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无名一样,国破家亡的哀痛经验,成为心中深深的烙印,他们害怕再经历一次腥风血雨,害怕被野心份子利用,所以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世,中有极少数的至交知道。
外面的兄弟传来暗号,张寅青匆匆的说:“张先生,今晚三更后,会有人来接应,你千万别熟睡了。”“我明白,你自己也要小心些。”张潜交代着。
张寅青再拄着拐杖若无其事地回到开垦的队伍里,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看情况,白铁爪因准备接受清延的招降,防备方面的确松弛许多,完全没料到丐帮及糟帮会插手其间。
排队取稀饭的人仍有一长串,他走到荒地旁,见攸君正乖乖地吃着食物,但碗里的却不是石子粥,而是和张先生相同的红烧烩饭。“怎么回事?”张寅青凶巴巴地问。“呃!我看吴姑娘饿得可怜,她向来不吃那种稀粥,因此,我……我就……”阿官支支吾吾地道。“因此,你为美色所诱,任凭她差遣,去端头目们吃的东西来给乞丐婆?你们找死呀?”张寅青凑近他的脸骂道。攸君忙把碗还给阿官,“你别骂他,都是我的错。”阿官拿着碗快速地离去,免得场面愈弄愈糟。“你以为你支使人惯了,就可以把我的兄弟耍弄得团团转?告诉你,少来那一套。”张寅青继续低吼。
她又饥又累,不过是吃一点大不了的饭,就要被骂成这样!他说她那一套?是哪一套?她以前用个十几二十套也没有人敢吭一声,今天偏就沦落至此!她不应声,是因为不屑说,而且也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早就不是千金小姐了!”他更过分地说:“你得听令于我,我说东,你就不能向西,明白吗?”千金小姐?她可是比这还尊贵呢!她娘是大清公主,父亲是大周王子……想到此,攸君的眸子又蒙上一层忧郁的薄雾。又来了!又是那神秘感,表示她神魂已在天外,完全没放在他身上,有可能话说到一半掉头就走!与其如此,他也不想再和她胡缠,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张寅青忿忿地走向领粥处,突然身后传来攸君的一句话,“你忘记跛脚了。”她还注意到他?不!她是纠正他,向他的权威挑战!张寅青没好气地放低左脚,猛地察觉自己的莫名其妙,他干嘛为一个女人对兄弟发火呢?是怕攸君会影响他们,就像影响他自己一样吗?
七月的夜仍带着一丝沁凉,流民们都聚集在篝火处,看着主寨里的灯火通明及笙歌不断。他们都没有看过白铁爪,只见厨房的佳肴往返送入,而乞丐中年轻、稍具姿色的女孩,自愿不甘的,都难逃几个头目的魔手。虽然彼此冲突不断,但攸君还是紧跟着张寅青,像一线形影不离的“夫妻”,夜里他们自然就挤在一块儿。
张寅青直直地躺在地上,望着满天星斗。攸君小心地与他划出一条界线,抱膝坐着,以为自己一定睡不着,但这两天来实在经历太多,大火、洪水、失散、强迫跟陌生人走、装乞丐、做苦工……种种都超过她身心所能负荷的程度。于是,她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沉睡状态,而且还作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猛健豪爽的阿玛,他特别疼爱她这个小女儿,总喜欢把她抱得高高的,逗得她又叫又笑;还有世霖哥哥,不是拿蛤蟆吓她,就是买些小玩意儿哄她,她生病时更不时陪着,装小丑让她笑逐颜开……
花园里还有谁呢?哦!是征豪和洵豪……洵豪力气大,总把她的秋千推得高高的;而征豪心细,总站在前面防止她摔下来。她不是很幸福吗?有这么多强壮的臂膀听说丰她。攸君感觉到那种温暖和安全,但又有一些冷,王府豪宅怎么会这么冷?她不禁轻喊着,“阿玛,阿哥……”张寅青当然是闭不了眼,他有太多事要留意,见那位娇生惯养的小姐终于睡了,身体慢慢地歪斜,他挪挪手脚,她就枕到他的腿上来。这就算是害她刨泥土、挖草根的一点服务吧!
阿玛、阿哥……她是在说梦话吗?这是哪一省的土话?她是喊妈和哥哥吗?张寅青一直觉得她的身世怪异,跟着姨婆一路逃难似的往东奔走,她真正的父母家人呢?那样脱俗的气质,她的家人也应该不平凡吧?
就像他,不凡的气宇、不凡的家世、不凡的人生,虽然领的不是乞丐,就是工人,但五湖四海,连草见了他都要低头,不也算踩在云端的土皇帝吗?嘿!他可第一次找到也是踏着云而行的土皇后耶!
一滴大露水落在他的额头上,冷醒了半睡的他。什么和什么呀?他八成是昏了头,才在那里封什么皇帝和皇后的,这名叫攸君的女孩,脾气特娇怪,连路都走不好,既不柔也不顺,淡淡的摸不着,哪里配得上他张小祖的名号呢?
唉!愈早解除这“包袱”愈省心吧!当他们两个近得要偎成一团时,夜枭声有规律地响起,呼呼呼,三声、三声,又三声。张寅青连忙推醒攸君,半抱直她,耳语说:“时辰到了。”那亲<ig src=&039;/iage/14753/456928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