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琼姿在赵良辰背后偏头看了眼横陈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哦?”以赵良辰的手法,应当都是一招毙命才对,可地上的人却伤口凌乱,倒像是先前就经历了一番打斗的样子。
“蠢女人!”
方琼姿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因为只有刃会这样喊自己。只见赵良辰回身一步步逼近自己,呼吸粗重。他最心爱的重剑拖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说:“蠢女人!”
方琼姿看他明明那么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追上来的人,却一副受了重伤的隐忍样子。可别是受伤了,她可还指望着赵良辰带她离开。
“赵良辰,你还好吗?”
赵良辰先是轻笑一声,忽然赤红着双眼朝她吼道:“你问我想怎样?你应该问你自己想怎样!!”
方琼姿愣了愣,虽说赵良辰脾气不怎样,还曾扬言就算是女人也不会放过她,但实际上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她都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除了学堂里拿自己无可奈何的夫子,鲜少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不管怎么说,也是方家最得宠的小姐啊。一片好心被无视还无缘无故被乱喝一通,心里也很不痛快。但看赵良辰反常的言行还是忍住了自己的脾气。
方琼姿上前踮起脚,伸手摸了摸赵良辰一直在冒汗的额头。该不会是伤口恶化发烧了吧!结果赵良辰滚烫的额头吓得她一下子收回手:“好烫!既然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之前不说?”
额头被方琼姿触到的地方一片清凉,遵循着自己的感觉一把捉住方琼姿往回缩的手,“哐当!”一声响,重剑落地的同时方琼姿被拽到赵良辰眼前。
方琼姿不解的问他:“干嘛?”
为什么不说?她这是在关心自己么?赵良辰神色复杂的看着方琼姿,握着方琼姿的手越来越紧,方琼姿忍不住喝道:“赵良辰你想捏断我的手吗?还不快放开!”她好不容易才恢复得勉强能用的手啊,可不能因为赵小将军冲冠一怒就又废了啊!方琼姿又挣扎了几下,难道赵良辰烧坏脑子了?
赵良辰又把她扯得近了些,殷切地看着她:“我赔……可以?”
方琼姿再次怀疑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赵良辰你……是不是真的烧糊涂了啊。
赵良辰用内力压下蛊毒带来的混沌,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略带狼狈地松开手:“你们青楼……一般怎么压制?如果中了药。”
“什么?”你们青楼中的药,那不是…… 方琼姿接连后退两步,神色戒备:“你是说你中了药?”
赵良辰淡淡“嗯”了一声。
那么滚烫的身体,双眼都已经布满血丝了,他就那么云淡风轻的一声“嗯”。不过什么叫“你们青楼”?想起上次赵良辰在毕月城城郊的庙里说她狼狈的话,忍不住嘲讽道:“啊,一般中了便无药可解啊。难得小将军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呢。”
只见赵良辰动了动脚,方琼姿立马林维鲤附身,没骨气妥协:“当然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贼……哦不是!一条绳上的……也不对哈,总之那啥,小将军您请止步,我有办法!咱有事好商量!”
赵良辰一时不知该笑她多想还是把她折几折丢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那就快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方琼姿像上次找方家印信一样翻翻袖袋,摸摸荷包香囊之类的能放药的地方,就是想不起来把普陀散这种难得一见的毒物放哪儿了。说来这普陀散还是她从老皇帝那里诓来的,当时只觉得普陀散这种东西即可使毒,又可攻毒,实在是闯荡江湖、杀人越货之必备,她宝贝得一直都舍不得用掉。蛊毒也算毒吧,反正春药什么的是一定解得了的。
赵良辰见她在自个身上摸来摸去,也不知道在干嘛,就想走过去看看。刚好方琼姿在腰带里找到几根萃了超强效果麻药的银针。赵良辰的脚步已经到她身后了,既然找不到普陀散那就先把赵良辰放倒在说吧!她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过,就算麻药解不了蛊毒,比起她被赵良辰放倒的结果,那也是聊胜于无啊!
赵良辰先是在她身后顿了顿,然后好像已经窥见了她的小动作般轻车熟路就挡了她忽然袭来的银针,顺便卸了她的两条胳膊。拿起一根银针嗅了嗅,然后揪着方琼姿的衣襟把方琼姿提到眼前。赵良辰滚烫的呼吸撒在她的脸上,距离近得方琼姿都能清楚看到赵良辰本就赤红的双眸愈发深沉。赵良辰缓缓开口:“这上面的药量,都足以醉死十个方琼姿了吧?枉我生怕你出事,知道你一意孤行来了竹王城,便立马从金王城赶了过来。你大哥让我送你回去,我也应了。你却……依旧求不得置我于死地!都说最毒妇人心,方琼姿,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沉沉的怒气压得方琼姿喘不过气来。
方琼姿,你的心是凉的吧?曾有人这样问过她。赵良辰说他只是路过,既然他都那样说了,她为什么不信?赵良辰一路关照她并不是不知道,途中多次休息是因为她,在泥泞中赶路是因为她,耽搁在蜚禄城也是因为她。不过是一场交易不是么,赵良辰收了她的财,就应该成她的事啊。她朝赵良辰笑笑:“是啊,我这个人天性凉薄。”她做过很多凉薄的事情,哪差这一件。她却忘了,他们的交易只是让赵良辰带她来金叶而已,并未包括其他。
方琼姿觉得明明自己是要救他,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就算了。大不了两个人都不得好死。总不能还没找到解药,自己就当了解药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果她在这里用自己的身体为赵良辰解了毒,那她以不洁之身嫁到南王府就是欺君。她还没有那么伟大,用她全家的性命去换一个赵良辰。
方琼姿的回答不仅告诉赵良辰他所谓的担心不过是杞人忧天,不,是自作多情。这个女人,他真心待她,她却毫不避讳的告诉自己——她可以为了自保对自己一而再的下死手。在秦淮的时候是,现在也是。<ig src=&039;/iage/13652/434498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