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森靠在门口,看着秦笙仔细替文文披上毯子,笑嘻嘻道:“原来你也有温柔的时候。”
文文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点动静就会让她崩溃,秦笙只能守着她:“白森,今天我真的没时间招待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吗?”
“没事。”白森摆摆手:“我是来帮忙的,你别把我当客人。”
文文不允许陌生人接近,白森干脆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安抚好文文之后,秦笙才走进厨房。白森已经麻利地切好了食材,正打算烧油下锅。
“白森,”秦笙忍不住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嗯?”白森奇怪地扫了秦笙一眼,笑得十分坦率:“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能,”秦笙紧紧盯着他:“可我们之前才见过几面而已,似乎还没到那么熟悉的地步。”
“哈。”油已经烧热,白森熟练地把菜放进锅里,水和热油碰撞发出激烈的“滋啦啦”声,厨房立刻被香气充满。白森头也不回地说道:“被你看穿了,我来找你就是想借你的负面新闻炒作自己。对了,我还想在你那家快垮了的贺氏找几份代言,赚一大笔外快。”
“……”秦笙听出白森的反话,不由噎了噎。
“哗啦”热气腾腾的菜出锅了,白森把菜盛在盘子里,递给秦笙:“你不是宝藏,没人会花费那么多精力来骗你。你这样戒备,践踏的都是别人的真心。”
手里的菜肴很烫,热气直扑眼睛。秦笙眨了眨眼睛:“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你何必接近我,空惹一身腥呢?”
“哎……”白森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望着秦笙:“才听说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个孤独的天才。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孤独的笨蛋。”
“喂,”他伸出指头,挑起秦笙的下巴,笑嘻嘻问道:“你杀人放火了?还是强抢民女了?”
秦笙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没杀人没放火,你算哪门子的坏人?”白森接连炒完所有菜,端着盘子走到餐厅:“世界始终是美好的,还是有很多人交朋友看性情,而不是看利益的,明白么?”
“……”秦笙愣愣跟在他身后,依然不解:“我们才认识多久,你能看到什么性情?”
“看到的不少。”白森解下围裙,认真看着秦笙道:“我们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人,你很喜欢他吧?”
“……”提起赵桓臣,秦笙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想说明什么?”
“我想说明,你如果一直这样拒人千里,你就会变成养几十只猫的怪癖老太太。”白森龇了龇牙,道:“光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你却连真心话都不敢告诉他,这不是把他往别人手里送么?”
“……你不知道情况,就别瞎说。”秦笙难堪地打断白森的话:“他身边女人数不清,我何必送上去让他羞辱呢?”
“他羞辱你了么?”白森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笙:“云山大哥已经把事情全告诉我了。秦笙,人家拿命救你,还要被你这样误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是来当说客的,还是来看我的?”伪装被一层层剥掉,秦笙恼羞成怒地瞪着白森:“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我承认喜欢他,就能大团圆结局的!”
“哈哈,急了么。”白森挠了挠脸:“我没想当说客,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白森盛好饭,放在文文和秦笙面前,自己也端了一碗:“嘛,今天的菜发挥得很好,我给自己打一百分。”
“咕——”看到白森津津有味地吃着饭,秦笙的肚子忍不住发出抗议。她替文文夹好菜送过去,然后才在餐桌前坐下。
白森看上去是个连泡面都煮不好的厨房小白,但实际上手艺却很好,今晚的菜很有家的味道。
“我有一个养姐。”沉默中,白森突然开口道:“她十五岁的时候,亲身父亲找上门来,才知道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认为整个世界都是假的,离家出走了。”
“她很有音乐天赋,什么乐器上手就能玩,爸妈花了很多心血培养她。可是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她和一个地下乐队的主唱在一起,那人大了她二十多岁,有老婆孩子,没离婚。她就心甘情愿地跟着那人,当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吸毒、滥交,整个人都腐烂了。我们带她回家,她拿自杀威胁我们,让我们还她自由。”
