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奇怪,许该检查脑部的是我。”海粟苦笑着说:“一看见她,就如磁铁般被她吸住。我在想,如果她疯了,我也会把她锁在笼子中,天天守着她,这大概就是如中国人所说的,上辈子欠她的吧!”
“上辈子欠她的?”尚恩重复着这句话,想到自己那曾经失忆又失踪的妻子芷乔,便不再言语。
海粟回到家后,就一再想着要如何说服斐儿去做心理治疗,把所有的压抑、愤怒、悲伤,全都一扫而尽,变成一个会爱,也能被爱的正常人。
但她是如此静默,如此小心翼翼地与他共同生活着,像极了她画中那个站在玻璃碎片上的女孩。
他贪恋这段和她平静生活的日子,不愿有外力打扰,可如果她接受治疗,一切就会不同了,许她会离他而去。
兰太太生前是怎么说的?要有耐心,不能猛然面对强光……
因此,海粟决定要将步伐放慢一些,只把自己先安放在她的黑暗世界中,让彼此熟稔到更密不可分的地步后,再做打算。
斐儿上完油画课,便背着画具走在长长的斜坡道路上。
这是旧金山有名的同性恋区域,有许多别具特色的店铺和酒吧。
她看着街上未来往往的人,有的行色正常、有的打扮怪异,但都不避讳同性之间流露出来请人举止。他们曾是社会所不容许的一群,但在此可以完全展露自己,带来
一片瑰丽的色彩。他们敢冲破既有的樊篱,想法特立独行,很多便成了优秀的艺术家.就像她习画的老师们。
她,许是一睑凝白肃穆、一身黑衣裙,头发长长的散下,应该可以列入荒怪的一群,因此,并没有人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否则,通常这里的人对观光客及外来者会非常敏感,也非常厌恶。
斐儿看看表,才一点多,并不急着回家,反正海粟不在。
海粟回台湾已经一个星期了,但他一天总会打好几通电话来提醒她吃三餐,问她怕不怕?好像怀疑他不在,她就会从空气中蒸发掉似的。
想不到他这个雄赳赳的大男人,竟也有婆婆妈妈的一面,难道他忘了,她在和他同居前,已独自活了二十五年吗?
海粟曾不经意的提到,台湾部分的事业已慢慢转交给合伙人,而他将把重心放在美国方面,以后就不需要常常两头跑了。
斐儿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可能是为她吧?他一向轻视她,更不会有娶她的打算,她不过是个花钱买来的玩具,何需他费心?
她甚至想,他回台湾,在家人亲情的包围下,又看到德铃的好,许就幡然醒悟,然后决心和她一刀两断吧?
她会不会难过呢?斐儿停在街角想,最后下了结论--她习惯了。
她的心一向很沉很重,在婴儿时期就每一天都准备着面对失去一切、面对死亡、面对恶人魔鬼的恐惧,二十五年的训练,也足够了。
就因为冷漠没感觉了,她才能够毫无道德良心的去伤害别人。
斐儿把画具调整好,再继续往前走。经过几个玻璃橱窗,她的第六感逐渐确定了——有人跟踪她。
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已不是第一回,远在春天就开始,而现在已是春末了。她最初的反应,以为是海粟派来的人,虽动机不明,但向来敏感的她,似乎已预测到事情的不单纯。
是岳昭辉是海粟的拜把兄弟吗?他们在黑白两道有许多朋友,对她又深恶痛绝,说不定是想乘机把她推下旧金山湾,永绝后患呢!
她站在原地微笑着,然后,淬不及防地转过身去,两旁的行人继续走,只有一个人停在那里愣愣的看着她。
那人长得英俊体面,一脸书卷味,由他休闲衫和牛仔裤的式样,她可以判断他是从台湾来的华人。
他朝她走过来,展现温文迷人的笑容说:“斐儿,你还记得我吗?”
不,不记得了!除了父亲、母亲和海粟外,她在那条长长的黑色记忆中,从不去放任何人的面孔。
他看到她的表情,得到否定的答案,不禁有些悲哀地说:“我却记得很清楚,我们曾经这样站在街头,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穿着高中制服;而最后一次会面,我在你眼前服毒,你却面无表情,拿着我母亲的钱走开了。”
哦!他是王逸凡!
“谁晓得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会那么残忍呢?”他又说:“你现在依然美丽、依然冷若冰霜,但却更教人心动了。”
“这些天,是你一直在跟踪我吗?”斐儿警戒地问。
“没错,谁让你如此迷人呢?”王逸凡笑笑说:“你和岳海粟的事,轰动了整个湾区,人人口耳相传。我一直想见你,但你神秘又深居简出的,跟踪便成了最好的方式。”
“为什么要跟踪我?”她眉头轻皱的问。
“对于一个曾为你自杀,又被你抛弃的男人,难道你没有一丝歉疚,想说一声对不起吗?”他盯着她问。
“我并没有爱过你,是你自己想不通的。”她说。
“哈!兰斐儿仍旧是心如铁石!”王逸凡的声音中有一种嘲讽及危险,“当然,你真正爱的只有钱,大家都很清楚,你跟着岳海粟,就因为他拥有‘伟岳’董事长的身分!”<ig src=&039;/iage/14762/457105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