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落地玻璃的西餐厅,装修跟肯德基无异,并不是那种很浪漫很有氛围的地方。
依旎在外面时就注意到了,这周围还不曾看到一家餐厅,除了这家西餐厅就是一家大商场,再就是别的小买卖。
这地方并不算繁华,高家别墅就是要建在一处安静的所在。
走进餐厅,里面人头攒动,颇为喧嚷。
空闲的座位并不多,依旎的目光就落在靠墙的一处角落里。
致庭朝着依旎的目光所在之处望去,说道:“那个桌子太小了,坐不下。”
致庭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说道:“我看,我们坐这里吧。这里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他们就面对面坐下,依旎本来有一火车的话要说给致庭听,可是,依旎发现,一旦两个人见面,跟在网络前聊天大不一样。
她准备的话全部作废,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尤其这种喧嚷的环境下,就别说甜言蜜语了,就算是倾诉烦恼都不适合。
他们的后面坐着一堆中学生模样的学生,孩子们很高兴的打闹吵嚷着,起初依旎还听到后面的吵闹,当心思都在致庭身上时,她发现,其实再喧闹的地方,也是可以旁若无人的。
在她的眼里,除了他们俩,再别无他人。
致庭的眼睛望着窗外,看得出他也有瞬间的失神,很快,他的思绪扯了回来。
他回首对依旎说:“我们换一下位置吧,我对着这个方向,可以看到街景。你对着的位置视觉效果没有我这里好。”
说着致庭起身,他们换了位置。之后,依旎的眼睛也放在了窗外。
刚刚见到致庭那会儿天还是亮着的,仅仅半个小时,外面已经黑天,这里虽不是最繁华的地方,窗外却也是一片灯火阑珊。
依旎回首见致庭摆弄着手机,神情却全然的不在手机上,他不过是看依旎望着窗外,他也需有点事情可做,才有意无意的摆弄着手机。
服务员将菜谱的单子拿过来,立在旁边等着点菜。
致庭认真的看着菜单,神情颇为投入。
他说:“这里有几样套餐,依旎,你看看,我们点哪个呢?”
依旎也不看,说道:“我吃随意。”
致庭便叨咕着:“一人一个披萨饼,一份炸虾球,两个黑胡椒牛排,两份汤,还有——”
依旎打断他,说道:“我要喝果汁,不喝汤。”
致庭便将菜单上的对号划掉,说道:“好,我们都喝果汁。”
菜品很快就端上来,他们低头切着各自的披萨饼,致庭的举止文雅,依旎吃了口披萨,偷偷的看了致庭一眼,他很专注的切着,抿着嘴唇,很典型的温润如玉的男人。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依旎想到此,停住了刀叉,目光迷离,回忆起她读大学时的情景。
这种思绪该是她做大学生时的想法,后来就遇见了纳兰轻歌。
想到纳兰轻歌,依旎心下黯然,眸光转向窗外。
而此时,正值圣诞节来临之际,商家在店铺门前摆放的巨大圣诞树也亮起了彩灯,有几个小孩子在圣诞树下燃放烟花。
是那种手里拿着的手摇花,虽然不及坐地的大桶烟花射到空中很高很远绚烂无比,但在黑夜里也是泛起赤白的火花,耀眼夺目。
依旎在大学期间也有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圣诞元旦不愿意回沈家就在学校跟同学一起过双节,奇怪,那时依旎并不觉得孤单,可是现在,她却有很孤单的感觉。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样的男子是她大学时就怀的梦想,如今,这个很合她标准的男子就坐在她的对面,她却是无比陌生感和孤单感。
窗前偶尔走过几个三三两两的行人,步子匆匆。
致庭的目光也向窗外睨了一眼,望着依旎说道:“吃啊。想什么呢?”
依旎回转目光看了眼致庭,致庭正看着她,一眼的审视和疑问。
依旎的眸光就落在了果汁上,果汁的颜色鲜艳,并非依旎想要的那种寡淡似白开水的饮品。
依旎端起果真饮了口,心想果汁的味道太甜了,腻人,她不喜欢这样的口味,却没有说出口。
依旎双手托着果汁的杯子,看了眼致庭,致庭正注视着她,他们目光相对。
依旎的嘴唇微微一张,眼睛倏地转向手里的杯子,低下头来,眉心紧蹙,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道:“大哥,我,我,其实,我是喜欢写剧本的!”
