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和她算帐的意思。」尚恩僵硬地说。
「叶乔却怕你怕得要命。」润林感慨地说:「你为了你妈,几次和叶阿姨发生冲突,叶乔可吓坏了,你确实没有约她好脸色看过。」
尚恩不想提道些事人见父亲心椅已平静,便绕回了主题:「看情形,你交给叶阿姨的地图,大概也被那场大火烧掉了。」
「若是烧掉,也是天意。」润林说:「说不定万能之神就是希望「朝阳」能留在那片莽莽森林中。」
「德渥族人苦不找到,绝不会善罢干休的。」尚恩忧虑地说。
「地图的确是不见了。」润林说:「但我想,我还是可以帮一点忙。」
「什么忙呢?」尚恩问。
「以前我是怕杏仪拿走「朝阳」,所以不敢说。现在「朝阳」既然还在原处,我就没有顾忌了。那张地图我还记得一些,过了葛芝湖,有一条路可通到山里的瀑布,「朝阳」就在瀑布之后。」
「瀑布?」尚恩皱眉问。
「是的,地图不断强调瀑布,很大的,终年不断,不受季节影响,不干涸也不结冰。」润林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总之一句话,找到瀑布就可以找到「朝阳」。」
「谢谢爸爸。」尚恩点头说。
「谢我什么?妳以为这是好事吗?」润林忧结着眉,「你许还不知道「朝阳」的价值吧?!它是一颗未曾切割的钻石,依估计有四百多克拉。全世界最大的红彩尖晶石是五百克拉,曾属于孔雀王朝及波斯王朝所有,日前山一家大银行收藏,放置在层层的关卡中。而「朝阳」排名第二,就在无遮掩的大自然里,没有任何保护,若是走露了风声,恐怕会引来一大堆野心家的觊觎,到时德渥族人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尚恩也担心起来。
「尽量采取低调和保密的方式。告诉比尔族长和你母亲,若要扯上联邦政府,事情就闹大了。」润林警告说。
「是的,爸爸。」见父亲开眼不语,尚恩轻声说:「你累了,我就不再打扰了。」
「慢着!」润林叫住正要离去的儿子。「不要告诉你母亲,我打算和叶阿姨在台湾会合的事,反正不留真的发生,又何必增添她的烦恼和痛苦呢?」
「我懂,我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尚恩回答。
「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叶乔还活着,她是最后看到地图的人,大家不会放过她的。」润林又说。
「我明白。」尚恩低声说:「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润林摆摆手,像是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现在心情轻松多了,杏仪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尚恩关上房门,感到一股窒息的闷气。他直穿过二楼大厅,推开落地窗,让旧金的六月晚风吹他一头一脸。
美丽的夜雾袭散着,灯火尽管弦亮,但因无根、黑暗,仍令人觉得一股没有出路沮丧感。
父亲对叶阿姨的悲悼和护卫,令他感触颇深,那是一份不受世俗限制的爱情,以刊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宇宙有秩序、音乐有规矩、学说有逻辑、细胞有原型……唯有爱情是找不到章法。以为是几亿星河相隔的人,以为不可能会爱的人,偏偏就会受吸引。
像掉入黑洞,失去一切声音、光线、物质、速度……完全无法抗拒的往中心奔去。
他隔着满天的星,遥望他的「中心」。逃离黑洞是不可能的事,但他正在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他多希望牠是永远的芷乔,那完全信赖的胖子,毫无芥蒂的笑容、崇拜欣赏的眼神、默默含情的举止,他多想一鞠尽饮呀!但要她当芷乔,就永远不能饮,怕她变回叶乔,勾起往日恩怨,就连望也不能望了。
他记得在金门大桥旁彻夜等待她魂魄归来的夜,感觉那么凄楚无望:如今她还活着,却依然如天边的星子一样高远…….
一样遥不可及……在与尚恩谈话约三天后,润林很平静地咽了气,拔掉针管、丢掉药物、免除疾病,他似乎走得很安详。
大家都不敢相倍,一向物执不服输的润林,竟会那么轻易地对死神弃甲投降。
只有尚恩明白,父亲对人间已了无牵挂。
葬礼在旧金山南方的华人墓园举行。那日天气晴和,远处有割草机在各墓碑之间穿梭着。
死亡的世界,草坪维持着青绿平整,感觉很奇怪。若鬼魂要出来游荡,荒烟蔓草应该会更适合吧。
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集中在墓园的东北角,随着牧师的祝祷,默默低头哀念。瑞如带着尚恩、杰恩两个儿子站在最前面,后头的众多亲友中,有华人、白人,和一些特别由德渥族赶来的族人。
仪式在一小时后顺利结柬,大家依序向瑞如致哀。瑞如的黑手帕不断往鼻子技了又按,泪她早就流干了。
最后,墓前只剩瑞如母子三人,杰恩的女朋友贝齐,老族长比尔和他的孙子彼得,还有润林最亲的堂弟世钦。
比尔走到新土前,拔下挂在腰间的羽毛及草根,轻放在小丘上:人绕一圈,再把小袋中的红土洒尽,口中念着德渥族的祭文:「归为尘土,与虫草同眠,你就是大地的呼吸,你就是奔流的雨水,与万能之神同在。」<ig src=&039;/iage/14751/456866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