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元旦,又是一年新的开始。
小纯并不知道依旎这里发生的事情,他致电给依旎,让依旎去德国过新年,依旎谎称她最近在给杂志社写点豆腐块,每个月都有任务,也挺忙。
等不忙的时候,她去。
孤单的依旎时常站在院子里,对着叔衡的别墅发呆。
冥冥之中一种可怕的预感,失联了半年多的叔衡多半凶多吉少,于是,叔衡的影子就经常出现在那栋别墅的院落里,看着依旎。
依旎经常有这样的幻觉。
倒不是因为她爱上了叔衡,而是她认为叔衡的失联是她造成的,所以特别自责,只要他能活着回来,哪怕她嫁给他都可以。
这样的念头不是一时的冲动,叔衡对她这般执着,而她又是怎样对待他的。
她认为沈致庭凉薄,她对叔衡何尝不是。
人往往是这样,握在手中时不知道珍惜,当有一天想去珍惜,发现已经没了机会。
自从小纯他们离开暖阁别墅,暖阁别墅前就没有停过车,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嘎的一声停在暖阁的院落前。
“叔衡!”这是依旎第一个反应。
依旎飞快的跑出院子,一激动,眼泪就扑扑的飞了出来,朦胧着视线,她愣愣的凝视着车里走出来的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依旎的眼睛模糊成一个人影立在眼前,那分明是叔衡,就是叔衡。
“叔衡!”依旎喊道,紧紧的抱住了站在她跟前的人,这个人也抱住了她。
依旎的泪水浸湿了抱着她的人,这个人温柔的说道:“我是轻歌儿——轻歌儿。”
依旎心下一惊,不对,她明明看到的是叔衡,就是叔衡。
“不,别骗我,就是叔衡,就是,就是。”依旎将眼前这个人抱得更紧。
这个人拍着依旎的后背说道:“我确实是纳兰轻歌,我是轻歌儿。叔衡他失联了。”
一句话惊醒依旎。
依旎蓦地将手松开,抹去眼泪,仔细一看,纳兰轻歌一脸怜悯的望着她,眼睛如湖水一般清澈,却盛满了忧伤。
依旎定定的,好一会儿,淡漠的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纳兰轻歌叹了口气,说道:“出来散散心,顺便看看你,说实话,挺想念你的。”
依旎如梦初醒,说道:“请进,到客厅里坐下来说话。”
客厅里,他们面对面。
依旎给他倒了杯果汁,她记得他喜欢喝柠檬金桔果汁。
纳兰轻歌望着透明的水杯里的柠檬和小金橘眼睛里一个五级地震。
他说:“你还记得我喜欢喝这个。”
依旎抿嘴微笑着说道:“这个季节喝这个爽口。”
纳兰轻歌话题一转,说道:“我爸爸妈妈总吵架,已经吵了大半年了。我在家都快呆不下去了,出来散散心。”
依旎费解的问道:“老夫老妻了,什么事情能吵个不休。”
纳兰轻歌一脸的烦恼相,直言不讳道:“因为一个叫沈宛如的女人。”
这个名字依旎熟悉,依旎还知道叫沈宛如的女人是哑叔的孪生妹妹,只是音信全无。
依旎洋装不知,问道:“沈宛如是谁?”
