无论如何依旎也是打不起精神来,她知道自己病了,浑身无力,懒懒的一动不动,饭也吃不下,水也不想喝,嘴唇干干的,眼睛空洞无光,一种病来如山倒的感觉。
她就这样躺了两天,滴水不进,叔衡有些害怕了,他要带她去医院。
一听“医院”两个字,依旎的眼睛倏然一亮,伸着手,眼睛如干涸的沼泽一样瞬间又黯淡无光,空洞的急急的看着叔衡,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干涩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不!不要!不要!不要的。”
无论如何依旎也不愿意去医院,那种环境更让人牵挂纳兰轻歌,纳兰轻歌就躺在那种环境中,前途未卜。
而她与纳兰家闹的已是没有半点可以收拾的地步。
如此境地,怎能不叫人绝望。
依旎自己明白,急火攻心,心病重于感冒发烧,一时半会儿,感冒好了,她的心病怕是难治愈了。
叔衡一把攥住了她伸出去的手,心疼的看着她,坐到她的床边,温和的说道:“可是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好叫人担心。点滴两天了,都没有好转的迹象,我担心你……”
叔衡忽然说不下去,有些哽咽,他的眼睛里便有了层朦胧的雾水。
他?沈叔衡!跟混世魔王程咬金一般的人物,居然眼睛里也有潮乎乎的时候。
仅仅因为她。他却不是那个叫她中意的人。
依旎把手用力抽回,她的力气实在微弱,只是一个不情愿的动作而已。
叔衡很知趣的把她的手放到被子里,依旎别过头去,这两天她不仅不吃不喝,连话也不肯说。
就在叔衡束手无策的时候,仲远来了。
尽管叔衡知道仲远喜欢依旎,他不希望仲远来,但一想到仲远比他会照顾人,来了也罢。
只要她能转好就行,她好他就好。
叔衡不会照顾人,总是干着急,又不会劝人,劝不好他也会急,急了就要发脾气就开始喊,活生生的添乱。
依旎的不吃不喝已经让他束手无策,而且非常生气,又拿依旎没辙,等于平白的跟自己怄气。
叔衡下榻的是家五星级酒店,由于依旎的生病,叔衡又为依旎换了一个布置相当温馨色调明亮的套房。
橘红的色调,橘红色墙壁纸上印着金色凤尾图案,大气高贵。
床是圆形床,床对应的棚顶造型与圆床大小相当,层次分明,沿着圆形造型的边缘是一圈水晶灯吊坠,吊坠在床与棚顶的中间,形成金碧辉煌的珠帘。
床沿均是温馨的橘红色,床头的造型用了立体感很强的三维壁纸,层层淡淡的褐色鱼鳞图案叠出,中间突兀之处挂着一个女性极为性感的大幅玻璃框图片。
最为别致之处是床对面的墙壁上的造型,错落有致的橘红色楼梯形的隔板置物架,上面放置着粗大的蜡烛,小小的灯芯燃着点点火焰,很是有情调。
最下面的隔板上放着一盆小小的藤萝,藤萝旺盛的遮蔽了整个小小的花盆,藤萝的藤蔓亦是丝丝缕缕蜿蜒着一直垂到地面,那鲜亮的绿色登时给房间无限生机,看一眼就会给人好心情的感觉。
总体装修色泽明亮,鲜活,现代感很强。
一个阔大的落地玻璃阳台就在床的右手边,随时都可以看见窗外的天空。
可惜连日的多雨天气,向外望去除了萧瑟寒冷,望不到一块蓝天的底色,阴蒙蒙的就像人的心里一样的不开晴。
仲远攥着依旎的双手,显然心痛不已。
他蹙眉说道:“依旎,你居然瘦成这样!形如枯槁,是仲远不好,来晚了。”
看到仲远的刹那,许是这些天受尽委屈,依旎仿佛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不等说话,已是抽噎着哭泣起来,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统统痛快的哭出来一般。
仲远紧紧的握着依旎的手,将她的手放到他的脸颊上蹭着,手很小,很软,一种柔若无骨的感觉。
仲远小声呢喃着:“我来了,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让我来照顾你,一切都会好起来。呃?听话,你要听话。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仲远,他心痛她,看着她受尽委屈的神情,他的心简直都跟着碎掉了。
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只是不成想,她怎会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她是他的宝贝,他再也不想让她经受任何风雨,他要保护她。
