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得毫无征兆,整栋大楼似乎都在震颤,无数碎片纷纷掉落下来。
秦笙身边的救护人员反应很快,爆炸的第一时间就拉着她蹲下,护住头部:“小心!”
爆炸来得快,结束得也快,轰鸣还没消退,震动就已经停止了,秦笙想也不想就甩掉救护人员的手,爬起来朝楼梯跑去。
“十三楼发生爆炸,所有人员注意坠物,迅速疏散被困人群!”
十三楼,会是赵桓臣在的那层吗?之前因为缺氧,她跑得很快,根本没有注意过楼层。
“女士,回来!”震颤虽然停止了,但是被火侵蚀的建筑却不断掉落着混凝土块,负责秦笙的救护人员护着头,在秦笙身后大声呼喊着,可是秦笙却什么都听不见,依然闷头朝楼上跑着。
牙齿嵌在下唇上,隐隐带了一丝血腥味。秦笙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赵桓臣不能死!
赵桓臣和她一直隔着一层难言的隔阂,现在这隔阂好不容易解除,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应他,难道就要永别吗?
从火场逃出来,秦笙的身上有不少烧伤,可是这一刻,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希望自己跑得再快一点。哪怕这栋楼马上就要塌了,她也要待在赵桓臣的身边,如果他死了,她就去陪他。
“唔——”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模糊了秦笙的视线,她埋着头使劲往楼上跑,却不期然地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抬头一看,居然是被消防员扶住的赵桓臣。
“咳——”赵桓臣没忍住,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顾不上唇角溢出的血水,赵桓臣苦笑着把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扣在秦笙头顶:“蠢女人,爆炸了还往上跑?这么想死么?”
“哇……”看见赵桓臣站在面前,所有恐惧再也压抑不住,秦笙突然哭出了声。她从来不知道拆掉盔甲的她会是这样的脆弱:“还好你没事……”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仅剩的一点理智让她想起大楼很不安全,她立刻和消防员一人一边扶着赵桓臣往下走。
随着消防员的努力,八九楼的火势也渐渐小了下去,秦笙扶着赵桓臣穿过废墟总算到达了安全区域。
楼上还有很多人没有救下来,消防员把伤员交给救护人员之后立刻转身冲进了火场。秦笙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的铭牌。无关国籍,这些逆行者都是最勇敢善良的超人。
赵桓臣主要的伤就是隔板在背上砸的那一下,这是内伤,急救现场无法处理,所以简单清创之后,赵桓臣就被送上了急救车。秦笙原本打算跟上,可是她还没有找到文文,不敢走开。
赵桓臣看出她眼底的为难,无奈出声解围道:“我没事,你先去找孙倩文吧。”
“那我找到她就到医院看你。”秦笙紧紧握住赵桓臣的手:“桓臣,谢谢你。”
隔着手套,赵桓臣摸了摸秦笙的脸颊,手套上的碳痕立刻在她脸上留下几道痕迹,像猫胡子。看到秦笙这幅可怜又可笑的模样,赵桓臣心底的那抹憋屈总算烟消云散了:“要谢用行动来谢,嘴上说说算什么。”
这个女人,总是装出一副没有心的模样。可是真要走进她的心里,才会发现她心里装了一大堆的人,什么重量都往自己肩上揽,累死也不开口求助。
可是没办法,这个女人是他找的,好坏都该他来受,好坏都该他来宠。
需要救治的伤员很多,急救车很快就呼啸着开走了。秦笙捂住脸冷静了一下之后,立刻开始到处寻找文文的身影。
因为家境原因,文文念完高中就出来打拼了,英语比秦笙还要差几分。如果她醒来面对一群只会说英语的老外,只怕会让她的心理状况更糟糕。
可是伤员实在太多了,秦笙找了很久都找不到文文。
“秦笙?文文呢?”一个高鼻梁深眼窝的外国人突然捉住秦笙胳膊,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询问着。
秦笙勉强定了定神,才认出眼前这人就是那个对文文颇有好感的托马斯。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比我下楼,应该就在这一片,我们快点找吧。”
托马斯听完立刻松开秦笙,大步穿梭在伤员里:“文文?文文?”
他的中文不好,明明叫的是“文文”可听起来却像是“温温”,但是语气里的焦急却是不需要国籍就能听出来的。
望着他的背影,秦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也许这回文文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寻找亲友的人很多,呼唤声此起彼伏,秦笙用手在唇边拢成喇叭的形状也跟着叫了起来:“文文!”