纳兰轻歌一脸的愁苦说道:“我爸爸的前女友,哎,这事都过去好多年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那次沈扬过生日的时候,回去以后,他们就开始吵架,一直吵到现在,都吵分居了。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但只要见面就纠缠不休。”
依旎回忆起来,沈扬过生日时,陈若离走到箫意和纳兰梦竹身边先是拿蛋糕给他们吃,而后跟他们耳语几句,接着依旎确实看到了箫意和纳兰梦竹都变了脸色。
看来,他们回去吵架与陈若离的耳语有关。
那时依旎的注意力在蛋糕上,如果她没有看出,陈若离一定给蛋糕下了毒。
想到此,依旎试探的问道:“你爸爸妈妈这样吵下去,彼此都生气,会生病的。”
纳兰轻歌叹息着,愁容莫展说道:“他们都做下了头疼的毛病,每次发作头疼愈裂,去好多大医院都医不好,现在定期服用陈若离给的一种药物,服上就见效,但要经常服用。所以,妈妈时常很犯愁,以后的日子就靠服药维持生命,不服药会疼死,还医不好。”
纳兰轻歌本是个简单阳光的男孩子,没有闹心事不会发愁。
而现在,他已然是另外一个人了。
一个装满了痛苦和烦恼的人。
他毫不忌讳的将家里的情况介绍给依旎,依旎相信,纳兰轻歌没有半点隐晦和保留。
纳兰轻歌起身,插着裤兜站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对面,好一阵他转过头来,欲说还休。
依旎明白他是想说对面叔衡的别墅,他终是没有说出口。
刚刚依旎又错把他当成叔衡,他一定在想依旎喜欢上了叔衡。
他怎样想都不重要了,他已然不再是她生命中重要的那个人了。
当一个人他不重要了,他的所思所想也是那么的无所谓了。
依旎看了看时间说道:“晚上我请你吃西餐。”
晚上的西餐,纳兰轻歌闷闷不乐,他请求依旎让他在暖阁别墅住几日,他想清静清静,暖阁别墅格外安宁。
依旎本想拒绝,她一个单身,纳兰轻歌一个单身,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但看到纳兰轻歌一脸的可怜相,便答应下来,她便心绪更加烦乱。
一顿西餐,他们话语不多,两个曾经相恋的人,仅仅一年多的工夫,如陌路人一般,连找个共同的话题都成了问题。
西餐吃的沉闷无比,彼此都不算开心。
次日,依旎出去买菜,不管怎样,纳兰轻歌是客人,她要为他做点好吃的才像样子。
回到暖阁别墅,发现别墅前泊着一辆白色甲壳虫,依旎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辆车,一时间想不起来。
只是猜不到,家里又来了哪位贵客。
暖阁别墅的客厅好在大落地玻璃幕,从外面就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客人。
依旎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怕纳兰轻歌在这里吃住,她怕纳兰梦竹,纳兰梦竹一向反对她与纳兰轻歌的婚事,她一向不喜欢依旎,她来做什么。
依旎从院落里往别墅走的过程思索着当如何应对,至少有了心里准备,做到心中有数,暗自庆幸暖阁别墅的构造独具匠心,还很体贴。
依旎将两袋东西放到门口,走进客厅与纳兰梦竹打招呼。
“阿姨来了。”依旎毕恭毕敬的说道。
纳兰梦竹哼了一声,脸一仰,傲慢占据了整张脸。
尽管她是在依旎的家中,却无半点客人的样子,倒是反客为主,傲慢清高的不屑于看依旎一眼。
依旎拿起水杯为她冲了杯花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说道:“阿姨,喝茶。”
纳兰轻歌一副难堪的样子,无奈的叫了一声:“妈。”一眼的嗔怪凝视着纳兰梦竹。
依旎坐到了纳兰梦竹的对面,费解的望着她,依旎不明白,纳兰梦竹缘何气鼓鼓的对着自己。
梦兰梦竹又发出一声哼,目光对视着依旎,窜着火苗子,来势汹汹,好似窝了一肚子火此时马上要发泄出去。
她一出口就带着几分不友好,语气严肃带着森冷,说道:“依旎,你跟陈若离——”
她的话只说了个开头就戛然而止,接着,依旎都惊讶,陈若离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若离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披着卷发,接起纳兰梦竹刚刚挑开的话头,她的声音掷地有声:“陈若离来了,你的头疼病是不是又犯了?!”
纳兰梦竹刚刚的傲慢气势,一眼的火气,一并被陈若离一句话浇灭。
依旎揣测纳兰梦竹那天吃了陈若离的蛋糕,后来就有了头疼的毛病,而且各大医院无法治愈,唯有服用陈若离的药才能顶住头疼。
如果依旎没有猜错,纳兰梦竹和箫意吃了陈若离的毒药,为了避免毒性发作,才定期吃陈若离独门配置的解药,所以纳兰梦竹才这样怕陈若离。
陈若离,这个女人狠毒,手段阴险。
依旎不知道纳兰梦竹与陈若离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以至于她出如此下策。
纳兰梦竹因为当年的沈宛如跟箫意不停的吵架,而沈宛如跟陈若离又是什么关系呢?
