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本次连忙赔笑说道；“是，是，都是小人们的不是，只是这些日子，大公子是真病了。”
萧雁飞陡然睁开眼，疑惑的看着这些人，萧天翎开心的说道；“爹爹病体可安?天翎和爷爷弟弟都牵挂着您。”
老人自推车上伸出手；“乖飞儿，谁打伤你的，伤的怎样，让爹爹看看。谁伤了你，我一定杀了他！”他虽然被下人们哄的不知家事，他虽然糊涂的忘了孙子都已成人，他虽然将儿子宠的不知天高地厚 人皮面具也做得精巧慈祥，但他眼中那抹怨毒却总是难以掩藏。他慈祥的抚摸着儿子的脸，无比疼惜。
一股血箭自萧雁飞口中冲出，老人慌忙用衣袖去挡住四溅的血液，一面迅疾无比的替他封穴止血，一面叫嚷；“本长，本长，快去把莫神医叫来，幸好他还在我们家。”
萧雁飞疲惫的说道；“风寒咳嗽，咳的久了损伤肺气，气血岔行，有什么大不了的。燕窝一钱，高丽参一钱同炖即可。”
老人叹息道；“若不是你病得这么重，爹爹还会留他在家里吗?”
萧雁飞猛然一扭身，面朝里，说道；“我才不要做他的药罐子！” 在慈父面前，他也仿佛是被宠坏了的孩子。
老人转向萧本长怒道；“本长！还不快去把莫老儿给杀了!”
萧本长慌忙垂手答道：“是！”谁知他走到床边，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大步向外走。
萧天翎看着万俟冰倩，已经痴了。老人柔声说道：“天翎，陪爷爷去看莫老先生，你呆呆的做什么？”他将孩子递给万俟冰倩，又说道：“倩儿就不去了，好好带孩子。”她接过孩子，看着孩子脖子上戴的白玉同心坠，眼泪簌簌的掉，老人叹了一声说道：“有莫先生在，不要担心的，飞儿就是有些任性，喜欢耍些小脾气。”
萧天翎推着老人去涵芬楼，爷儿俩边走边聊。看的出老人家甚是喜爱他，总是问他喜欢些什么东西，他也乖觉的同老人聊些往日小事，他的生活是寂寞孤单的，最熟悉的反而是那些山间的飞禽走兽，老人也听的很开心。
涵芬楼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通常用来处理各种事务以及接待各地商号掌柜。摆设自是十分豪奢。但是你若转动书架边的那只汝窑大花瓶，两排书架就会移向两边，露出一个门来。
门上安着绣帘，门内陈设却是极简单精致。一桌两椅，一床一柜一妆台，连着墙壁地板都是上好的酸枝木，桌子上搁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床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摇篮。
萧雁飞此刻正半躺在床上，莫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把过脉，看到老人进来，站起来说道：“公子心尖受伤，原本以为非得用到地穴灵芝，如今看来伤势轻了许多，先用归脾汤调治，少喝茶，多饮水，杏仁汤也可以喝一点，早晚吃一碗人参炖鸡汤。一个月后再调理。老太爷和公子以为老朽断的如何？”
萧雁飞点点头，萧本长便请莫问到外间开药方。
老人笑着说道：“你看这房中摆设是不是和那里的一模一样？”萧雁飞闭上眼睛，不理他。
老人继续笑着：“我在讨你欢心，你知道么？我送你的都是最好的，她脸上甚至连伤疤都没有。当然那里一点东西我都没搬过来，我叫人照那里的样式做了这间屋子，就是摇篮里的被子都是一模一样的。还有她最喜欢的丫头也找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对了，我听着小丫头子们说她对你很凶？”
萧雁飞仍不说话，闭着的眼角却有泪水悄悄滑落。
老人还想说什么，萧天翎讨好的说道：“今天天气好，我和爷爷去湖边采莲子玩吧！我想吃莲子了，爹爹看样子很累，让他多休息吧。”老人哼了一声，被他推出去。
萧本长收好药方，将莫问带到莲香小榭，说道；“请老先生安心在此歇息，喝茶，不要随意走动，少时自然可以看到莫小姐。”莫问连连道谢，有婢女送上茶来。
又有婢女带着一位褐衣老人进了涵芬楼的暗室，萧雁飞似乎是睡着了，老人轻轻搭上他的腕脉。良久，叹息道：“我还以为传言有假，他怎么伤的如此重，又是谁在他胸口刺了这要命的一剑?”
小婢轻轻的摇头，说道；“婢子不知，本长大叔没有告诉奴婢们。”
老人又叹息一声说道；“莫老先生都说鼠首无策，小老儿还有什么法子，就按着归脾汤调理。他此番心脉已损，心脾两虚，脾为后天之本，又为心之子，子病及母，母病及子，唯有母子同治为佳，首要补脾，脾气足则血气旺，血气旺则心气足。心气足则气血宁。饮食也要注意，不可饮茶，多喝白水，用大枝人参炖鸡汤，早晚喝着更好，每餐稍稍吃些，不可过饱，清淡菜汤，如有肋痛，脾气暴躁，再服些逍遥丸，宽心静养，不可劳神。”
小婢点头老人又叹道；“只可惜这么多年不见，我以为他不想见小老儿了，你们也中间劝着他们，不要让他们总是这么僵着，人生能有几十年？青黧也这么多年没见她姐姐了，我回去告诉她。我不见倩儿，这就回去了。这药吃着若有转机，过得一两个月再叫我，我也不等他醒了。”
小婢正要送客，萧雁飞忽然坐了起来，轻斥道；“慢着!”