文文不见得能回应,但是只要她听见,只要她明白还有人在乎她、在找她就够了。
楼里住的华裔不多,有了托马斯的英语帮忙,总算有人对文文有印象了:“她伤得不重,在隔壁等候区。”
秦笙和托马斯立刻赶往等候区,总算在寻亲看板处找到有些呆愣的文文:“文文,你没事吧?”
“我没事。”
逃生的时候,秦笙一直把文文护在前面,所以除了缺氧之外,文文的问题并不大。她身上的烧伤已经处理过了,脸颊脖子胳膊大腿都涂了一团一团的白色药膏,像只花豹。
托马斯小心翼翼地抱起文文:“我开了车,我送你们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吧。”
赵桓臣还在医院,秦笙立刻点头答应了:“谢谢你。”
托马斯的车技很好,车子很快就平稳地停在了医院门口。秦笙把文文托付给托马斯之后,立刻冲向前台询问赵桓臣的位置。
赵桓臣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秦笙只能在手术室外等待,一直等到上午十点,赵桓臣才被护士推出手术室。
秦笙赶紧跟上去:“他没事吧?”
“没事,手术很成功。”
得到肯定答复,秦笙才敢仔细看赵桓臣的脸色。他上次的刀伤才好不久,就又受重创,脸色蜡黄枯槁,不过呼吸倒是平稳的。
秦笙握住赵桓臣的大手,感受着他掌心薄薄的温度,舍不得撒手:“桓臣,好像我们认识以来,我就总在给你惹麻烦……”
麻药的药效还没有过,赵桓臣在睡梦里微微蹙着眉。
秦笙伸出两个指头按在他的眉头上,轻轻向两边撑开:“我没什么长处,唯一直得起腰的就是我不给人添麻烦。可是遇上你,我就半点长处都不剩了,怎么办?”
这是她的真心话。对她而言,爱情的第一步就是两人平等,互不依靠,因为掺了任何利益关系的感情就不再纯粹可信了。
可是遇上赵桓臣,她的每一步都裹缠着他的扶持,光是性命就被赵桓臣救了两回,其他小事就更多不胜数,这些都是她还不起的。
她好怕,怕她值不起赵桓臣的这份好。她也怕,再有谣言时,赵桓臣再次误会她是为了利益留在他身边,而她却无法辩驳。
这些话一直压在她心底,时不时地翻搅,也只有在赵桓臣昏迷的时候她才能半真半假地吐露。
干燥的大手突然曲起手指反捉住秦笙的手,没等秦笙惊讶,赵桓臣就睁开了眼睛。他捉起秦笙的指尖放在唇上吻了吻:“知道你惹了不少麻烦就好。”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醒的?秦笙不自在地撇开视线:“你渴不渴?”
“不渴。”因为受伤,赵桓臣的嘴唇像脱了色的花瓣,隐隐泛着白。他吃力地笑了笑:“秦笙,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这句告白本就分量沉重,更何况是在这样劫后重生的时刻说出来。秦笙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逃出去:“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
问题出口,她才想起来赵桓臣还不能吃东西,可是已经来不及改口,只能僵硬地往外走。
“秦笙。”赵桓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可是却牢牢禁锢着秦笙的脚步:“回答我,你想吗?”
“……”想。可是一辈子太长,中间的变故太多,秦笙不敢轻易承诺,只怕此刻的动情,变成日后的伤痕。
“不否认,就当你承认了。”渐渐的,赵桓臣已经学会看穿秦笙的伪装了。他微微用力,拉着秦笙坐在他床边。
他身上有伤,秦笙不敢硬拗,顺从地坐在他面前,低垂着头。
赵桓臣放缓语气道:“我是你老公,你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你演技很好,但是我更想知道你的真实反应,我想为你变得更好。”
“啪”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郑闵恩像一阵风似的卷进病房:“小臣,你没事吧?怎么就又受伤了呢!”
她的视线落在秦笙身上,立刻竖起了眉毛:“你就是个祸星,沾上你,小臣就灾祸不断,都怪你!”
“妈!”看到郑闵恩,赵桓臣的眉头就不自觉地锁紧:“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哼,不得不信呀。”郑闵恩掰着指头和赵桓臣分析道:“你看她,爸妈死了,养她的舅舅一家也倒霉了,你和她结婚之后,光是重伤就受了两回,更别提其他我不知道的小麻烦了!”
她剜了秦笙一眼:“我们别的事情都不论了,光说小臣救你两回的恩情,你就还不起。你这样的灾星,但凡有半点自觉就该离他远一点,何必祸害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