“轮到我看她的那天,她哭着求我放她出去,她保证晚上就回来。”白森凄凉地笑了笑:“她是我姐,她一求我就心软了,偷偷把她放了。可是那一晚她没回来,第二天警察通知认尸,我才知道她注射过量的海/洛/因,死掉了。”
“……”这个故事太沉重,秦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地扒饭。
“爸妈都以为是她自己瞒着我偷跑出去的,只有我知道是我害死了她。我发了疯地想补救,可是她已经死了,我没有机会补救。”白森龇了龇牙,突然笑了起来:“我在陈导那里看到你的时候,第一眼就想起了我的姐姐。我就在想,这或许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可以向姐姐道歉。”
秦笙忍不住问道:“……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白森笑了笑:“一点都不像。”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姐姐一样,都是傻瓜。”白森叹了口气:“被这个世界伤害过,就以最消极的态度折腾这个世界。世界很忙的,根本不会注意到你们的折腾,到头来伤的只是你们自己。”
“秦笙,世界没你想象的那么黑暗。”他认真地看着秦笙,道:“你身边有很多在乎你的人,别把他们都赶走了。”
白森的话戳中了秦笙的心底:她以为她在和世界较劲,可事实上,她只是在折腾自己,还把身边的人都拖累了。
她吸了吸鼻子,扯出笑容道:“哈哈,你的道理一套一套的,赶紧出书吧,我肯定买一本学习。”
“这都是我毕生绝学了,你才买一本,够意思么?”白森见她听进去了,不再步步紧逼,调转话头,开起了玩笑。
气氛瞬间缓和下来,文文似乎也受到感染,配合地吃光了所有饭菜。
送走白森,秦笙哄着文文脱下衣服洗澡。文文看到赤身裸体的自己又受了刺激,尖叫着想要逃出浴室,秦笙花了很大精力才勉强把她清理干净。
等到文文睡着,秦笙已经筋疲力尽了。她在手机上翻出赵桓臣的名片,指尖悬在呼出按钮上迟迟没敢按下。
这个时间赵桓臣睡了吗?还是和那个小瑜在一起?这个电话会不会是自讨没趣?
她惩罚地掐了掐掌心:秦笙,人家为了救你,连命都豁出去了,你打个电话有什么难的?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呼出键。
桓臣,是我,秦笙。你的伤口还疼吗?我听人说黑鱼汤对伤口愈合最好,我明天煲点给你好吗?
她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要对赵桓臣说的话,可是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人接听:“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秦笙积攒的勇气彻底耗尽,她像是扔掉炸弹似的把手机扔进抽屉里,起身去浴室冲澡。
在浴室刚脱完衣服,秦笙听见自己的手机在抽屉里“嗡嗡”震动。
是赵桓臣吗?她飞快套上睡衣冲出浴室,可是没等她拉开抽屉,隔壁文文突然惊声尖叫起来:“啊——救命啊!你放开我!”
秦笙心脏猛地一跳,再也顾不上手机,拔腿朝文文房间奔去:“文文,我在,不用怕。”
文文又梦见她被强暴的可怕记忆,闭着眼睛胡乱抓着空气:“不要!求求你!不要啊!”
秦笙赶紧把她搂在怀里:“文文,不要怕,只是个梦而已,没事的,有我在呢。”
“笙笙……”文文虚脱地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秦笙时,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秦笙……我好想死啊……”
这是事发之后,文文头一次宣泄情绪。秦笙紧紧搂住她,在心底不断向她道歉:“都过去了,那些坏人都被抓了。没事的,受了伤而已,都会好的。文文,你是最坚强的,你一定可以熬过去的。”
不知哭了多久,文文总算陷入沉睡。秦笙勉强打起精神,替文文擦干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打算离开。
“笙笙……别走……”文文梦里依然呼唤着秦笙。
秦笙只好在她身旁坐下:“没事,我不走。”
望着屏幕上秦笙的名字,赵桓臣的怒火在积蓄。他气的是他自己,秦笙随意一个电话,他就巴巴回拨过去。也许人家只是不小心按到屏幕呢?
他是赵桓臣,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非要犯贱去在意一个不在乎他的女骗子?
“赵先生,晚睡对伤口不好哦。”来查房的晚班护士替他取掉挂水,笑吟吟地叮嘱着。
电话依然没有人接。赵桓臣黑着脸把秦笙拉进黑名单,顺手把手机锁进抽屉里:已经够了,从今往后,他绝对不会再管秦笙的任何事情。
等到文文再次睡着,秦笙轻轻替她盖上被子,悄悄回房间找出手机。
在看到赵桓臣的未接来电的瞬间,她的心情立刻晴朗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拨通了赵桓臣的电话:桓臣,过去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知道赵桓臣一定很生气,但是她态度诚恳一点,赵桓臣一定会原谅她的,对不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欣喜渐渐消磨,秦笙终于反应过来,赵桓臣已经把她拉入黑名单了。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和她一刀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