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世今朝

第8章 章八:从黄昏到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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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泽新城,墙高十仞,皆是坯砖,年岁不久,却已经是斑驳不堪。

    一般城都有四门,都城更是十二之多,对应农月,偏差不得。而在这稍微老些的人都知道,荆泽城门的红松木都是从临江内运过去。

    墨亦走过,守城将士也只是扫过一眼,在过来这边之前,墨亦揣着自己还有几个银钱,去茶肆打听了顾大家的具体方向,不算难认。

    借用店家的话来讲就是,荆泽建城,多为求快,分三重而定。最中心的便是行宫,从行宫往外五十里,以交叉线层层外递。城土不大,略微拥挤,这么小的城,里面具是先夏封官贵族,更胜些的还有封邑,从田,眷佣。

    顾大家听说算是没落的大家族,但近些年来顾家有位公子官至六尚局尚宫,五品中员,俸禄不多,胜在官职特殊,能够攀上好些人脉。

    这些药左郎中倒是没有细说给谁,但好歹问过店家,知道些路。找是不难找,但走到顾府的时候,看过顾府的门面,竟有点觉得小家子气。

    大门紧闭,门外也无佣人看护,院落的围墙,都有些掉了红漆,露在外头的青砖都长了好些青苔,基石也没有人保养。

    扣了扣门坠,门坠撞击铺首上便发出清脆的声音,不算沉重,扣了两下后便站在一边等待了。

    “所来何事?”

    开了半边大门的仆人问到墨亦,也看到了其手中提到的药。

    “十口街左郎中药材铺的。”

    “药材给我吧。”

    仆人一手接过药材,抬头说道,“且等一等,我去里面取银钱。”

    墨亦挺挺胸,一边活动着提药有点酸的手臂,一边应承的点了点头。

    仆人进去,墨亦顿觉轻松,一直站在那觉得自己特别拘束,索性就在那晃荡来晃荡去。

    “药材的结算是两侯一次银钱,这次核对的好像有点出入,麻烦进来细看核对。”

    仆人同样是在里头缩着半个身子,墨亦听了有点稍微呆滞,左郎中好像没有说今天是结算的日子啊,想着就想拒绝,但仆人好像觉得墨亦这样子突然一滞,肯定是新伙计了,便拉了他进来。

    “跟我来后房。”

    拉了墨亦一把,墨亦也只能跟着他去看看了,到时候看看回去再跟左郎中说说,自己也不知情,应该不会少银钱吧。

    中庭的院子不是很大,沿着这条小石子路才走走了几步便到了账房,而账房的对面便是伙食房,也不怕大大咧咧烧了这里的账目。

    才进账房,那名带着墨亦进来的仆人便直接拿出一本账目在木桌上铺开,说道“这些东西有点问题,你看这些药材,明明数量不是很多,却是要那么几两银钱,而好几次我们对着清单,熬药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味药材,所以我觉得你们的药材有点偷工减料。”

    “那这次总共是多少银钱?”

    “我们算了一下,减去好几次都没有这个分量或者是压根就没有的药材,根据集市上的……”

    “多少?”

    “咳哼咳……”咽咽嗓子,仆人略带心虚的对着账单说道,“六十七两八贯。”

    “能不能给我看看账单。”

    墨亦一伸手,就想过去拿账本想自己看看。看过这边的账单待会儿也好回去跟左郎中解释一下,不然瞎报账到时候才刚当伙计就被踢走了多不好。

    这边才一伸手,那边仆人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缩手,再拿竟是对方扭捏了起来,一直碎碎念着不会骗这边,都用了这么久的药材,银钱也总是算得最为清楚的。

    “你得给我看看,不然我回去不好说,你讲的太笼统了,我看看更明了一些。”

    一时有心思,以前也做过这种动作,那人相当的好说话,仅仅是拿了银钱便走,并未在账目上具体的做调动。

    “你这小厮蛮不讲理啊,我说了不会做手脚便不会做手脚,你这是不信,那你既然不信,那银钱我们下次再结便是了。”

    墨亦心生别扭感觉,还是走过去,“那让我核对一下名目,回去也好和左郎中细说,下次的药材就好称对份量对好各类。”

    “哎你这人,结银钱你不干脆,现在说下次结你又是这般多事,你是不是存心来我顾府闹事?”

