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旎知道自己答应了仲远的婚事等于捅了个马蜂窝。
仲远是沈家少爷中最狠毒的一人,如果她顺利嫁给他,问题自然也得到解决,关键依旎压根就不喜欢他,而且厌烦至极。
她没有半点要嫁给他的心思,为了阴谋不得不应承下来,自然后患无穷。
想不了那么多了,只为眼前,只为小纯,大不了一死。
仲远那面温柔中带着几分冷峻说道:“我会选个日子结婚,等过几天我回去就将这件事跟爸爸妈妈说,家里指定反对,但你不用担心,我能搞定。你若是敢跟我玩心眼,依旎,我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你会很惨的。只要你好好的,嫁给我,安心跟我过日子,我会好好爱你。”
依旎听着这些话,不但没有心跳的感觉,反而感觉恐怖害怕。
仲远没有提及快递的事情,那就是黑衣人邮寄过来的无疑了。
依旎也考虑到她答应仲远的事情,黑衣人会不会知道呢。
后来一想,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黑衣人的讯息快的可以跟迅雷较量。
说不定,仲远的电话,或者她的电话被监控也不好说的。
“嗯,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相爱,好好的善待彼此,我们!”依旎带着快乐的声音说出此话。
电话那端仲远看不到她的神情,如果看到了一定吓一跳,那神情跟死灰般无异。
在依旎的揣测中,对于她和仲远的婚事第一个反对的该是沈扬、秦琴。
但,第一个来找依旎暴跳如雷的是叔衡。
依旎不成想,在她答应仲远的次日,仲远就非常激动的从h城飞了回来。
实在出乎依旎的意料。
仲远飞回来就致电给依旎,他要拥抱她。
他们就约在暖阁别墅后面的山地上,虽然冬季,有些萧条,却也有远山层峦叠嶂,早晨氤氲的雾霭,仲远就在小山坡上紧紧的拥抱了依旎,他又很深情的吻了她。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在她的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人。
如果这样拥抱她的是致庭,如果这样吻着她的是致庭,那她此生不虚此行。
可惜,可惜,这个紧紧拥抱着她的男人,依旎没有半点喜欢,甚至讨厌。
仲远似乎非常激动,他拉着依旎的手,语气温柔至极,看得出,他是发自心底喜欢依旎。
他很是动情的说:“从你很小很小,进入沈家那一日,我就喜欢你。你说我对你的喜欢埋藏了多少年。每次看到你六神无主的样子都让我心痛,每次叔衡捉弄你,我都很生气。你小的时候,我多想帮你,可我是多么的无能为力。现在我不许任何人欺负你,不许任何人伤害你。”
“谢谢!”依旎低着头,她不敢抬头看仲远,唯恐神情上露出破绽。但仲远的拥抱,对于她,没有半点感觉。
仲远在她的额头上又是亲了又亲,说道:“我这就跟家里人说我们的事。等我好消息。”
好消息没有等来,等来了叔衡的兰博基尼。
当叔衡的兰博基尼愤怒的在暖阁别墅前嗷嗷的发火时,依旎正在客厅发呆。
暖阁别墅的玻璃大门是感应的电子门,白天对任何人和车都开放程序,晚上只对自家车和自己人开放自如,所以,叔衡的车没嗷嗷几声门就自动开了。
依旎眼见着兰博基尼以迅雷的速度开了进来,不等依旎跑出客厅,一阵稀里哗啦的玻璃破碎的响声,那响声是那种力极大的,影视剧里听到过的尖锐声音。
依旎跑到外面,看到兰博基尼的头已经扎进东侧的餐厅,东侧餐厅跟客厅一样,由三扇大落地玻璃窗组成一面墙,兰博基尼将中间那扇撞个稀碎。
“沈叔衡!你要干什么!”
依旎气得歇斯底里的喊着,喊声已然变了声音,破了声,心脏被气得咚咚险些要跳出去。
叔衡从车里出来,直奔依旎而来,他拎起了她,像拎小鸡那样,两手将她拎起,他的脸色铁青铁青,跟活死人没有任何差别。
他沙哑着声音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答应嫁给仲远?你为什么?”