刚刚脊背挺得笔直,胸挺得高昂,气派十足的纳兰梦竹在陈若离面前,她一下子就变得猥琐下来。
她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萎靡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依旎对陈若离说。
陈若离也不觉得尴尬,她坐到纳兰梦竹旁边的沙发上,很坦然又很和蔼的对依旎说:“你纳兰阿姨的头疼病发作了,我来看看,送药给她。”
室内格外沉闷,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话题可说,陈若离又不肯走,依旎沉思片刻明白了陈若离可能要与纳兰梦竹单独谈谈。
于是,拉起纳兰轻歌道:“走,跟我一起去做饭,我要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纳兰轻歌借着台阶,与依旎一起去了厨房。
依旎到了厨房心不在焉的摘着菜,纳兰轻歌也不会做饭,依旎就让纳兰轻歌给她洗菜。
依旎心里琢磨着不知道陈若离与纳兰梦竹会说些什么,她就对纳兰轻歌说:“有一袋东西落在车上了,我去拿。”
依旎悄悄的从厨房出来,脚步很轻,隐约的听到了陈若离在与纳兰梦竹说话,她们的声音不大,听不清。
要经过客厅的时候,听到陈若离说道:“你若敢在依旎面前胡言乱语,小心你会头疼而死,你那病症可是不治之症。”
“你?我不想活了,你不用再威胁我。”纳兰梦竹果断的说。
陈若离冷笑着说道:“想好了啊,不想活的话,现在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你要干嘛?”纳兰梦竹哆嗦着声音高声喊道。
依旎在客厅外屏住呼吸听着,尽管纳兰梦竹高声喊着,企图让纳兰轻歌她们听见,纳兰轻歌在厨房是听不见的。
依旎了解陈若离,她就算是个杀人魔头也不会在此杀人,她惯于找恰当的时机动手,杀人总要杀的了无痕迹,无人知晓,这里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允许动手,所以,依旎断定,陈若离不过是吓吓纳兰梦竹而已。
果真,里面传来纳兰梦竹的哎呦声,不住的喊着疼,可是,即刻就没了声音。
依旎偷偷向里面一望,陈若离一副擒拿格斗的架势,一把锋利的刀寒光闪闪的架在纳兰梦竹的脖子上。
“不想活,我现在就成全你,让你死个痛快。”陈若离轻轻的说。
说话间,锋利的刀刃已经花开纳兰梦竹的皮肉,点点血滴滴了下来,滴在纳兰梦竹的衣服上。
纳兰梦竹怎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变了脸色,变了声音,眼泪都流了出来。
依旎观看的倒是很冷静,这场恐吓在她的身上演绎过,如今在纳兰梦竹身上重新上演,这是陈若离惯用的伎俩。
“别,别,求求你!求求你,我指定不胡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纳兰梦竹保证着。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陈若离打开一个小瓶子,飞速的倒在了纳兰梦竹的嘴里,小瓶子里的液体被强行灌了进去。
纳兰梦竹咳嗽着,挣扎着,陈若离放开了她。
陈若离一脸的平静,说道:“刚刚喝进去的是什么你知道的,你若敢对依旎胡言乱语,小心我会让你儿子跟你一样喝点饮品。”
纳兰梦竹咳嗽着,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不停的点着头。
依旎不解,纳兰梦竹知道些什么呢,而且与她依旎有关,陈若离不想让她知道什么事情呢?!
