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生立刻替许太太做急救。
她大声叫丈夫:“家真,家真,打九一一。”
救护车到达的时候,昆生仍努力在做人工呼吸。
救护人员说:“太太,已经太迟了。”
昆生满头大汗,精疲力尽跌坐一旁。
她茫然说:“我只离开一刻。”痛哭起来。
家真呆若木鸡,站在玄关,动弹不得。
这时周阿姨抢进门来,“家真,你需办理手续,昆生,站起来。”
昆生抬起头,她吸进一口气,不得不站立。
家真走近,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双双走出门去。
深夜,周阿姨轻轻同两个儿子说:“从未见过一个家庭可以发生那么多悲剧。”
志强看法不同:“人老了总会辞世。”
“家真两个兄弟…”
“人生总有意外。”
周阿姨说:“找你们看来,一切稀疏平常。”
志明答:“那又不是,但生命本无常,短短一声,充满悲愤怒气,失望难免。”
“噢哟,老庄意味。”
“家真反而轻松了,他不用再同时扮演三兄弟角色,今日开始,他做回自己即可。”
“许太太也好,她那样想念家华,今日可与他团聚。”
周阿姨忽然问:“你猜他们母子见面,是小时候还是今日模样?”
志强想一想:“肯定是今日模样,那样家华哥可以照顾两老。”
在许宅,家真也问:“你猜母亲见了家华家英,他们是否还替模样?”
昆生想一想,“最好家华十五,家英十岁,那是妈妈最开心时刻。”
家真唏嘘,“他们都去了,留我一人干什么?”
“你还得照顾我们母子。”
“昆生你是一直照顾我才真。”
“我有吗。”语气意外地略带辛酸。
她比他大,婚前已经明白可能需要迁就,结果情况比想象中好得多。
昆生记得第一次遇见家真,竟在一个那样突兀的地方。
亲友们都喜欢问:“贤伉俪在何处邂逅?”
昆生请他们猜。
猜到第一百次还未中,连潜水艇,飞机,电梯,酒窖…都提到,全猜不中。
她记得他混身战栗,脸色金纸,鼓起无比勇气控制伤悲恐惧来辨认亲人。
其他亲友全没到。
终于,他崩溃下来,倒在地上抽搐,事情可大可小,祝昆生见过一个病人从此失常。
她立刻负起做医生的责任。
当时她心中想:可怜的灵魂。
她愿意照顾他一世。
她父母曾说:“同公公婆婆一起住,日子不好过。”
昆生点头,“可是,我与家真很少在家,我俩每周工作一百小时。”
“他们很静,都有心事,不愿打开话盒子。”
“祝你幸运,昆生。”
这么长一段日子,她第一次地听见家真表示感激。
她说:“许久没回娘家,我回吉隆坡走一趟,佳儿与我同往。”
“我陪你们。”
“你会无聊,你与周氏兄弟都离不开实验室。”
“你去多久,谁来料理我生活起居?”
昆生好笑,“你自己。”
家真坐下想了一会,“对,你也是人家女儿,我把你摘了过来承担孝敬许家老人责任,辛苦了这许多年,是该放你回家见父母了。”
佳儿扮大人老气横秋向父亲打听:“吉隆坡是什么样的地方?”
“你可要做资料搜集?回来返学校可作报告,来,翻开世界大地图,让我告诉亚洲在何处,又距离加州多少哩,经纬度如何,时差若干,气候有什么分别…”
昆生笑着接上去:“跟着,写一篇论文。”
“请每日同我联络。”
“我懂的。”
他们母子启程探亲,保姆放假。
一抵步就有照片传真过来,外婆外公年轻力壮,且神情愉快,昆生与佳儿都裂开嘴笑,四周是表兄弟姐妹诸位亲人,呵,这才是一个正常家庭,家真辛酸。
半夜口渴,叫昆生:“水,水。”
猛地想起,昆生在半个地球以外。
他走向厨房,经过书房,听见碎碎的华尔兹音乐。又脱口问:“爸,是你,你回来了?”
原来是他睡前忘记熄掉收音机。
他洗了个脸,索性回实验室去,那里随时有同事作陪,是个不夜天。
昆生拨电话回来,那边永远人声嘈杂,热闹非凡,他们都说同一可爱土语方言,自成一国。
“佳儿好吗?”
“他随表哥采集昆虫标本。”
“何种昆虫?”
“甲虫类。”
“哗,一定精采。”
“不同你说了,我们骑自行车去市集吃冰。”
家真艳羡,但他却知道,他与他们夹不来,他只想念自家兄弟。
办公室外有人叫他:“家真,来看看最新晶片。”
下午,他同周志强说:“我想退休。”
志强答:“我知道你迟早会这样说。”
志明说:“的确这半年以来你都没有更新主意,似乎帮佳儿做功课才是你发挥才智时候,但是放假休息完毕,又是一条好汉,不必退下。”
“我想去湖畔飞线钓鱼。”
“我俩陪你去。”
“你俩计划多多,哪里走得开。”
“家真,要退齐齐退,把整间公司出让。”
家真看着他们。
“你不在实验室,蛇无头不行。”
“也许我们才应退下,用实践来结婚生子。”
家真呆呆看牢他们。
“你,许家真,你立刻到吉隆坡去寻回祝昆生,我们负责找律师来卖盘。”
家真问:“不会太仓猝?”
志强笑,“再迟怕没有买主。”
志明点头,“就这么说好了。”<ig src=&039;/iage/15090/462661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