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建彬,萧情悠心怀尊重。要不是近几年王建彬退隐,他名气也不会渐渐下滑。
但是他的电影,长存不衰。
裴即夏等人去换装,萧情悠等人也早早换上了。这一场戏的背景是息夫人被楚文王看上,楚文王讨伐息国赢得美人归。息夫人到了楚王宫殿在菩提老祖的塑像面前哭诉自己的罪孽,楚文王宽慰。
因为息夫人刚刚丧夫,且心如死灰,所以造型师给裴即夏换的一身衣服是淡白素锦羽毛缎子的绣花披风和素蓝鹅毛领子绣素馨花的袄子,下面配着一条烤蓝簇金刺绣棉裤,又罩上一条烤蓝同色夹杂织金羽毛的棉裙,青丝未曾梳就,不过随意披散,用几朵淡白素花攒着。脸上刻意用青色涂抹了眼角和眼睑,唇色是最新的一块淡白唇釉,涂上去营造出憔悴的感觉。
“a!”
裴即夏穿着一身蓝白衣裳,显得憔悴而寒素,她原本是死囚,不知道为什么楚文王没有将之关·押。息妫看够了这种把戏,从前的蔡哀侯是这样,如今这个男人也是这样。
星光璀璨,却还不如万里无星。
那时候丈夫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脸,那么温润如玉的男人,可以为了她得罪蔡国,如今却惨死刀下!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不知不觉走到一所长廊尽头,里面有一所寺庙,冷云缭绕,清冷古庙。
息夫人痴痴地瞧着寺庙:“原来老天爷也让我忏悔,所以特意献出一所寺庙让我了此残生。”她缓步走进去,神色迷茫带着一丝痛苦。正好楚文王正和慈云寺的了尘方丈说话,了尘方丈却之少杀伐多仁义,被楚文王回绝:“孤不虐杀,必有他人杀孤子民。”了尘方丈叹息:“善哉善哉,楚国有王君,不知道是福是祸。”了尘方丈满眼悲悯,叹息离开。
楚文王沉思片刻,忽然听得外头有脚步声。楚文王征伐许久,听得外头有声响按兵不动,悄悄地躲到了一所塑像之后。
息夫人缓步上前,楚文王的幽深的眼睛微微一滞。这个如梅花一般高洁纯净的女人,从一开始就让他觉得燥热嫉妒,想采撷她如同桃花一般娇艳的容貌,又对她的纯真如同洁白羽毛暗暗无奈。
尽管此刻穿着素雅,依旧掩不住她品貌的倾城。
她来做什么?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息夫人扶正了歪斜的鬓角和零碎的珠花,款款跪拜下来。
上清灵宝天尊长眉长须,穿着件淡青袈裟,手里捧着玉如意和太极。息夫人看着这位道·教师祖的雕塑,忽然掩面哀泣:“老祖在上!妾身是不贞不洁之身!夫君惨死敌人之手,妾不思报仇,却在敌人帐中苟且偷生,妾身死不足惜!不求天尊宽恕,但求赎罪安息!”
“夫人此言差矣。”一雄浑的声音透着丝丝冷意,楚文王一身黑色衮袍绣着五爪金龙图案,配环铛和玉珠琳琅的冕旒,面容清肃,王建彬知道在楚文王壮年的时候,塑造的是一个雄才大略在感情上又隐忍的男人形象,他的深情是表露在里的,“息侯并非死于孤之手,不过是他自己引咎自裁。”
“我夫君何罪之有?”息夫人虽对楚王突然来到吃了一惊,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几颗泪珠,但还是倔强的扬起脸:“息国已灭,我夫君殉国,可不是堂堂正正的男儿?而你残暴杀虐,一定不得善终!”
楚文王蹙起两道眉,对这句恶毒的诅咒不置可否:“息侯软弱无能,就得善终?他不杀人,人会杀他。弱肉强食,就是这个道理。若孤是息侯,孤定会蓄力反击,像你所言的‘苟且偷生’,遂得复国。”
息夫人痴痴的听着,白皙的脸颊上几滴泪仿若露珠,她桃花一般的小脸惹人怜爱,楚文王看的心热,一把揽过了她。息夫人动了动,手紧紧攥着衣袍的下角没有回绝。
苟且偷生,遂得复国!