那不是喊声,因为音量很小,那是一种以最大力量从肺腑发出来的,沙哑吼声。
他的嗓子已经哑的发不出多大音量!
依旎仍被他气愤的拎着,她蹬着,踢着,拽着,终于,她的脚落了地。
他抱住了她,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紧紧的拥抱着她,他以一种椎心顿足的声调,沙哑着说:“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你!我有多爱你,你知道的你。我不让你嫁仲远,我不让,你是我的,是我的。”
依旎的心里想的是被他撞碎的玻璃窗,她该怎样跟朱暖阁解释。
自从依旎来到这幢别墅,本来安静的地方,变得不再安静。
依旎心里很愧对朱暖阁,她又给小纯和暖阁讨了麻烦。
叔衡在耳边嘟囔着什么,依旎是半点也没有听进去。
更可气的是,叔衡两手把着她的头,他的唇就硬生生的,温润的贴近了她的唇,任她的手摆动,撕扯,任她的头想晃动,都是岿然不动,他就这样,咬着她的唇,他的舌头就伸进了她的嘴里。
他居然蛮横的吸着她的舌头,蛮横的吻了她。
他就这样,蛮横的吻着,贪婪的吻了她。
当他放开她时,依旎本想跟他喊,让他赔玻璃!
可是,他的脸上淌着两行清泪。
她第一次见到他哭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色憔悴如枯槁,一副像遭遇了重创的人,狼狈不堪的样子。
依旎所有的火气都因为叔衡落泪,消失殆尽。
叔衡再度抓起依旎的两只手臂,这次,他不再来势汹汹,他变得一副极少有的可怜楚楚。
他轻声说道:“告诉我,你为什么答应嫁给仲远?为什么?”
“因为《时空劫》一定要拍成,因为除了仲远没有人能让《时空劫》拍成。”依旎大声喊道。
“不。这不是原因,这个原因能骗得了仲远骗不了我。你不是那种追逐名利的人。我想知道真相,希望你给我实话。”叔衡沙哑着,低声说。
依旎低着头,她不敢看叔衡,看到他的眼睛,恐怕她的谎话被戳穿。
她叹息着,这声叹息完全是为了作秀,为了让叔衡相信她的话。她说:“我想嫁入豪门。”
叔衡一声冷笑,说道:“嫁给我不是豪门吗?”
依旎抬眼说道:“你已经跟童素馨有婚约。”
“没有婚约的时候我就跟你求过婚,你若是为了嫁入豪门,那时答应我便是。”
“我爱仲远。这还不够吗?”
“不够,你爱的是致庭,不是仲远。但我不知道你为何鬼使神差的答应嫁给仲远。不能嫁给致庭就要嫁给仲远,为什么不嫁给我?呃?”叔衡显得有点激动。
“你已经有未婚妻!”依旎喊道。
“如果就因为我有未婚妻,那好说,我现在就去童素馨家将婚约取消。那时你能不能嫁给我?”叔衡插着腰,很激动。
依旎咬咬嘴唇说道:“我已经答应仲远了!”
