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金诚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带着一支创作小组来找秦笙。
这次的独立电影是秦笙首次挑大梁，从剧本到演员她都需要全程跟进，难度很大，光是和主创团队磨合就费了很多功夫。
赵桓臣是个大主雇，金诚很重视，挑的团队是之前制作出好几部大卖作品的金牌队伍，能力和眼光都很好。可是金牌队伍遇上新手制片人，就变成了一场灾难。
“嫂子，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小组负责人，你叫他阿明就好。”金诚先一一向秦笙介绍了一遍成员，然后才宣布道：“这位是我们这次的制片人兼女主演，秦笙女士。”
等到金诚介绍完，队伍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一份质疑：女主演女制片人？这次的电影估计就是她一个人的独秀，拍出来自己过瘾的吧？
“谢谢。”秦笙把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并没有急于证明自己，而是笑了笑，道：“我们年龄差距都不大，比我大的叫我一声‘秦笙’，比我小的叫我一声‘笙姐’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道：“在做电影这件事上，我的确还是个新人，请你们多帮忙多指导。我们的初衷是一致的，我希望电影开拍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一同为创作出精品电影努力。”
掌声再次稀稀拉拉地响起，只比前一次热情了一点。
眼看气氛有些尴尬，金诚赶紧在中间圆场：“嫂子，我这边已经连夜准备了一些剧本，我们一起商讨一下，看看有没有你满意的题材吧。”
秦笙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进了公司的会议室，就在这时，人群里发出了一串嬉笑声，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公司里显得特别刺耳。
金诚警告地回头瞪了发笑的人一眼，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向秦笙做出‘请’的姿势，邀请她走进会议室。
秦笙一开始就注意到，有一个小女生一直躲在最后一排和人交头接耳，明显是认出了她是那个出道就绯闻缠身的绯闻女王。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这笑声和那个小女生有关。
她可以选择现在就转身，认真计较刚从的不礼貌行为，把那个爱嚼舌根的小女生踢出她的团队。可是这样做之后，她的心情畅快了，但是那些组员就会对她产生恶感，以后的合作就更加难开展。
现在是她需要他们，所以不能用这样的方式立威。秦笙的脚步顿了一瞬，就自然地落在地毯上，大步走进会议室主位坐下：“有哪些剧本题材，你们先大致讲讲吧。”
看到秦笙没有追究刚才的失礼，躲在最后一排的两个小女生松了一口气，继而嗔怪地相互推了一把，打闹着跟在众人身后坐进了会议室。
小组长阿明简明扼要地提出了目前团队里有的剧本类型，以专业眼光推荐道：“按照现在市场的主流需求来说，我比较倾向于这部ip的改编。”
所有方案都摊开了放在桌上，还配了精致的概念图。秦笙探出手指，把阿明推荐的剧本划到面前，认真看了一遍，才开口道：“这部的确是个大ip，我念书那会儿也读过。”
听到秦笙的话，在坐的众人脸上都带了两分喜色。这部ip正是他们之前正在筹划的，如果不是半路金诚分配他们来协助秦笙，这部片子就已经开始筛选演员了。
要是秦笙选择这个剧本，他们的工作会变轻松不说，还能制作自己喜欢的电影。要是能邀请到一堆名气演员把秦笙的表现盖下去，这部片子说不定还能大卖，成为他们又一张傲人成绩单。
“但是，”没等他们的笑容扩开，秦笙又继续说道：“这部作品与其说是，不如说是长篇散文。它的情节单薄，剧情冲突不明显，不过是卖热血的青春读物而已，不足以拍成电影。”
“你凭什么这么说？”
金诚的团队都很年轻，这只尖兵小组的平均年龄才二十五，近几年又接连拍出几部大卖作品，十分心高气傲。秦笙话音刚落，一个男生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看过几部，你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郝棣坐下！”金诚立刻沉了脸色，抢先训斥着那个男生。
“没事，让他说。”一群有才华又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想让他们彻底配合自己的工作，光靠打压没有用，只能拿出自己的实力让他们乖乖闭嘴。秦笙镇定地坐在老板椅上，淡淡反问道：“你又看了多少书，列出来我听听？”