依旎悄悄退回厨房,对纳兰轻歌说:“丢了一袋东西,不过没有关系,不影响做菜。”
“依旎,如果我妈妈有不妥的地方,求你谅解,妈妈这半年来心情不好,所以才总是急躁。对家里人,对外人她都这样,你别跟她一样的。”纳兰轻歌看着依旎说道。
他虽手里拿着菜,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依旎切菜,停住手里的菜刀,说道:“放心,纳兰轻歌,不必想过多,在这里轻松的住几天。纳兰阿姨,我从前就知道些的,她脾气不算好,但人很好,我不会介意的。”
说着依旎看着纳兰轻歌点点头,纳兰轻歌感激的笑了。
饭菜都做好的时候,依旎见纳兰梦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陈若离不知何时走的,依旎猜测她给纳兰梦竹灌完药,威胁完走的。
晚饭纳兰梦竹只象征性吃了几口便去了依旎给她安排好的卧室休息。
纳兰轻歌倒是像个女孩子似的帮着依旎收拾了碗筷,而后他也去休息。
依旎到了客厅,打开灯,倚在沙发上,望着对面叔衡的别墅发呆。
那幢别墅晚上也要点灯,只是仅仅投来黯淡的昏黄的光线,依旎去过一次,亮灯的是走廊,一个下人在那里住。
次日,当云初知道了纳兰梦竹和纳兰轻歌住在暖阁别墅,她第一时间接走了他们。
云初一定怀着想复婚的想法,所以才竭力维持与纳兰梦竹和纳兰轻歌的关系。
但纳兰梦竹仅仅在沈家别墅住了一天就回家了,后来听说,她回家没有多久就患上了严重的恐惧症焦虑症,最终导致精神崩溃疯癫了。
接到致庭的电话很偶然,致庭打她的电话不通,想必猜测到是被黑名单了,用办公室的电话打给了她。
这是出乎依旎意料之外的。致庭问依旎,怎么消失了,q不见了,微信不见了,他的手机打不通,找不到依旎了,想给她留言找不到她。
怎么啦?好像不高兴了吗?
依旎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问道:“大哥读过一篇叫《当我遇见你》的小吗?”
致庭没有思索的回答:“没有。”
依旎心下疑虑,怎么会呢,致庭没有收到那邮件,没有收到邮件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那就是说致庭不可能没收到,难道是不愿意谈那件事避开吧。
想着,依旎就不打算再问那邮件的事情,他们寒暄了些别的就挂断。
致庭的电话有点让依旎的内心死灰复燃,只要听到致庭的声音,让她不死心。
终究是伤害过她,心存芥蒂,她提醒着自己咬咬牙,忘记他,绝不给他打一个电话,绝不联系他,而且还要换掉手机卡,让他找不到她。
当然,他也不过是打打电话找她,绝没有可能来暖阁别墅找她。
这次,依旎彻底的要离开致庭,不免心里有点阵痛。
依旎在移动大厅买了张新的手机卡,她决心,从此与致庭彻底决裂。致庭明明看到那篇小,还洋装不知,虚伪。
依旎握着手机的手出了汗,终是有诸般不舍,她矛盾着,难过着,纠结着,这时手机振铃响起,依旎一看居然是致庭再次打电话过来,想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接听致庭的电话了,依旎接听。
致庭那面传来憨憨的声音:“依旎,我整理邮件的时候看到了一封署名小木鞋寄来的快递,没有写地址。里面确有你说的小,只是我还没有看。小木鞋是你的朋友吗?当时我以为是哪个粉丝看到我们拍的电影寄来的快递就没在意。等我看完跟你交流,好吗?”
“哎!”依旎淡淡的应声说着,手里还攥着那张新买的手机卡,这时才明白,原来,致庭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那封邮件,而她还以为致庭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心,从来没有牵挂过她,原来不是这样,如果致庭的这个电话再晚来几分钟,恐怕真就是一转身误会一辈子了。
那天晚上,依旎再度接到致庭的电话。
致庭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具磁性,他说:“依旎,你写给大哥了是吗?”
依旎嘴硬道:“没有。”
致庭解释道:“依旎,你不知道,那些天我正病着,我从来没有像那次病的那么重,一天打了两次点滴,病来如山倒的那种重感冒,浑身疼痛,躺了好些天,所以真是没有心情去看扣扣或者微信,更不想让你跟我担心,也就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你。你生气了?!是吧?”
依旎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心里百感交集,她不曾想原来生活中除了陷阱布局还有无形中的误会。
比如,她就误会了致庭,以为致庭不愿意再联络她,原来他生了很重的病。
看来离开永远比相遇更容易,因为相遇是几亿人中的一次缘分,而离开只是两个人的结局。
但依旎又想起一句话,对于一个不爱你的人,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给ta机会,那等于给ta伤害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