说这话时,依旎停顿了两次,声音大有宣布重大事件的郑重其事的响亮,语气在开头处极重,而结尾处及其仓促的收尾。
说完依旎的脸上感觉发烫,这不是她想说的话,她是想说,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结果变成了喜欢写剧本。
大约过了几秒钟,依旎才去看致庭的反应,致庭似乎并未发觉依旎有什么不对,他很自然的说道:“喜欢就好。就应该从事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兴趣很重要。说起来,我也是喜欢写剧本的人,可惜了,沈家需要,我暂时只能接管这面的工作了,等以后有了机会,我想我还会从事老本行。那本就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不喜欢房地产,我也不喜欢经商。我喜欢看拍影视剧,写写本子。总之,仲远不喜欢的,恰是我喜欢的。而我不喜欢的,恰是他向往的。哎呀,在沈家有时也是身不由己。”致庭感慨道。
依旎顺势问道:“二哥既然喜欢地产,先生为何不让他经营房地产呢,你喜欢影视为何不让你继续接管影视呢?真是奇怪了。”
致庭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无奈,目光温和,叹息道:“爸爸说仲远太年轻,让仲远接管他不放心。让我经营几年再说。其实,依旎我挺羡慕你,你工作起来一定很快乐,因为你喜欢。而我这是工作,喜欢不喜欢都要去做的。就说现在的大学生,毕业后从事的工作有多少是与专业对口的,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争取写出好作品。”
说完,致庭望着依旎笑了,眼睛就像看一个孩子,装满了喜欢。
依旎被看得,内心怦然一动,她即便不照镜子也感觉到自己神态间,都该是一种拥有恋爱的人才有的幸福与美好的神情。
“在高原家住的习惯吧。”致庭问。
依旎点点头,说道:“好在之前就认识皮球奶奶,要不然,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面对陌生人,真不知道怎样熬日子呢。”
致庭抿嘴笑笑,眼睛里满是似水柔情,他笑着问道:“童素馨还在折磨你吗?”
依旎无奈的说道:“她已经知道我在皮球奶奶家里了。恐怕我在这里住不多久了,反正《云知道》马上就杀青了,大家都要回去了。我明明不知道叔衡在哪里,她就认定我知道,真是没辙。大哥知道叔衡在哪里吗?”
致庭摇摇头,一脸淡漠疏离的神情,好像说着与他不相干的人和事。
依旎奇怪道:“感觉,大哥好像不是很挂记叔衡的。”说完依旎盯着致庭。
致庭一脸的坦然,说道:“叔衡他是大人,用不着我操心他去哪里,他这个人我了解,不会想不开。而且他有主见,他想离开家一段时间必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不必去打扰他的生活。童素馨这样满世界里找他,如果他知道一定会适得其反很生气。”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依旎吃了个炸虾球,致庭吃了几块牛排,接着致庭不解的问道:“童素馨认为叔衡爱上你了,有你的地方就有叔衡?”
依旎点点头,随即解释道:“但事实不是这样……”
不等依旎说完,致庭打断道:“童素馨没有说错,我也认为是这样的,不是说有你的地方就有叔衡,而是叔衡爱上你是事实。那天你去我那里,叔衡见到你时的激动我是既惊讶又感动。”
依旎有点急了,蹙眉争辩道:“不是这样的。叔衡他——反正,对于我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可能性!”
说此话时,依旎一脸的倔强和诚恳,同时带着几分倔强,似乎在努力让致庭相信她说的话,让致庭相信,她并不爱叔衡。
致庭微微一笑,再不辩论,依旎也不再做任何解释。
又是一阵沉默,致庭的目光落在窗外放烟花的孩子身上,他笑着对依旎说:“你看,他们玩儿的多开心。”
依旎感慨道:“是啊,他们还不懂得什么是烦恼。”
致庭叹息了一声,眸光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他放下刀叉,略有所思,迟疑片刻。
依旎眼珠一转,看出致庭有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应该不是刚刚聊工作聊家常。
于是,依旎放下手里的果汁,一副洗耳恭听的状态。
致庭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玩耍的孩子身上,他若有所思的说道:“记得你小时候吗?”
说话间致庭的目光转向依旎,与依旎对视着,眼波流转变得格外温柔,依旎抿嘴一笑,说道:“我小时候的记忆多半停留在小若姐身上,毕竟没有妈妈,小若姐把我带大。”
致庭轻轻摇摇头,微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小时候样子很可爱。”
“现在不可爱了是不是?”依旎追问道。
“不是啊,现在是既可爱又漂亮了。”致庭解释道。
依旎低下头来,拿起刀叉摆弄着,心里盘算着,不知道致庭要说什么,致庭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但说话向来也是很含蓄的。
依旎就佯装不知致庭的心意,说道:“我小时候喜欢待在家里玩儿,家里更为自在。”
致庭的眼睛一亮,刹那的一亮被依旎看在眼里。依旎便后悔她说的话,应该是致庭要表达的内容。
果然,致庭饶有兴致的说:“你小时候跟小若姐,跟小纯,跟任何孩子都不一样。”
“哦?”依旎接着质疑道:“哪里不一样?”
致庭的眼睛望着窗外,似乎陷入回忆中,他徐徐的说道:“记得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小孩子都喜欢来沈家玩儿,因为沈家有好玩儿的,还有好吃的,而那时唯独一个不喜欢来沈家玩儿的小孩就是你了。每当玩起捉迷藏玩起战斗的游戏,四处里找人时,仲远总会想起你,而你每次都拒绝来沈家玩儿。那时,我就注意到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说完,致庭回眸看依旎,微笑着,眼睛里满是深情。
依旎心里一颤,心想着那眼神该是很爱很爱一个人才有的眼神,这时依旎被致庭看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摆弄着刀叉。
当她再度抬头,以为致庭的目光会在别处,不成想,致庭依旧带着微笑满眼深情的注视着她。
依旎心里慌慌的,眼眸很快挪移到窗外,说道:“可我终究是在沈家长大的,直到现在还依赖着沈家。”
依旎相信她此刻,眼睛里同样蕴含了满眼的深情。
谁的深情更深?一定是她!因为她爱他更深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