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的育幼院生活让朱克非对好命的小孩一向有种非我族类的感觉,不喜欢跟他们来往,不喜欢听到他们谈及美好家庭的温暖故事。
所以当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女生跟他示好时,他只是微微点头。
第2章(2)
见他冷淡以对,少女也不生气,指着他刚刚从警卫处拿的挂号信封说:“我也有一个。”
朱克非扬起眉,脸上露出怀疑——那是贺氏的会计室寄来的支票,信封上印有公司的代表图案,很容易辨识。
每个月他都会收到这样的一个信封,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也有一个,那意思就是……就是……
但她看起来完全不像。
她明亮美好得像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一般。
“我叫程沛霓。”她又说了一次,对他伸出手,“我也是受到贺先生赞助的学生,我们……当好朋友吧。”
听到“当好朋友”,朱克非这时才有一点点她是同类的感觉。
育幼院长大的孩子,比一般人敏感,早熟,也比一般人容易感到孤独,当同学们笑着抱怨自己的老爸老妈管得多严,弟妹多欠揍时,他们只能想象,在学校受了委屈可以扑进某人怀里撒娇是什么感觉,觉得一个小萝卜烦得要死,但有什么好吃好玩第一个就想留给他又是什么感觉。
他伸出手,“朱克非。”
纤细的少女手心带着些微的暖意。
那个夏末午后,当他躺在床铺上听着伟瓦第时,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专心在音乐里。
那一层又一层的音乐成了背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她微笑着伸出手的样子。
感觉有点怪。
不到喜欢的地步,但好像又有点忘不掉。
朱克非原本以为过几天就会淡去,但机率完全没有下降,随着两人进出大楼频繁的偶遇与闲聊,他开始觉得心中有个相框,里面放了她的照片,他随时随地都会看到她的样子。
相同的背景,相同的校园,他们能聊的事情很多。
有次他看到一位修女来找她,两人握着手在中庭聊天,修女很老了,戴着眼镜,表情慈爱的拍着她的手背,跟她说话。
他听见修女叫她小桃。
沛霓后来跟他说,教会在郊区,从小到大,他们吃的蔬菜都是大家一起种出来的,也种一些简单的花卉卖钱,也因为这样,修女们给所有的孩子都取了植物小名,黄槐,小杏,小南瓜,空心菜,松柏……希望孩子们跟大地和平共处,记住土地给予的恩惠。
“所以,大家都叫妳小桃吗?”
沛霓点了点头,脸上突然出现不好意思的神色,“很像古装片的丫头名字啦,我知道。”
真不明白为什么很多古装片的丫头不是叫小桃就是叫春桃。
“不会,挺可爱的。”
沛霓微有怀疑的问:“真的?”
她的小名曾经带给大家很多的欢乐。
“真的。”
看他一脸认真的点头保证,沛霓忍不住笑了,“虽然是丫头名,但无论如何都比小苦瓜好——不知道是不是叫小苦瓜的原因,那个小朋友的脸后来就真的长得很像苦瓜,感觉是永泽跟藤木的综合体。”
接着又跟他解释永泽跟藤木是樱桃小丸子里的角色。
樱桃小丸子真的很好笑,但她最爱的还是一部日本的热血女教师漫画。
“如果能拍成日剧就好了。”沛霓一脸希望的这么说。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觉得两人见面比例非常高,几乎两天一次,有时甚至连续好几天都会见到,见了面,聊几句——就只是这样简单的聊天而已,但朱克非却觉得很舒服。
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对这个世界的复杂心情只有他们能懂,不同的是,修女用满满的爱将沛霓教育得很好。
她像个小太阳,对一切充满着感谢。
喜欢跟她说话,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看着他,对他笑。
当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就叫晴天。
第3章(1)
大四那年的寒假,两人都受到了贺友光的信——他即将因为工作回台湾一段时间,想跟他们见个面。
他知道贺友光相当喜欢他。
一样的圣诞卡片,写给他的字比沛霓的还要多,两人通电话的次数也比较频繁,有时他在电子邮件中跟贺友光说起学校活动,老先生还会要他寄活动照片给他看,原来他还不太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老先生的肚子早年病逝,只留下一个孙女,他觉得老人家也许是因为跟他投缘,拿他当孙子看了。
朱克非在高中时代见过他几次,是个几乎可以当他爷爷的人。
有生意人的精明,还有退伍军人特有的方正个性,他赞助的都是优秀的孩子,希望的就是他们将来做个有用的人,能回馈社会。
对于即将到来的见面,沛霓有着相当程度的紧张。
很期待跟他见面,很想跟他亲口道谢,谢谢他给的机会,让她可以像其他的同学一样,不用去烦恼金钱问题,理所当然地读书,理所当然地成长……相较于沛霓的紧张,朱克非就显得胸有成竹许多。
“别紧张。”他安慰着从一周前就开始有点忐忑的沛霓,“贺先生人很好,你把他当自己爷爷就好了。”
“我没有跟长辈独处的经验唉。”
“反正呢,他一定是问你将来什么打算,然后顺便指点你一番,根本来说,应该是说就业商谈吧。”<ig src=&039;/iage/13066/408287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