“我还答应童素馨了呢,这算什么,呃?答应就等于要嫁了吗,我这就去取消婚约,我就让所有的人知道,将来我身边的新娘就是依旎,除了她,别人我不娶。”叔衡说着朝兰博基尼走去。
依旎再度被气得脸涨红,心脏咚咚的跳着,因为叔衡的话,说中了依旎的心思。
答应嫁给仲远不过是缓兵之计,她根本不可能嫁给仲远,可是,无意中,或许,叔衡压根不知道她所想,却无端的说中了。
答应了,不等于就嫁给。
想一想如果被仲远听到,该是多可怕的一句话,注定是要惹出祸端的。
而且叔衡这般闹腾,如果真取消了婚约,依旎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气急败坏的喊道:“无理取闹!我坚决不嫁给你,你就算跟童素馨取消了婚约我也不会嫁给你。你做梦去吧你!”依旎是为了不让叔衡激动之下取消婚约,才说出很绝情的话。
叔衡转身,先是一怔,而后一步一步走近依旎,那眼神带着愤怒,带着悲伤,带着无限的火气,他抬起右手,将长长的伤口和手心一块刚刚好的伤给她看。
他逼近她,一步一步逼近她,她一步一步后退,退到身后即是游泳池,无路可走。
他咬咬嘴唇,气汹汹的说道:“你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难道你就不长眼睛,你就看不出来我有多爱你吗?!是,我答应了童素馨的婚约,那还不是因为跟你怄气吗?当我那天看到你知道我订婚时的反应,我发现你也是在意的,你对我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所以我故意说狠话来伤害你,故意让你也尝尝被拒绝的滋味,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痛你,我的心比你还要痛。那时我真想放下一切谎言抱住你,从此不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和打击。”
说着,叔衡做着椎心顿足的动作。
叔衡的身上散发着檀香的味道,淡淡的,却闻得真切。
忽然,他的两手紧紧的握着依旎的两只手臂,他激动的颤抖的说道:“难道你真就一点直觉都没有吗?你以为我那天叫秦川舅舅是巧合吗?你以为我的手受伤叫陈若离包扎就是巧合吗?秦川那天就不说了,陈若离那天太危险了,情急之下我用一把尖锐的利器将自己的手掌刺穿,才救下危机的你。你难道真的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居然对着一个对你没有半点感觉的木头天天伤感!你——而且现在居然答应了仲远的求婚,你说你对得起我吗,谁对你最好,你难道就不长眼睛吗,我求求你醒醒,我拜托你,你睁大眼睛,看看到底谁最爱你!”
叔衡戛然而止,眼睛里却不争气的再度滑下一滴泪珠。
情何以堪!
在依旎这里大概此刻很有体会,她的内心自然是五味俱全,表情及其复杂,跟内心交错开来,眼睛里便也是雾蒙蒙一片。
叔衡别过身去,依旎的嗓子哽咽着,说道:“如果三哥能深切体会到三哥爱依旎的情感,就能理解依旎爱致庭的情感,是一样的。我知道这么说对你不公平,可是没有办法,三哥就是爱依旎,依旎就是爱致庭,有什么办法呢。至于我们各自有什么样的未来,恐怕谁都不能预测得到。就算三哥现在不爱童素馨,不等于你以后就不爱她。很多年前,当小若姐对依旎说,长大后要对致庭好,当时我不明白,长大了明白以后觉得那句话简直可笑至极,因为那时我没有爱上致庭。我甚至曾经因为小若的遗言讨厌过致庭,有那么一段时期我非常非常讨厌他,马思朦离开他的时候我也没有爱上他,是无意的,无形中的,所以未来不好说。我现在答应仲远的婚事,有我的苦衷,有一天,三哥会明白依旎的苦衷。依旎有太多的不得已了。依旎跟别的女孩子不同,别的女孩子可以为自己活,依旎不可以,依旎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对不起,三哥,对不起。依旎谢谢三哥的一片深情,依旎自会埋藏心底,好好珍惜这片情义。”
依旎说着转首,走到叔衡近前,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泪珠,叔衡一副大受伤害的样子,一脸的委屈相,这在他是不多见的。
依旎用手抹去叔衡脸上的泪珠,那一刹那,也不是不动情的,内心也是波澜起伏,咚咚跳着,只是与跟致庭在一起还是不一样。
叔衡抬手给依旎擦去泪珠,说道:“以后不许你哭。我说了,答应嫁给仲远,不等于就嫁给他,只要你没有结婚,我就有希望。不是嘛!不管你以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的选择只有一个,我只要你。”
依旎为之一振,急道:“你一定会遇见一个不辜负你一片深情的那个人,我终究是负了你的深情,对不起,对不起。”
叔衡目光一滞,嘴角一丝淡漠的微笑,转身他进了兰博基尼,依旎看到他一个抹去眼泪的动作,他将车开出暖阁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