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来了。」火焰中,悠悠的女声轻吟,宛若火花飞散而后熄灭,缥缈只若无孤幽魂,终究苍茫无依。
痛苦、悲伤、无助……是谁在声声唤唤着不悔?
「我就来了。」不断重复的语句成了吊诡的凭吊,女声仍然轻盈如羽,似云渺茫,火海中,染上了诡艳的颜色。
是谁啊?是谁?得不到回答,终归平静。
总觉得会有什么从那熊熊的火里探出了手,将她自此拉进万劫不复的地狱深处,脆弱的生命化为一抹飞扬残羽……
「我就来了。」
猛地,像是有什么抓住了衣衫衣角,滚烫着炽热的温度灼烧着肌肤,她低头望去,发现自火焰中伸出了一只焦黑的手、接着是头,然后是整个身子,吞噬于火焰的猛烈,肉身早已败坏,血肉不分的模糊。
她惊吓的退后一步,却反而让人抓得更紧,只见火焰中的人影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只剩下半边的脸,焦黑残破的血肉垂挂在半张完整的姣好轮廓旁,抽动肌肉扬起了笑,她才惊觉,那张脸是她所熟悉的──
一样的眼、一样的脸,那是,她自己。
「我就来了。」她瞧见那半边完整的脸孔露出温柔的笑,彷佛不觉正拉扯着,将她拖入熊熊焰火之中。「妳,代替我死吧!」
◇ ◇ ◇
子夜深刻,无涉自深眠中苏醒。
黑夜在冷凝的空气中留下缓慢而悠长的轨迹,眼前微弱的光影薄弱,隐隐约约拉长了床上纤细孱弱的身影,残影摇曳如雾,转瞬间,风起、火灭,便是无声无息的,随风逝去。
「唉……」不自觉望着火烛熄灭的余烟缭绕,无涉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之将死,竟连眼前的一切看来都绝望!
自己的身体总是自己最清楚的,自从他回来之后,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日复一日更加虚弱,尤其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胸口一阵疼痛,每每都让她以为死亡就在眼前。
说她不害怕死亡那是骗人的,她其实比起任何人都还要害怕,不甘放手,就在幸福唾手可得之处,然而,却逃不过天命。
无涉心里早就明白,这副身躯撑不久了,这几日以来,她不敢说断邪是否有所察觉,每每入睡,深沉便如死亡,彷佛一剎那魂魄脱离了肉身,一口气上来,却又猛然惊醒,才发觉死亡近在眼前。
还能撑多久?
还能……待在他身边多久?
无涉不敢想,怕结果终究绝望。
无法平静的思绪,无涉只能呆坐在床上发愣,如今起居全靠断邪,不便行走的双腿根本无法任意走动,她不打算惊扰任何人,于是便一个人静静的坐着。
直到门外不知何时响起了脚步声,断邪悠柔的嗓音自门外传来,这才令无涉稍稍从沉默中惊醒。
「无涉,妳醒了吗?」
她讶异于断邪总能准确无误的注意到她的每一个细小反应,同时也不自觉感到失落,她还能继续感受他的温柔对待多久?
明知,能得到他短暂的停留已经是天赐的恩典,然而,教她如何能舍?死亡令她害怕,却浑然不知,她真正恐惧的是就要失去他。
迟迟不见房内有所反应,断邪索性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瞧见她坐在床上沉思的模样,断邪忍不住走上前,以指尖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拨动那不经意滑落的长发。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温柔的询问,反而令她更觉伤感。
摇摇头,无涉绽出一抹浅浅的笑。
「我很好,真的。」不愿让他担心,也不愿承认自己生命日渐消薄的事实,无涉淡淡的安慰,不知究竟为了谁?
断邪静静看了她一眼,并不追问,只是轻声问道:「今晚的月色很美,要不要出去走走?」
没有拒绝断邪的好意,无涉伸手让断邪抱起自己往门外走去,透过单薄衣衫传来的温度,贴近自己冰凉的体肤,那幽淡的香气令人眷恋,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思念。
她,如何能舍?
◇ ◇ ◇
「若我活不久了,你可会为我难过?」
抱着她穿过回廊,断邪走出了客栈,冷夜,风起无声,他带着无涉直往树林一处幽静走去,一径沉稳走过蜿蜒林道,月光轻柔,洒在他的身上晕起一环温润,更映得他醉人的温柔。
好不容易出了树林,断邪将她轻放在一处大岩上。
她淡淡的嗓音响起,问出一声哀凉。
沉默了些,断邪望向她澄亮的眼,轻声叹道:「当然。」
一瞬间甚至以为他眼底的只是同情,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属于她停留的角落,就连那样温柔的笑都以为是安慰。
「若我死了,你可会为我流下眼泪?」笑了笑,无涉抬手覆上他俊美的容颜,略略冰凉的肌肤隐约透着失落的愁,美丽的眼眸哀求着他的回答。
「无涉……」无奈的叹息,断邪低喃着她的名。
「别拒绝我的要求吧!就算只是骗我也罢。」抓紧了他的手便不放,是害怕一旦放开了手,便再也无法轻易靠近,他一直是离她这么遥远,就连此刻,也彷佛如天地云泥,至死两隔。
如何还能拒绝?
面对她,断邪何以背弃,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无涉轻笑着,如棉絮轻柔的身子靠上了断邪宽阔的胸膛,温热起伏的安然怀抱,怀抱在那双臂膀里的永远是整个天地,而那却不是她得已安歇的地方。<ig src=&039;/iage/12870/405394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