叔衡看着他们,有些讪讪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你看你们的样子,好像我给依旎气受了似的。不说把依旎当成奶奶抗板供起来也差不多了,我对自己的奶奶都没有这么好。”
叔衡愤愤地,兀自嘟囔着。
依旎抹了把泪水,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她已是一丝一毫的气力都没有。
叔衡望过去,又是一眼的叹息和怜悯,揪着嘴说道:“她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你劝劝她吃点东西。”说着眼睛落在床对面的电脑桌上,上面摆着各种水果、小甜点,油炸龙虾、三文生鱼片、清水煮的海蟹等等。
仲远看着那些生猛海鲜叹息道:“三弟!病人吃不下这些的。”
叔衡看着仲远,耸了耸肩,说道:“她也不告诉我她想吃什么,我怎么知道她要吃什么。就买了我喜欢吃的东西给她。”
仲远拿起餐厅电话卡要了碗小米粥,而后一口一口的喂依旎喝水,又喂她喝粥。
依旎仿佛很听话,仲远喂她的时候她居然没有拒绝。
不管怎么说,仲远和叔衡相比,终是少了些误解在其中的。
十二岁的那年的无端指控在依旎的心头到底没有消除,从来就没有在依旎的生活中消失,那是他留给她的暗影。
所以,依旎对叔衡,还是有很大的隔阂与畏惧。
叔衡看着,一脸的落寞与不高兴,满嘴醋意的说道:“依旎我跟你有仇吗?我喂你你怎么不吃,干嘛仲远一来,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又哭又吃的,我无论如何照顾你终是得不到你的认可和一句好评。多少用心都是枉费了。”说完眼睛忧伤的带着生气的神情向窗外望去。
仲远和依旎面面相觑,仲远苦笑了一下,说道:“三弟,我觉得你这个理挑的好没意思,那是因为你不会照顾人,不懂得怎样开导人,劝慰人。怨不得别人。又是个急性子暴脾气,不知道病人的心也是焦躁的,所以,要有百分之两百的耐心待她才行。”
叔衡冷冷的一笑说道:“哼,我相信我待依旎的耐心不比你差,我是拿出百分之五百的耐心,只不过不管我如何努力,依旎都不愿意接受我对她的好而已。依旎,你说是不是,你一定在心里从小就抵触我,所以,我做出什么努力你都不肯接受。就是这样的。”
叔衡用小木梳有一搭没一搭的梳弄着披肩发,金色卷曲的头发斜斜的洋洋洒洒的梳下来,挡住了额头,那种随意自然的效果恐怕只有在理发店才能打理出来,可叔衡天生一头美发,随意梳弄一下,就那么洒脱自然。
依旎曾注意过他的头发,感觉可以做洗发水的广告,如果依旎有可能爱叔衡的话,就该从头发开始吧。
这是依旎曾经无意间冒出来的一个奇怪的想法,但那是绝对没有可能性的事情。
叔衡一声冷笑,转过身来,感慨道:“有的人,即便是把心掏出来给她,恐怕她也是不领情的,不懂得珍惜的人真是懒得再理她。”
仲远白了叔衡一眼,放下手里的粥,说道:“叔衡,你的牢骚有完没完了,你明明知道依旎现在说话都没有力气,你还说那些歪话来气她。别忘记,你是个大男人,大男人!”
依旎回味叔衡的话就让她添堵,就算这几日来他照顾她,可也是没个好态度,哪里像仲远这等有耐性。
不中听的话刚到嘴边终是咽了回去,再怎么说也是叔衡为她开的房间,花销定是很大,尽管依旎打算回去后把她这段时期的费用一并还给他,仍是忍耐一点为好。
本来叔衡就是个驴脾气的人,对她就算可以了。
仲远转头,瞧向依旎,用手拂去她脸上的几绺头发,端详着她,病中的她比平素要听话,像个羸弱无依无靠的小孩,似乎更加的依赖他,他忽然很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现在的她很听话,不犟嘴,不再桀骜不驯,这样的她多好,只是气色不好。
仲远轻轻叹息着,不无感慨的说道:“等你病好了,我们返回去,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让你尽快恢复原来的体重。《如果云知道》等着你把剧本写完呢。当然,你不用着急,病需要慢慢养,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仲远是个细心人,他喂着依旎粥的同时夹着各样的小咸菜就着粥吃下,依旎足足喝了一大碗粥。
饭后自然要有点精气神,就下床去洗漱,也刚刚洗漱完毕,来了客人。
想都不曾想,纳兰轻歌的父亲萧意居然来看依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