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她笑咪咪地跟着三公子离开,出长廊时再一次望着他这方向,她一脸疑惑,揉揉耳后有些发痛的穴道,咕哝道:「明明没人,舅舅见鬼了吗?」
「什么鬼?」
「没有没有……」
他性偏无为,本以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有料到,记忆竟如此清晰,他又回到她十八岁,她当众求爱他必须视若无睹……除夕她被迫立下誓言,他目送……她中血鹰,他懊恼后悔……她跟他抢瓜子又啃得极烂,他笑得开怀……肌肤之亲任她玩弄,他心生怜爱……无数的回忆迸裂开来,散落在黑沉的世界中。
黑暗的一角,只剩她闭目托腮坐在那儿。
其实,现在的今朝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幻觉?那日在青门他中麒麟草想着她时,就已经发狂至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我幻想,真正的李今朝自那年除夕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如今,她还在别处意气风扬地活着吧?
既然他本性无为,得失不计,为何现在他会走火入魔?
他从未想过自身的情感放得多深,但他确实很喜欢今朝,在外追踪血鹰时,他不嗑瓜子,反而爱吃甜豆,因为那让他想起她孩子气的一面。他从未想过在名为感情的棋局上,她每放一颗白子时,他必然也会接着放下一颗黑子。
直到今日。
他可以杀一个无辜人,只为护一个女人。
他可以不杀一个人,只为让一个女人免去惧怕雷击之苦。他不杀那寡妇,是不是老天可以让今朝少点惧怕?
他知道她憔悴很多,虽然与植入血鹰有关,但她性子大放,不受拘束,贪玩乐,这才是她身子过虚的原因。他曾私下问过五叔,五叔打过包票,植入血鹰的人,只要年年服解药,确实不会猝死。
不会猝死!
不是幻觉!
遽然间,天地还他一片清光,他自魔障中挣脱出来,顿时回到现实里。她依旧在那里,不安分的眼眸合着,穿着厚重冬衣,看不出胸口起伏。
他目不转睛,举步维艰,来到她的面前,痴痴搜寻着她细微的表情。
睡了么?睡了么?不会猝死,不会猝死……
突然间,她动了动,慢慢掀开眼,初时,她有些迷惑,仿佛不知身在何处,接着,眼瞳映入他的身影,她疲倦道:
「傅临春?」轻轻一笑:「我刚才,觉得好安静哪,连雷声都不见了,我正跟我娘说话呢,突然间听见你骂我,我才惊醒。你在叫我?」
他还在瞪着她。
她半合着眼,累到无法举臂打呵欠,又笑:「刚才你到底骂我什么?」
「……我骂妳什么?」
她有点讶异他声音里的粗哑,想了想,道:
「好像在骂……李今朝,妳要跑了,我就死给妳看,吓得我连忙醒过来。」想想真是好笑,这个懒人功夫高强,离死还有几十年呢。
「妳要跑了……我就死给妳看……所以,妳不该跑,不能跑……」
那声音,低低的,重复直念着,令她浑身有些发毛。雷声又起,让她错愕,雷声一开始有这么大吗?怎么刚才完全没有?
他恍惚地伸出手,缓缓抚过她凉凉的腮面。
她咦了一声:「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错觉吗?还有点抖咧。
「我刚冒雨来,自然是冷的。」他轻声,将她虚弱的身子打横抱起,搂在怀里,紧紧的。不管她是不是入魔中的虚幻,只要活着,他都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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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清醒时,已经是半夜了。她摸向枕边,发现空无一人,不由得大奇。
屋内没有烛火,但今晚圆月,几缕月光自半开的窗子透入,傅临春半倚在窗边的屏杨上,长发垂着地,外袍末脱,漫不经心地咬着甜豆。
这么晚了,还没睡?这可少见了。
「妳道,一个人走火入魔后会处在什么世界里?」温声蓦地自春夜里响起。
她差点吓得魂都飞了,如果不是相处两年多,熟知他的习惯,她会以为这个傅临春此刻在跟鬼对话。
「谁走火入魔了?」她试探地问。
「我说,走火入魔后,这人是处在他最快乐日子的那段幻觉里而不自知。」他自说自话:「我呢,现在是走火入魔了,还是在现实生活里?」
「自然是在现实生活里了!你要在幻觉里,我岂不是假人?」她骂道。
他闻言,终于转头看她,偏头沉思良久。最后,才道:
「若是在走火入魔中……能让妳活着,我也甘愿。」
「呸,明明活着,我干嘛在你幻觉里?」她得确认这混蛋没被鬼附身。「我好冷,你上床吧!」
他下了屏榻,朝她走来。
她叫道:「脱鞋,记得脱鞋。」她叹息,跪在床上,替他脱下外袍。「你记得替我脱外衣,就懒得替自己脱,哪有这种道理……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他微微一笑,目光依旧不离她,就坐在床沿。
「妳先睡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撇撇嘴,道:
「你要看我睡觉,也是可以啦。」她钻进棉被里,闭眼笑道;「你早就知道杜连之是华家庄背后的金矿,对吧?本来我没什么好感的,今天我才觉得华家庄的公子还不错,还算有点品儿。说不得将来能独当一面听。」
「能独当一面不是很好吗?将来有没有云家庄,江湖史依旧能流传下去。」<ig src=&039;/iage/14582/452474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