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秦笙到民政局的时候,是赵桓臣的助理在大厅等她:“秦小姐,请跟我来。”
秦笙跟着助理穿过大厅,走进一间办公室,赵桓臣已经坐在里面了。
和往常不同,今天赵桓臣的衣着非常低调,黑色t恤黑色长裤黑色墨镜,即便是在室内,他也没有摘下头上的鸭舌帽。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大山,深沉而冷漠,看见秦笙进来,也只是微微抬头扫了一眼。
工作人员仔细核实文件之后,开始填写表格:“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感情破裂。”赵桓臣回答得干脆简洁。
工作人员出于严谨把头转向了秦笙:“是这样吗?”
赵桓臣的干脆像是一片小小的薄薄的碎片,忽地扎在秦笙的心脏上,泛着疼,可是仔细找又找不到到底是哪里疼。她学着赵桓臣的模样,摆出同样冷漠的表情:“是。”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些细节问题,最终确认了两人感情破裂的事实,微微叹了一口气,拿出章子在两张离婚证上压下了红印。
两本离婚证被摆在了两人面前,红色的,和结婚证很像,只不过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结束。秦笙盯着面前的红皮本子,还有些不敢相信。她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会这样难过。
一只熟悉的大手伸了过来,挑走了属于他的那份文件,赵桓臣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房间。
拿到这张证,两个人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看着赵桓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秦笙努力弯了弯唇角,从包里掏出太阳镜戴上,然后才走出办公室。
秦笙的飞机在下午,贺云山亲自开车把她送到机场:“笙笙,平时要多和我联系,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秦笙提着唇角笑了笑:“好啦,我都知道。”
贺云山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笙笙,你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的话吧?不要在意那些媒体的言论,你不理,他们不过是一场耳旁风罢了。”
经过昨天那场糟糕的记者会,不用想也知道今天估计又是她的全民声讨会。秦笙摆出毫不在意的表情笑道:“这是当然,我既然公开和他们对阵,肯定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他们说什么,都是王八念经,我不会听的。”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贺云山满意地摸了摸秦笙的头,变魔术一般地摸出一根棒棒糖放在秦笙掌心:“喏,这是给你的奖励。”
秦笙仔细剥掉糖纸,把棒棒糖放进嘴里,凉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绽开,连带着此刻的心情都变美了:“谢谢哥。”
“不用谢。”贺云山温和地笑了笑:“好了,该登机了,一路顺风哦。”
在贺云山的目送下,秦笙走进了登机通道,等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之后,飞机还有一段时间才起飞。
秦笙掏出手机打开社交应用翻了翻,果然全网都是关于她的讨论。
被她彻底得罪的媒体们自动站成一派,有的细数她出道以来的黑历史,每一条都说得仿佛亲眼目睹。
有的则是有图有真相地详细描述了昨天那场出现武力冲突的记者会,保安的粗鲁、她的辱骂还有之后收到的昂贵封口礼物,全都证实着着从事媒体行业的委屈和艰辛。说得就好像他们不是靠窃取他人隐私换取财富的小偷,而是监督社会正常运转的隐形超人似的,看得秦笙忍不住发笑。
在这些媒体的煽动下,民众几乎一边倒地支持着媒体,声讨着秦笙。间中偶尔会出现一两个理智的声音,提起那场全方位直播,表示事情好像并没有媒体说的那么夸张。然而这些声音全都被淹没在倒秦笙的浪潮里,溅不起半点水花。
这件事秦笙早就料到,可是真的发生时,还是因为民众毫无判断力的正义感感到阵阵寒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吗?谁更会说话,谁就是好人?又或者,作为人就必须是完美的人,否则就不配生活?