错乱中她的唇冰凉如雪,她的心里却渐渐清明起来。
萧情悠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段戏没有什么发挥空间,王建彬演的却出神入化,那种含蓄的威严和对心爱女人的委婉深情暴露无遗。裴即夏的演技也不尴尬,只是萧情悠看这部戏很尴尬,息夫人一开始塑造得太小女人了,怪矫情的,虽然剧本就是这么写的。
想到这里萧情悠对蔡夫人这个角色无比满意,最起码狠毒外露。
韩梅拍了拍手,表示满意。接着又拍了几段感情戏之后,韩梅示意从息夫人小时候开始拍摄了。这个时候可以按照顺序。萧情悠也该上场了。此刻裴即夏和萧情悠都是少女打扮,梳着堕马髻,头上攒着粉缎子绢花,春衫轻薄。
裴即夏和萧情悠两人一同随着韩梅和摄影调音采光的人来到后院,此处也是个花园,前头是一处规模较小的仿古宫殿,花园里蜂蝶环绕,鸟语花香。裴即夏和萧情悠两人戏蜂蝶弄花,着实过了一段快乐的童年时光。
王建彬在一边默默看着,他刚刚演了那么多场戏,很乏累,此刻正喝着水,两只眼睛微微眯着,他看着远处穿着粉缎宫装的萧情悠和碧绿丝绦宽肩宫装的裴即夏,忽然手指了指:“那是谁?”
韩梅怔了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唔了声道:“你说的演蔡夫人的那个?是华天的新人,叫林宛笙。”
王建彬哦了声:“那孩子,倒是了不得……”
韩梅笑道:“你也不老,怎么就称呼这么倚老卖老?不过四十五的年纪罢了!”
王建彬呵了声:“马上都知天命喽,怎么不服老?”韩梅道:“说起来我也三十几了。但是现在这个圈子,还有不少四十几的男的演少年郎,半百的前辈演二八年华的。”
王建彬呵呵一笑:“演戏,不过是个工作罢了。他们死揪着人气和外貌不放,也不好。演员一开始啊,其实是不要求容貌的。现在说来可笑,长得不好都不能进演艺圈了,要知道以前歪瓜裂枣的长相对演戏也没个妨碍。”
韩梅噗嗤笑了:“这话你就是瞎说了。”韩梅本是清婉动人的脸,一笑显得如同寒冬雪梅一般动人,光辉清雅。
王建彬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韩梅,轻声道:“阿梅,若是梁厦敦再来找你,你可答应呢?”
韩梅手微微一颤:“你胡说什么,你不会也和外面的人一样以为,我拿了他的钱就是复合的意思?他来做生意我便和他做,不涉及其他,就这么简单!”
王建彬慢慢的说:“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觉得你不该和他再多来往。”王建彬是个木讷冷情的性子,这句话说完了,也不多说了。反倒是韩梅心烦意乱。
自己的前夫梁厦敦,其实是f.s.e的董事长。
韩梅闭了闭眼,将愤怒和无奈压了下去。
中午吃午饭,萧情悠吃的是剧组的盒饭,那盒饭很精致,四色汤菜齐全,还有一碗火腿精肉蛋炒饭和番茄鸡汤。萧情悠吃了两小碗的饭菜。起身准备去午睡一下接着去背台词的时候,看见裴即夏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表情倦怠,不由得停下脚步:“饭菜不和胃口吗?”
裴即夏吃的可不是什么盒饭,她是助理带的一家西餐店里面的牛排餐,旁边精致的酒杯不深不浅地摇晃着红葡萄酒。
裴即夏抬起头,一双美目盈盈若澄清秋水,只是含着悲戚。她将一个酒杯递给萧情悠,倒上一点香槟酒:“阿穆和其他女人上床了。”
萧情悠:“……”
这些话给我听,真的没关系吗?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还好四下无人。她僵硬地回过头,看着裴即夏道:“怎么回事……”老板娘你别哭啊!哭啥啊!啊啊啊!我不想明天传出了我欺负你这个美妙的谎言啊啊!
裴即夏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梨花带雨的气质完全没有,只有眼泪鼻涕和餐巾纸不停地加入战斗:“是一个小女明星!他们在宾馆里面,还有照片的……”
萧情悠的脸遽然变色:“你说什么?”
裴即夏嘤嘤嘤继续哭泣:“照片是不知道谁发给我的……”她又扯了一把餐巾纸。
萧情悠脸色难看,一把箍住了裴即夏的肩膀:“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即夏被她吓一跳,一下子怔住了:“你别激动……就是我,我那天早上的时候收到一条短消息,要我去什么宾馆401号房,你知道这种事情其实很危险的,很容易涉及性骚扰什么的,我就没去。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天就传出来阿穆和某某女明星开房的事情……”
“我居然不知道……”萧情悠打开手机一看,是昨天的消息。
好几天没有看手机,这个消息就被错过了。
穆宣芷和裴即夏的恋情很早就公开了,并且是下个月就结婚。没想到此刻居然出了这么一招,委实令人意外。婚礼肯定会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