老人停住，怔怔的看着他，只听他急切的说道；“你是青黧的父亲，你夫人可安好？”
老人微笑道；“难道你病糊涂了，连秦叔叔也不记得了。婶婶还是老样子。”
萧雁飞欣喜的说道；“我可否见见她？”
秦忠仁颜色立变，惨然说道；“见她何益？难道你还能弄到解药不成？”
萧雁飞惊异的道：“难道她中了什么奇毒不成?”
秦忠仁楞了一下，说道；“看来你真的全忘了，我也知道她的毒不能解。”
“她的毒不能解？还有什么毒不能解？难道是，难道是失觉散？柳云和她真是太狠心了！”
“不要再提她了，毕竟她是你婶婶的娘，我想她大约是因为岳丈大人去的早才迁怒你婶婶。”
萧雁飞呆呆的听着，蓦然一大口血吐了出来，慌得秦忠仁赶紧为他封穴止血，一面叹息道；“你这是何苦，何苦。我并没有责怪你。现今我已经不指望有什么奇迹。青黧的孩子都成人了，我和你婶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萧雁飞看着秦忠仁白多黑少的头发，虽然仍旧明亮却掩饰不住痛苦的眼神，多少话却说不出口。
五十年了，虽然没有见着女儿，却见着了自己的女婿。想来他们当是非常恩爱吧，不然他何以如此痛苦。唉，萧雁飞啊萧雁飞，想不到你是我女婿的侄儿，我顶着你的名，却不能认女婿。
萧雁飞心里想着，苦笑了一下说道；“她仍如青黧那般美么？”
秦忠仁眼里闪着泪花，仿佛又看见了爱妻，用力的点点头。萧雁飞拉着他的手说道；“不要急着走，给我讲讲她。”
秦忠仁讪笑着抽出手；“何必为别人的故事流泪，你应当珍惜倩儿才是，她绝不是那么无情的人，换了我就赖在门口不走。傻小子，夫妇之间，哪里讲什么面子，须知你一松手，可能就永远失去她了。如今你们重逢，你就更该好好珍惜她。”
萧雁飞黯然点点头，涩声说道；“你放心吧。”
秦忠仁转身要走，萧雁飞挣扎着下床，却被他按住，柔声说道：“傻孩子，好好歇着，我过些时候再来看你。”小婢送客出去。
萧雁飞忽然说道；“你不累么，进来坐坐。”
一个清秀绝伦的青衣小婢红着脸，垂头走进来。萧雁飞盯着她说道；“你几岁了，叫什么？”
小婢不安的绞着衣带，轻轻的答道；“奴婢今年十四岁，名叫桃蕊。”
萧雁飞又问：“你是什么时候进府的，可有家人?”
桃蕊慌忙跪下说道；“奴婢是萧本长的女儿，爹爹看这书房打扫很清闲，就命我专管打扫。”
萧雁飞冷冷的道；“我并没有怪你。”
桃蕊流泪说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萧雁飞冷笑道；“你很勤快呢。”
桃蕊泣不成声，说道：“书房里甚少有人来，奴婢一向打扫完了就看书。今天奴婢照例进来打扫，不知不觉就被书迷住了。后来听到秦药师告辞才发现还没扫完。”
萧雁飞笑了；“什么书把你给迷住了。”
桃蕊怯怯的说道；“柳三变的《乐章集》”
萧雁飞怔了一下说道；“你一个孩子，怎么会喜欢他的词？”
桃蕊红着脸答道；“人说，凡有水井处，皆能歌柳词，何况我只知道他一首而已。”
萧雁飞“哦?”了一声，更为奇怪。要知柳永虽是歌咏太平盛世的能手，却是以写离别羁旅见长的，何况他一直郁郁不得志，自嘲“奉旨填词柳三变”。他的词其实不适合孩子们读的。当然他精妙的写作手法的确令人叹为观止，少有望其项背的。
桃蕊答道；“我只知道寒蝉凄切的那一首。我娘特别喜欢它，她悄悄读，悄悄流泪。可是爹爹和娘没有分别啊，她还不让爹爹知道。”
萧雁飞怅然说道；“大人的事你少管。”
桃蕊哀似乎要哭出来，哀的说道；“爹爹和娘都很爱我，我好怕他们有一天分开，爹爹看着我娘的时候总像有什么心事，他对娘比对我好，娘也对他很好，可是我怕，我好怕他们会分别。”
萧雁飞怔怔的听着，一个孩子怎么会觉得一对爱侣要分离？想必她的娘一定另有所爱。虽然夫妇互敬互爱，只不过是相敬如宾的假象，骨子里却是同床异梦。这个敏感的孩子因为点点蛛丝马迹，渐渐有所察觉，才会想去探究她母亲的秘密。
正出神间，忽听桃蕊说道；“奴婢不该扯远了，请大公子责罚。”
萧雁飞摆手说道；“看书去吧，不过少读诗词，多读书才好。”桃蕊答应着谢了，起来走出去。
忽听萧本长低声说道；“老先生怎么此刻才来，也不知大公子是否睡着，若是没醒就悄悄把一下脉，不要吵醒了。不然他又要怪老太爷多事，咒他不死。”
一个苍老的声音低笑道；“就连帝王都讳疾忌医，何况我辈凡人。不管令家主是什么病，小老儿都当他健康的很，管家只要照着我的方子做些药膳给他吃就好了，药食同源嘛。要不制些香囊也可以祛病延年。”两人低低谈笑而来，进了暗室。
老药师看着萧雁飞苍白的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点点头。伸手把脉，不一会竟连连变色，忽惊忽喜。许久摇了摇头，匆匆站起来，小跑出去。拉着萧本长走了好远，方才低低的说道；“还请主人另请高明，小老儿夸口过了。”
萧本长奇道；“老先生此言，不怕砸了保安堂的招牌么?”<ig src=&039;/iage/13704/435952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