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蝶藤萝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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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放弃时,毛玻璃的门开了一条缝,亮出一双溜溜的眼睛。

    “你找王彩霞的?”一个很粗鲁的男声问。

    她点头,还来不及思考,就被拉了迸去。门一关,她完全目盲,直到一方黑布掀起,微弱的灯光下,她才看清楚,彩霞、增义和他的一个朋友全被绑起来,嘴巴都塞着布。

    彩霞一见她就膛目直瞪,全身乱扭动,十分激动的样子。

    敏贞惊吓过度还发不出声就被从角落冒出的另外两个人又扯又绑,疼痛和害怕使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买一送一,还是这么好的货色,很合算嘛!”脸上有个疤,看起来是流氓头的男人说。

    彩霞又咿咿呀呀起来,敏贞则想到身上的金饰,万一被发现就惨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可是自动送上门的,我能不要吗?”流氓头笑着,就在敏贞细白的脸上摸一下说:“若是生嫩嫩的在室女,我就大赚了!”

    敏贞往后一缩,霎时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们是妓院的保镖,专门抓人的。她急得胆颤魂裂,不顾一切地挣扎张嘴,和对面的彩霞制造了不小的噪音。

    “你们再动,我就立刻叫人打昏你们!”流氓头怒吼。

    一旁的两个小喽罗欺向前来,小屋内马上回复安静。

    彩霞只能无奈地望着她,眼中满是焦虑和歉意。

    只能怪自己太不机警了,明知道情况有变,还偏往虎山行。怎么办呢?敏贞绝望地想着。

    北投遇险,全靠彩霞搭救;西门叮栖身,也赖彩霞保护;如今连贵人都受困了,她还逃得出去吗?

    若要跌入火坑,她宁可一头撞死来保住清白!

    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刻,她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不是祖母、父亲姊姊,而是绍远。

    他一定会很生气,气她如此愚笨粗心吧!他原本就反对她和彩霞过度亲密的来往,怕会惹麻烦上身,现在果然应验。

    问题是他可能连骂她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死了,他会不会伤心难过呢?

    上一回他公然地说出爱意后,他们两个如履薄冰的关系几乎到了破裂灭顶的地步。她本来以为他不会再来了,甚至担心他会回秀里告密,没想到次日的黄昏他又出现,还在窗外摇了一阵铜铃,等她开纱门制止,他才停下。

    “昨天我太鲁莽了,不知道你原谅我了没有?还让不让我进去呢?”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说。

    她一下楞住。原谅?是指他的大胆、爱情,还是谎言呢?她恼了整天整夜了,实在没有心力再分析,只有说:“你保证不再胡说了?”

    “是胡说吗?”见她脸色微变,他忙又改口,”好吧!我不再提那些让你不自在的事了。”

    正常的人,早就一个不理、一个不睬,彼此形同陌路了;但敏贞和绍远不同,无论怎么恨、怎么吵,总有办法在伤口还张裂流血时,即刻覆触,仿佛不碰会更痛似地。

    许多年了,他们就是以这种不疗伤的方式相处,结疤再揭,再等结疤,最后两人的创伤都混在一起,一痛同时拧绞两颗心,再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了。

    走到这种地步,只有更含糊处理感情的事,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要人不可以逃避问题。他们却是冻得愈厚愈好,一层一层呈千年坚冰,不求春暖花开,就不怕摔死淹死了。

    一切又恢复了朋友的模式,殷勤及温柔,彼此小心地对待。

    她好想他,心底不断地唤他的名字,若他在,一定会想出办法来吧?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大家都僵住了。

    “敏贞,敏贞!”是绍远,他在外面喊叫。

    她奋力地想发出声响,一把尖刀抵在她身后,她看着彩霞几乎快哭出来。

    远处长笛呼啸,火车压山裂地般轰隆而过,房子震摇着,也掩盖了绍远的叫唤。

    等一切平静了,门外也寂然无声。

    绍远走了?他放弃了?他不再找她了?

    敏贞的心沉到谷底,只是一墙之隔,他怎么感应不到她呢?她仍然在心中不断地重复他的名字,仿如抓住一根救命的绳索。

    不知多久,有接应的歹徒来,两个女生就被推出去,跨过铁轨、窄巷,一路阴风惨惨,悄无人迹。

    在某处,被砸碎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旧的汽车,她知道她们要被送到中部的一个娼寮,又开始抵抗着。

    她和彩霞的动作,引来咒骂和拳打脚踢,几乎没注意后面的骚乱和迭沓的脚步声。

    “敏贞!”绍远的呼喊直穿黑暗而来。

    接着是增义叫彩霞,他获救了?

    “你们去对付,我先把人载走!”流氓头急急说。

    任她们力气再大,也斗不过几个男人。没几秒,她们就被塞入汽车后座,跌撞成一团,接着引擎猛力发动,她们更是撞得头脚不分。

    好不容易敏贞的脸颊顶住了椅背,她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才能平衡四肢不得动弹的身体。蓦地,在刺亮的车灯下,她看到绍远张开双手欲挡住车子。

    “干!我就不信你敢撞车!要找死,我就让你死得爽歪歪!”流氓头说着,猛加油门向前冲去。

    退呀!退呀!敏贞白布下的嘴嘶喊着,唇都磨破了,但绍远就是文风不动,眼直直瞪着,毫无惧意。

    “干!他真以为他是铁打的吗?”流氓头咒骂着。<ig src=&039;/iage/14747/456809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