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盛夏,处于烈日炎炎之中的宁国京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的肥羊,隐约都能闻到烤焦的香味了.
大街小巷之中行人稀少,偶有的几个路人,也是擦拭着额头滚滚而落的汗水,匆匆急行而过,不愿在这太阳底下稳已是极为不易.
这小小的女孩儿立于其上,却是轻轻巧巧,如履平地,还能疾速地旋转舞动.
这般过人能耐,实非一日之功.
山谷深处,远道而来的傅明深与柳大家谈完话,从屋中出来,轻掩上竹门.
顺着林中小童的指示,沿着小路找寻过来,就见着了这样一番举世无双的美景.
只见几步之遥,夏日光线自林间撒进谷底,溪水之上,跳着舞的绯衣小姑娘仿若林中仙子.
沉浸于练习之中的女孩儿,小小的脸方才巴掌大,因为方才练了一会舞,滑若凝脂的白嫩脸颊上,泛出一层浅浅的红晕.
当年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细瘦柔韧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修身的绯色舞服衬的她身段媚人.曾经稚嫩的婴儿般小脸长开了些,变成了鹅蛋型的少女脸庞.只那双莹莹杏眼依旧,还是如以前一般澄澈明净,仿若不染半点尘埃.
红润润的唇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偏偏还带着些孩子稚气微微嘟起,愈发让人心动不已.
色若春花却比花艳,纯似灵泉却又比泉清.
好一个倾国倾城,举世无双的小娘子.
女孩儿听见声响,舞步虽没有停下,却是扭过头,明眸朝着这边望了两眼.
见到是熟悉之人,一双水灵灵的眼望过来,带了几分亲近笑意.
这女孩儿并非他人,正是林大将军唯一的女孩儿,长公主顾岚捧在心尖的掌上明珠,林晚.
自她十岁那年入谷,到今日,已经过去两年零九个月了.再过三个月,当年约定的三年之期就要到了.
到时柳大家也会遵守承诺,放她离开.
归期已近,古人常说近乡情怯,阿晚最近也是颇有些心绪不宁.
三年不见,也不知家中父母兄长近况如何,还有承哥哥,会不会早就已经娶妻生子,不记得她这个表妹了
女孩儿心中一时杂念纷呈,气息不稳,脚下步伐也忽然乱了几分.
巨石之上,忽然之间,女孩儿脚尖一滑,玲珑身影猛地向后倒去,眼见着便要摔至涓涓溪流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三丈之外,负手站在一边的俊朗男人,猛地足尖借力,朝巨石之处飞去,俯身下去,堪堪接住了小姑娘坠落的身形.
这溪流之中,虽然水不过及膝,对阿晚这个水性极好之人并不算什么.但溪水之底卵石遍布,从那半人高的巨石摔下,少不得会折伤了胳膊腿.偏偏,对习舞之人而言,健康无疾的肢体可是至关重要.
这么摔一跤,只怕是要前功尽弃,将近三年的努力都得付诸东流,以后阿晚能不能跳舞都成问题.
男人单手抱住小姑娘,借着溪流中突出的的嶙峋石块,足尖借力几个跃起,终于是安安稳稳落在平地上.
怀中的女孩儿小脸有些发白,卷翘纤长的睫毛细密地颤抖着,如同遭受惊吓展翅欲飞的蝴蝶.
阿晚声音还有些抖,她紧紧的抓住男人胸前衣襟,细白的手指都有些痉挛.
男人将她轻轻放在岸边,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头的悸动微微压下,这才低声开口说道,
“阿晚,以后千万小心,不然摔下去可并非小事”
”在傅明深旁边,看着病榻上的憔悴的师傅,眼中满是不舍.
“阿晚,走吧”,柳大家向她摆了摆手.
“师傅,我”
阿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榻上的女人闭上眼,似乎很是疲累的样子,只好将话咽下,让师傅好好修修,乖乖地随着傅明深走出竹屋.
这次离开得猝不及防,事先也没有什么准备.
傅明深今日有事过来拜访,并未预计到阿晚会提前出谷.因着此处位置隐蔽,不便为外人所知,他向来是一人一骑,今日也是轻装简行而来.
这谷中之人又向来是只进不出,自然也是没有准备马车一类的出行工具.
索性小姑娘离家心切,行李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包袱.他那匹马好歹也是西域名驹,多载一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应当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不过,当小姑娘与他同乘一骑之时,傅明深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些.
为了防止阿晚从马上坠下,身娇体软的小姑娘坐在他身前,虚虚靠在他怀中.
发髻上淡淡地的桂花香一缕缕飘进他鼻尖,带着女孩儿身上特有的香味.
傅明深以前一直觉得,那些胭脂水粉的味儿呛鼻的很,也不知那些有什么好的,女人们总是要涂脂抹粉,借此吸引他人青睐.
直到这一刻,闻到小姑娘身上的清淡香味,他才突然明白,有些香味,确实是诱人的很.
男人握着缰绳的手不由松了松,稍稍放慢了速度.看着身前女孩儿全然依赖的模样,心中忽然涌上一些莫名的喜悦.
阿晚却是没有在意到这些,只低着头,出神地七想八想,一颗心早就飞回了家中.
直到行至离林府不远的一条街,阿晚坐在马上,抬眼朝远处望去,已经隐约能见着林府的飞檐楼宇了.
一行几人从旁打马而过,为首的是穿着黑色锦衣,绣着暗金云纹的冷峻青年.
阿晚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承哥哥”
看到那张许久未见的熟悉脸庞,阿晚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姣好白皙的鹅蛋脸上,带着些微的喜意.
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竟然会是承哥哥.
可能是声音小了些,又或许是被周围的嘈杂声响和哒哒马蹄声掩盖了.骏马之上的顾承冷着一张脸,仿若未听见一般,与她擦肩而过.
阿晚随着那一行人前行的方向,愣愣地扭过头,看着黑衣青年远去的背影.
小姑娘瘪了瘪嘴,心中忽然有点委屈.太子哥哥,这是已经不认识她了吗
而片刻之后,远去的冷峻青年,疾驰至街边拐弯处,忽然神情疑惑地回头看了眼,却只见到了空空荡荡的街巷.
方才犹在耳边的那声熟悉的“承哥哥”,果然是他的幻觉么.
也是,那个无情的小姑娘,还有三个月方才回来,又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不再去想那些,扬鞭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