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瑶醒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摸了下肚子,又滑下来,蹭着冰凉的被子,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脸憔悴和疲倦的聂少濯,就连胡须都隐隐现出来,她的手抬起来,他会意,把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她抚摸着他的脸,一寸又一寸,手指停留在他下巴,带点不舒服的刺痛,“我曾经在脑海中刻画我们孩子的样子,轮廓像你。可是,现在他没有了。”
“小溪……”聂少濯把林溪瑶的手放在他的嘴边,亲了一口。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他。”曾经的存在感如此强烈,现在却连踪迹都没有了。
“也许是缘分还没有到。”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一样。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林溪瑶为此一整个月都比较消沉,吃得也不多。
谭月媚虽然难过,嘴上却还是让她好好养着身子。三娘说她还年轻,以后总会有的。小蝶快要生了,林溪瑶让他们都别告诉小蝶,怕影响她的心情。
她出院的时候,刚好是小蝶生小孩的时候,她在聂少濯的陪同下,在走廊等着。她倚靠着聂少濯,在听到的婴儿的啼哭声时,落下了眼泪。
那个刚出生的婴孩,皱巴巴的,但是林溪瑶却觉得他很漂亮,手不由的摸了下她的肚子。
这个小细节被聂少濯看在眼里,他看了眼阿海抱着孩子,一脸的傻样。如果他的孩子还在,估计也会是这样。
林溪瑶站在窗口,看着育婴箱里的孩子,她不由把手放在了玻璃上,视线最终落在了靠近窗口的小公主上,她的眼睛像小蝶,黑溜溜的眼珠子,小手在半空中挥舞着。
好小好小的手,她一根手指头,她或许都不能握住。就是这份小巧,让人心里止不住的柔软,那一瞬间,眼眶又重新涌上了难以名状的泪水。
身上突然多了件外套,她忙用手背胡乱得擦拭了下眼睛,才开口道:“这孩子真可爱。”
“恩。”聂少濯抱着林溪瑶,“小溪,你说我应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你才不会这样。”
小蝶得知林溪瑶的孩子,因为意外没有了,也特别难过,总是不敢在她面前谈论孩子的事情。有时候抱着孩子,看到林溪瑶,都会担忧她看到会触景生情。话语中谈到孩子,总会下意识的说:“对不起。”
“小蝶,这不是你的错。也许,就像少濯说的,我们与孩子无缘。”这番话通常只能安慰别人,而自己不管说了多少遍,心里的负罪却不能减少多少。
“是啊,溪瑶姐,你还年轻,以后会有的。”小蝶赶紧说道,“你要不要抱抱孩子。”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林溪瑶一次都没有抱过,现在小蝶这么一说,她看着已经长开的孩子,逐渐露出精致的脸蛋,摇了下头,“等再大一点吧。”
小蝶也不勉强,等孩子哭着要喝奶的时候,她才走出病房。
“小溪,你等一下。”听到有人叫自己,林溪瑶停下了脚步,神情恍惚了一阵,才开口道:“礼敬。”
“小溪,我知道最近你很难过,我不应该再来麻烦你,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东方礼敬一脸的忧伤。
“既然知道不应该,就不要说。”聂少濯揽着林溪瑶的腰,“我们又不欠你的。”
“少濯……”林溪瑶有点不放心,看到东方礼敬还停留在原地看着她,“也许真的是有什么事情。”
“小溪,你今天答应一整天陪着我的。”聂少濯一脸他快要被抛弃的表情看着林溪瑶,弄得她不由笑了起来,“今天不行,改天也可以的。”
“谁让我爸妈给我生了一颗不安于现状,总是多管闲事的心。”林溪瑶没办法做到不理会,而且伤害她孩子的人又不是礼敬和景岚。自从知道孩子没有了,她一直停留在忧伤之中,都忘记了她还有需要做的事情,和需要关心的人。
东方礼敬看到去而复返的林溪瑶,终于开心的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小溪,谢谢你。”
有人拽着他的衣领,把他甩开到另外一边,把林溪瑶揽在怀里,冷冷的看着他,“再敢碰一下,就废了你。”
东方礼敬只是笑了笑,靠在墙上,“聂少濯,你是不是嫉妒我和小溪,曾经拥有过如此纯美的爱恋?”
