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裂缘花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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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妈说不准的。”宛芸轻轻说。

    “是不准,死也不准!”文娟咬牙切齿说:“他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不是你们的父亲了!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以后入了地狱,我要吐他口水,他上刀山,我就磨尖刀;他下油锅,我就煽猛火!我……”

    文娟脸胀得通红,一口气接不上来,注射静脉的左手大力抖着,突然一股脓血冲出,快速漫进针管,并往上逆流。

    “天呀!”宛芸叫着,忙去找护士小姐。

    接着是一阵忙乱,重新吊点滴时,文娟情绪仍然不稳定,好几次肌肉都硬得无法下针,宛芸都快急哭了。

    医生再开一剂镇定处方,文娟才慢慢睡去。

    夜里和请来的看护何太太交班后,宛芸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她好累,想找个人倾吐,找个肩膀靠靠,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名彦。

    名彦是她的小学同学兼邻居,很小就父母双亡,全靠爷爷扶养。可是爷爷年纪大了,三不五时生病,名彦就常上她家吃三餐,久了便成为她家的一份子。

    她步入那老旧的五楼公寓,先上顶楼找名彦。才按一下铃,她就想到,名彦“出差”去了。

    他的出差,就是放下出租车不开,和一票狐群狗党去办事。办什么事,他从不说,她也从不问。

    由国中开始,宛芸上前段班,他念后段班,两人的生活及前程就愈拉愈远。他变成问题学生,天天打架闹事,有一次他们的名字同列在布告栏,他是吸烟记过,她则是作文比赛第一记功,这是他们之间最常说的笑话。

    林爷爷死后,名彦无人管束,更如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唯一不变的是上她家吃三餐的习惯。他在她们母女三人面前,就成了单纯善良的年轻人,义气十足,并以保护者自居。

    宛芸回到三楼,一室的黑暗清寂,心情更沮丧。

    剩下可倾诉的人只有宛莉了,但宛莉交了男朋友,整日“阿靖”挂在嘴边。这个时间打电话去台北,恐怕阿靖也在,又要惹一身闲气。

    何况对这热情冲动的妹妹,能够不惹麻烦,宛芸就感激涕零了,要她分担烦恼,恐怕还要一段时日吧!

    但空茫的黑洞总要填满,她放了cd,巴哈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如流水般在高山低谷漫游着。她觉得自己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地,有晴丽的蓝天,花草都会唱歌。

    她特别喜爱第三乐章,父亲也是。他们常在屋内大声放着,其中有一段以短音在每个音阶爬着,到了顶端,低音琴和大提琴先后出现,似一泻千里的瀑布,令人心弦震动,如滑到一座绝美的伊甸园。

    父亲一边听着,一边爱将年幼的她上下摇,到瀑布处再一拋,几乎触到屋顶,那真是童年最兴奋美妙的记忆!

    在车上听又不同花样,父亲总在悬落的剎那,双手放开方向盘,举得高高的,等乐符荡平才重新展控车子,她彷佛经历一次飞升的经验。

    她曾经多么崇拜他呀!他却轻易背叛,为了另一个女人。

    a小调又即将演奏到那段她又爱又恨的部分,尚未滑落,她就关上,并把白色的讣闻撕个粉碎。

    逝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

    一大清早,名彦就来敲门,手上还拎着豆浆和饭团。

    “今天我去照顾干妈,你就在家休息吧!”他进来就说。

    “你不用做生意了吗?”宛芸问。

    “开出租车就有这点好处,自己是老板,爱翘班就翘班,多爽呀!”名产拿碗装豆浆,一边说。

    “钱总是要赚呀!”她擦着桌子说。

    “钱吗?我有的是。你以为出租车是我唯一的收人吗?那点只够我塞牙缝而已。”他大口吃起饭团。

    宛芸仔细看他。这个名彦,小时候长得倒眉清目秀,功课也好过一阵子,怎么愈大气质愈糟,举止尽是流氓气了呢?

    “好了!别再看了!”他停止咀嚼说:“再看也挤不出你他妈的好学生书卷气。”

    “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她忍不住问。

    “安啦!我林某犯天犯地犯人,就是不犯法。”他眨眨眼说:“而且犯了法又如何?本山人自有一套点穴和解穴的功夫!”

    “练武的人就有被废武功的一天,我看你还是趁早收山吧!”她说:“今天你就乖乖开出租车,我妈我自己照顾,各司其职。”

    “不行!再下去你就会变成一只大猫熊了!”他圈住两个眼睛说:“到时候你得改叫宛宛芸芸,被送到动物园去了!”

    “别再耍宝了!”她笑着说:“你要去医院就去。不过我得警告你,自从知道我爸的死讯,她变得有些怪,你要小心一点。”

    “我倒觉得她脾气和气色好多了,好象心中卸下一块大石头。”他做个怪表情说:“瞧她,印堂上那块乌气消失了,人中的肌肉不再浮肿,以面相学来说……”

    “好啦!你又懂什么面相学了?”她敲他的头一记说:“还不快去,免得何太太又啰唆!”

    “我只是想逗你笑而已,你老是那么严肃。”他一脸认真说:“像你这年龄的女孩子,应该欢笑玩乐,每天吃吃咯咯笑个不停,哪是你这种样子?活像生在另一个星球,重力比地球多十倍似的!妈呀!这样算来,你有二百多岁了!”

    “林名彦,你再不走,我可真要生气了!”她紧抿发笑的双唇说。

    “哇!两百多岁的大猫熊!”他走到门口仍夸张说。<ig src=&039;/iage/14750/456840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