“哼，我看的书多了去了！”郝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一列举了一系列的书名，都是目前市面上最受追捧的畅销书。
秦笙静静地听着，恍惚间好像感受到了赵桓臣看自己的心情：年轻导致的见识浅薄，一帆风顺导致的傲世轻物。
原来他人眼中，无知的人滑稽得像个小丑啊？她一想到赵桓臣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这样愚蠢的自己，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秦小姐？”郝棣终于列完自己的书单，却发现秦笙已经两眼放空，不由冷哼出声：这都能走神？一天到晚就知道逛街买买买吧？
秦笙终于收回意识，正经地挺直脊背：“是读了不少书。”勉强达到我老公藏书量的十分之一了。
她温和地笑了笑：“那你拿到这个ip打算怎么改编呢？”
这个问题组里已经商量了很多遍，早就有了成熟的方案。郝棣自信地推了推眼镜道：“这个故事肯定要把孙悟空列为主角，他是我们中国人心目中最大的英雄，有他打头，这部电影的宣传不成问题！”
“远的不说，光是这几年，我们的齐天大圣就被消费了多少回了？”秦笙挑了挑眉毛，道：“我想拍的电影不是为了票房，不是为了卖座，而是为了电影本身，为了一个好故事。”
“孙悟空凭什么就不能有好电影？”郝棣不服气地辩驳道：“这部ip本身就是反英雄的叛逆作品，借古喻今，讲述的是官僚主义和自由主义的碰撞，隐喻现实社会对我们年轻一代的挤压和迫害，这样深刻含义的故事还不够吗？”
“不够。”秦笙淡淡摇头：“叛逆期是十几岁的事，它是短暂的。在我看来，单纯洒热血的故事不足以称为好作品。”
“你这是看不起二次元文化！”
“这里是三次元，我想看到的不是一部消费ip的快餐作品。”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强调次元壁？只要你钱砸够，我们分分钟突破次元壁！”
眼看就要和郝棣吵起来，秦笙突然缓和了语气，转头望向众人：“你们有多少人和他持同样观点，想改编这部ip作品？”
秦笙的反应超出众人预料，一时间大家有些跟不上节奏，会议室里一片默然。
过了一会儿，先前发出笑声的女生率先站了起来：“我和郝哥的观点一致，这部ip作品口碑非常好，又有庞大的读者基础。改编它，我们就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进，比平地起高楼容易得多。有捷径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走捷径，节省精力做更多别的事情呢？”
“你说得很有道理，”秦笙把身体扔在靠背上，继续问道：“还有谁补充吗？”
众人默了默，没人说话，小女生见状偷偷在桌下扯了扯她的女伴。
“嗯……我也认为我们应该改编这部ip。”女伴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也跟着站了起来：“这部作品的思想深度绝对是够的，故事性薄弱这一点，可以靠编剧花功夫弥补，因为这点小缺陷放弃这部好作品的话，太遗憾了。”
“还有人和他们观点一致吗？”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只有那三个人孤零零站着。
“你们不同意他们的看法的话，你们又有什么想法呢？”秦笙重新点名小组长：“阿明？”
“……”阿明为难地皱起了眉。一开始他的确和郝棣的看法一致，认为改编ip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电影即使最后没赚到口碑，也能赚到票房大捞一笔。真要像秦笙要求的那样拍一部非商业电影，稍微判断失误，这部电影就算砸锅里了，成本都捞不回来。
可是这个秦笙是赵桓臣的情人儿，不缺钱，这部电影十有八/九就是人家拍来的玩的。硬和她说成本啊票房，属于卖力不讨好。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得罪人：“改编ip的优势是明显的，缺点也是明显的。如果不考虑票房的话，我认为拿买版权的钱去挑一部好的潜力剧本，更有挑战的意义。”
“嗯。”秦笙笑着点了点头：“谁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垂头坐着，以眼观鼻，谁也不出头惹人嫌。
“既然你们没话说了，就我来说吧。”秦笙学着赵桓臣胸有成竹的模样，伸出圆润的四个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有节奏的哒哒声，无形间增加着她的气势：“我是个演员，国内电影市场的现状我很清楚，也有心理准备。这部电影的目标不在票房上，拍ip作品也是浪费。所以只想拍ip电影的伙伴可以退出，不用找我，找你们老板金诚递申请就好，我全都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