    仆人神色严肃,略微怒气对着墨亦,而墨亦不笑不怒,依然表情平淡的说着,“你别这样说话,我只是想核对一下,好下次……”

    “我们顾府的账单岂是你想看就能随便看的,你是不是想闹事?”

    墨亦还想说话,门口却走进一人,“药材熬了没,在这与人斗嘴,实在麻烦,打出去就可以了。”

    仆人收起账单,抬手便推了墨亦一把,一时有点吃力不住,便后退几步撞了刚才进门的一人。

    中年男子脾气焦躁,本就耐不下性子多听下人多讲一句话,此时被不知名人这样子撞了一下,当即便一甩把墨亦摔了出去。

    一个趔趄的重力,墨亦就那样直挺挺的摔过门槛,重重的扑在地上。

    仆人看见,整理了一下手头东西,顺手就想着去扶一把,管事一哼,仆人便背过手挠挠头,待的墨亦从地上爬起来,便向着墨亦挤挤眼扬扬眉。

    而墨亦爬起来后,直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过来便要跟他理论,他气不过,也忍不下。

    “你最好快走。”

    “我没做错,你推了我。”

    “你想怎样?”

    “你怎么这么野蛮不讲道理!”

    管事嘴一歪,“我今天有火气,但我不想跟你计较,快给我滚吧。”

    墨亦瞪了他好几眼,人家的地盘,也不敢嚣张,只是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诽谤了一句有毛病。

    管事瞬间炸毛,大步冲过去对着墨亦背后就来了一脚。

    管事不骂人,打人也只是闷着声打。后面的仆人和院内的仆人都不敢过来相劝。墨亦被一股大力给踢倒了,爬起来就想着要掐架。

    对方抓着墨亦的两只腿往后一拉,身都不能起,也只是被管事一拳给了一拳,直到打得痛忍不住大吼一声,打不过就干脆一边被打一边说尽脏话。

    哪料越骂被打的也更凶,直到管事打的累了,才任凭墨亦蜷着身子抱做一团在地上蠕动。

    管事拍拍手,扭了扭脖子,脖子关节在逐渐暗淡的夜色下啪啪作响。管事站在原地,继续活动活动身体,觉得浑身畅快,丢下一句,“让他自己爬出去,谁都不要扶。”

    刚刚进来的车夫箬笠还未拿下,就站在门口处看着管事在那拳打脚踢着一个年轻人,倒也不算太重,相比那次在门口打聋了一个花童而言。

    都不敢过去扶一下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万一管事突然回来一看竟然有人在装好人,那怕是免不了一顿肉疼了。

    日渐红晕,从还有落日的余晖到能看见小水塘里泛动的微波里,瞥见星辉的影子,也不过是片刻功夫,但那个年轻人还躺在那,车夫都已经喂好了马,再走过时也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无从怜悯。

    昏黄日暮,炊烟照旧,只是院子里仆人行走的次数有点少,攀挂的明月也逐渐盈亏变化,地上的人还是没动。

    左溪坐在药材铺的外面,借着月光沐浴,手掌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玉,小片状,还绑了条小红线,有个小光点在上面很微弱的跳动。

    顾府最近省灯油有点勤快,换做以前的日子,必是整个院子都灯火通明的。

    红衣女子在顾府,她很喜欢夜色。可自从上次跳河之后,这院子里便是更加无人和她说话,以前有事是她无事更是她,母亲早已回了娘家,父亲也是辞掉了很多佣人,这个大院子更显荒凉。

    她看见了管家黄昏之时打了一名年轻男子,也看见了他许久未曾动过,有了恻隐之心,便从自己的闺房之中拿了一些药过来,趁着夜色再暗一些过去瞧瞧,这已经是这侯的第三个了。

    男子入梦,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眼前有一袭红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