“您好。飞机即将起飞,请大家收起前方小桌板,系好安全带……”广播里传来空乘人员甜美的声音,扯回了秦笙飘远的思绪。
她动了动手指,退出应用,并关闭了手机电源。这样还不够,她把手机卡从卡槽里抽出来折做两段扔进了垃圾袋里。
随着飞机的起飞,这些事将渐渐离她远去,再也与她无关了。
她是喜欢表演的,最开始,表演只是她想念姑妈的方式,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姑妈就是她的妈妈,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追随那个对她最好的人的脚步。
可是后来,她的心里只想着报复,仇恨让一切都变了味。为了报复何婉婉,她选择了一条许多人都走过的捷径,却忘了多数并不代表正确。
一条错误的路,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到对的方向。她在这条路上摔过跟头吃过苦头,现在她已经醒悟了,所以她打算把那些过去全都打包扔掉,重新上路。这一次,她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过。
短暂的颠簸之后,飞机恢复了平稳,秦笙打开遮阳板,窗外是一片蓝得无暇的天空,白云在她的脚下,像松软轻盈的棉花,安静地存在着。
赵桓臣,秦笙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再见了,再也不见了。
从x市到伦敦需要飞十来个小时,秦笙戴上眼罩睡了一觉,醒来时飞机已经落地正在滑行。下飞机、取行李,秦笙走出到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托马斯高大的身影,在他身边则是娇小温柔的文文。
“秦笙!”文文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脸上的笑容真实而甜蜜。她亲密地搂住秦笙,在秦笙脸上落下一记响亮的吻:“大宝贝儿,想不想我?”
“想。”秦笙扫了一眼一旁手忙脚乱处理行李的托马斯,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怎么样?他合格了吗?”
文文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六十分吧,中文不好、厨艺不好、人还笨,要不是我善良,谁要理他!”
爱情里的女孩子软软的,像块浸满牛奶的曲奇饼干,甜蜜柔和,这才是秦笙熟悉的文文:“是是是,你最善良,你是小仙女。”
“文,”托马斯笨拙地挤过来:“先上车再聊天吧。”
“知道了。”文文嗔了他一眼,挽着秦笙朝车子的方向走去:“看吧,他是不是很笨?”
秦笙没有说话,文文脸上的笑容不再像和光耀在一起时那样透着疲惫和失望,而是明亮的、自信的,这是被宠爱着的女孩才会有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她也曾经有过……秦笙闭了闭眼睛,把那个人从脑海里赶了出去,重新提起笑容:“是挺笨的,可是某人喜欢啊。”
“哈,大宝贝儿吃醋了么?”文文挑起秦笙的下巴,故作风流地抛了一个媚眼:“放心,我最爱的还是你。”
两人打闹着钻进车里,趁着托马斯在车外安置行李的机会,文文小声问道:“这回你来伦敦,赵桓臣怎么没来送你?”
提起这个名字,秦笙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她假装云淡风轻地挪开视线,微微勾了勾唇角:“我和他离婚了。”
“离婚?”文文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是老巫婆逼的吗?赵桓臣怎么说?”
“不是,是我们商量决定的。”秦笙不想再提这事,胡乱找了个话题:“我走之前托马斯想向你求婚,你答应了吗?”
文文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答应了。”
秦笙依然注意到文文的中指戴上了一枚精致的戒指,她捉起文文的手嗔道:“哈,你倒是瞒得挺深啊,订婚了都不告诉我。”
“不是故意瞒你的。”文文解释道:“那会儿你正在拍电影,不好分心。就想等你回伦敦,再和你商量这事……我和托马斯打算现在这边办一场西式婚礼,再回我老家办一场中式婚礼,两场你都要来当伴娘啊!”
“恭喜你。”秦笙伸手抱住文文,由衷地感慨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舍得缺席你的幸福时刻?你早点告诉我,我就早点回来了嘛!”
“就是知道你肯定会赶回来,所以才想晚点告诉你嘛!”文文笑道:“那是你第一次自主拍电影,耽误了我可负不起这责任啊。”
“我自己搞砸了。”秦笙勉强勾了勾嘴角,道:“我过来之前开了一场记者会,把媒体全得罪了一遍,我在国内洗不白了。”
“啊?真的假的?”短暂的惊讶之后,文文立刻站在了秦笙这边:“得罪就得罪呗,他们也不是什么好货,我们又不靠他们定义。”
“宝贝儿说得有理。”秦笙勾住文文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不愧是我喜欢这么多年的人,说的话每一句都对我的胃口。”
文文任凭她亲着:“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先把毕业证拿了。”秦笙垂下眼睛道:“后面打算去皇家戏剧学院进修。”
“继续学表演?”文文忍不住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国呢?”
“不回了。”秦笙故作豪气地笑了笑:“这么多地方可以表演,干嘛非要回去不招人待见呢?”
“笙,”一旁一直没插上话的托马斯突然开口道:“我有个朋友在皇家剧院工作,你如果愿意,我可以请他当你的推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