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蓉岛之春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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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是,我知道我该退出了。”

    “我们还是朋友。”

    “我不稀罕同你做朋友。”

    维多利忽而落泪。

    她随即英勇地站起来,打开门离去。

    家真沉默,他不觉得伤害人家感情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但维多利也该明白,她与他始终会走到尽头,纯白种罗森复家族怎会接受一个黄皮肤男子。

    ---我们敬重华人,华裔对社会贡献良多,华人勤奋好学,华人文化悠远深长,但是。

    但是,华人不可约会我们女儿。

    这些日子,维多利从未邀请家真上她家去,她必定明白家规。

    知难而退的可能是许家真。

    他只沉默了一日一夜,看到昆生,又活泼起来。

    “轮到你了,还不带我去参观你的工作地方。”

    昆生不出声。

    “昆生,我想进一步了解你。”

    “家真,我是法医。”

    “我明白。”

    “那么,来吧,趁早看清楚我的真面目,该去该留,随便你。”她说得十分严重。

    昆生驾车把他载到一座公园门口。

    园子用铁闸拦住,重门深锁,门牌上写“加州大学法医科研究地点,闲人免进。”

    家真大奇,“这是什么地方?”

    昆生出示证件,守卫放她入内。

    园子里鸟语花香,同一般花园并无不同。

    昆生带家真走小径入内。

    家真渐渐闻到一股腐臭味道。

    “噫,这是什么?”他愕然。

    昆生取出口罩给他。

    家真忽然明白了,他迟疑,脚步停止。

    昆生看着他,“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我不会逃避,我想了解你的职业。”

    “那么好,请跟我来,这是我的硕士论文题材。”

    前边,在空地草丛旁,躺着人类最不愿看见的东西,他们自己的躯壳。

    家真却没有太多恐惧。

    “这是一个什么人,为什么暴露在野外,你打算观察什么,最终有何目的?”

    昆生答:“的确是科学家口吻,这位先生是名七十二岁前运动员,志愿捐助遗体作医学研究,此刻编号是一三四七,我们对他十分尊重,我负责观察它尘归于尘,土归土的过程,拍摄记录,结论可帮助警方鉴证案件。”

    家真不出声。

    “此处共有十多名志愿人士。”

    昆生尽量说得幽默。

    奇怪,就在闹市小小公园,拨作如此诡异用途,抬起头,可以看到不远处高楼大厦,人来车往。

    昆生见他沉默,轻轻说:“走吧。”

    家真也觉得外人不宜久留,点点头,偕昆生离去。

    家真回家淋浴,香皂抹全身之际,不禁笑出来,他揶揄地说:“活着要有活着的样子。”

    难怪昆生如此豁达大方,日日对着那样的题目做论文,早已悟道。

    吃晚饭时他说:“那些苍蝇从何而来?”

    “苍蝇在七公里外可闻到食物所在地,适者生存。”

    “昆生,你是否拥有所有答案?”

    “试试问。”

    “我们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短短一生,为何充满忧虑失望?”

    昆生握住他的手,“我茫无头绪,一无所知。”

    两人都笑了。

    昆生看着他,“你不介意我的职业?”

    “我十分敬重你的工作。”

    “你不介意我比你大三岁?”

    家真不好说:我所有女友都比我大。

    他故意迟疑,“这个问题,可得慢慢商榷。”

    许久没有这样高兴。

    放学时分,家真会觉得兴奋,噫,可以见到昆生了,听到她温柔声音,细心问候,是人生一大快事。

    他先回公寓做意大利面等她来吃。

    电话铃响,家真以为是昆生。

    那边确是家英冷峻的声音。

    “家真,我想母亲已知真相。”

    家真不出声,心情沉到谷底。

    “她开始喝酒,一小瓶杜松子酒藏在手袋里,有需要便取出喝上一口,佣人在床底下找到许多空瓶。”

    家真鼻子酸涩。

    “原来她已喝了一段日子,据估计,我们知道那日,她也已经知道,唉,竟没瞒住她,人是万物之灵,她有感觉。”

    家真落下泪来。

    “家真,你说过愿意照顾母亲。”

    “是。”他清清喉咙。

    “爸的意思是,让她到你处小住,顺便看心理医生。”

    家真立刻接上去:“我会尽力照顾她。”

    家英松口气,“好兄弟。”

    家真答:“妈妈永远是首位。”

    “最近你的信件电话都少了,听说找到新女友。”

    家真说:“是,她叫祝昆生。”

    “不会妨碍你照顾妈妈吧。”

    家真更正二哥,“昆生会帮我料理妈妈。”

    家英讶异,“那多好,那是我们的福气。”

    家真到飞机场接母亲。

    许太太最后出来,苍白,瘦小,穿厚衣,已经喝得七分醉,可是看到家真,十分高兴,抱紧。

    “妈妈还有家真。”

    “是,”家真把母亲拥怀中,“妈妈还有家真。”

    想到小时候,三四岁,三十多磅小胖子,妈妈仍把他抱着到处走,大哥二哥不服气,老是说:“妈妈还不放下家真”,家真潸然泪下,今日妈妈已瘦如纸影。

    他嗅到她呼吸中的酒气,杜松子酒很奇怪,有一股香味,不如其他酒类讨厌。

    他驾车返公寓。

    “我找到一名墨西哥家务助理,每日下午来几个小时帮忙---”

    一转头,看到母亲已经昏昏然盹着。

    家真心酸,没有知觉,也没有痛苦,这是她开始喝酒的原因吧。

    酒是最好的麻醉剂。

    回到家,家真扶母亲进寝室休息。

    他跑到附近酒店,买了一箱红酒抬回去。<ig src=&039;/iage/15090/462653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