“礼敬,你若是再这样,我现在就跟少濯离开,不再过问你的任何事情。”好不容易才让聂少濯默认她的行为,东方礼敬却在点火。
东方礼敬收回玩笑的态度,一边走一边跟林溪瑶说,“景岚的孩子是保住了,但是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医生说了,照这样下去,迟早会流产的。”
“发生了那件事,让她很难过,她一直恨为什么失去的不是我们的孩子,而是你的孩子。有一次,我看她激动的拍打着肚子,说着他们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是拖累别人。我已经用了我所能动用的一切方法,去阻止她。”
“甚至有一次,我都在她面前跪下来,对她说,如果她和孩子不在,那么我也会跟着他们去了。就这样,才没有让她继续伤害自己,伤害宝宝。”
“可是医生说了,她心里的创伤太大,又吃不下饭,到最后孩子可能保不住,对大人的身体危害也是很大的。”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小溪,我只能过来找你帮忙了。也许,也只有你才能让她放下负罪感了。”东方礼敬很抱歉,却也不得不为了他的爱人和孩子,做出这样的选择。
“景岚算是我的妹妹,礼敬你也不需要觉得自责。”两个人在一间病房里停下来。
“小溪,我亏欠你太多了,如果可以,以后有需要,我知道或许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只是期望有那么一天,我也可以帮上你的忙。”她身边有聂少濯,就算有什么事情,也不需要他去帮忙。
“礼敬,别说了,你只要替我照顾好景岚就可以了。”林溪瑶的手放在门把上,“你让我单独跟景岚聊聊。”东方礼敬点点头,“我去抽根烟再回来。”
林溪瑶看到床头的位置,景岚就蜷缩在一角的位置,目光直直的盯着窗外,整个人看起来很忧郁,丝毫没有一个准妈妈的喜悦之情。
她悄悄的走近,就坐在了床头不远的凳子上,也陪着景岚看向窗外,笑着说:“今天的阳光这么好,想不想出去散散步?”
景岚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到是林溪瑶,突然激动的抓着林溪瑶的手,一直流泪,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想出去散步,找不到人,听说你也在这家医院,就当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林溪瑶声音听起来尽量轻快,害怕一丝的忧郁会压垮面前的人。
景岚点了下头,林溪瑶叫来护士,让景岚坐在推车里,她推着景岚就在楼下散步。
林溪瑶没有开口说话,推着景岚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看她的毯子滑落下来,帮她把毯子,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都六个月了,你怎么还那么瘦?是怕吃得多,以后恢复不了好身材吗?”
没有等来回答,感觉到手背上湿湿的,凉凉的,林溪瑶抬起头,用手抹掉了景岚的眼泪,“都是做妈妈的人,怎么动不动就哭鼻子?宝宝知道了,该笑话你了。”
“对不起,溪瑶姐,对不起……”景岚哽咽的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林溪瑶的孩子就不会没有了。
“是啊,如果当初我没有在车站去送你,我的孩子还好好的。如果那个时候,没有突然挡在你的面前,我的孩子也是好好的。而你,本该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活着的你,只能拖累任何人,让身边的人都变得不幸起来。景岚,你是不是这么想?”林溪瑶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溪瑶姐……”景岚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事实上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不是的,如果我知道后果,仍然还会这么选择。我没办法对别人的事情做到不管,而且我说过景岚你是我的妹妹,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救了你,是因为你也跟我一样,珍视自己,珍视你肚子里的宝宝。”林溪瑶哽咽的说,“因为这样,我才会义无反顾的做了。”
“可是,你现在却告诉我,我这么做是完全没必要的。因为你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没能把孩子当成世上仅有的珍贵的宝贝。”林溪瑶责备的看着景岚,“景岚,我的孩子已经没有,谁都不想这样,可是这就是事实。”
“你的孩子还在,你不该这样,是不是?”林溪瑶低头抚摸着景岚的肚子,“他应该好好的活着,连带着我宝宝的那份一起幸福的活着。”
“溪瑶姐……”景岚把手放在林溪瑶的手背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傻瓜,都说了你是我的妹妹。”林溪瑶嗔怪的说道。
“那天,我在我妈妈的墓碑上,还哭着问她,为什么我会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我会变得如此不幸?”景岚笑着擦了下眼泪,“是我太悲观了,忽略了很多值得我去感动的东西。”
林溪瑶还带着景岚去看了小蝶的女儿,景岚脸上都是喜悦的光芒,对于新生的幼儿,母爱都是满满的。
“景岚,等孩子出生以后,你就让他认我做干妈吧,我会每年封一个大红包给他。”林溪瑶推着景岚,回病房,远远的看到东方礼敬的身影,“还有不管前方是什么,为了所有关心你的人,还有孩子,都必须得坚强。”
“我善良的妻子,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看林溪瑶的表情,聂少濯就知道她已经说动了景岚。
“在劝说景岚的同时,感觉自己的心都被说动了。”林溪瑶心情好了很多,“我们给我们的宝宝准备一个灵位吧。”
“好。”聂少濯一直都担心林溪瑶没办法忘记那段过去,现在听说林溪瑶说给宝宝安排一个灵位,应该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要不安排在孩子的奶奶那里,这样有奶奶照顾着,也不会孤单了。”林溪瑶笑着说。
“也好,等我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一个月后,我们就一起回林湾村。”算下日子,还能够在林湾村过年。
“太好了,姐一直盼着我们能够回去。她在林湾村已经孤独太久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想,都觉得好心疼。
“姐夫,不是在吗?”聂少濯问完,林溪瑶挑着眉头问,“姐夫?你们还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