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盛有辞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开口问道:“打120了吗?”
经理一怔,转头让自己的助理去打120,接着又问电话这边的男人:“先生,请问您方便过来吗?”
盛有辞蹙眉,“先送医院,我会直接去医院。”
经理听了,这才放心的挂断了电话,等着医院那边的人过来将昏迷的顾念送上了车,送去了医院。
顾念的额头受伤比较严重,加之流血过多,需要进行一个小的清创手术,并且需要输血才行。
可是难就难在,顾念这个血型正好医院昨天抢救了一个车祸病人,把血库里这种血型的血都用完了,一滴不剩。
医生看着病床上毫无血色的病人,床头的仪器一直在滴滴滴的紧促的响着。
护士打电话去别的医院借,结果也没有借到。
就在医生正犯愁的时候,急诊室的房间里被人拥簇着走进来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黑色的西装跟这一室的洁白正好对立。
盛有辞随手抓了一个护士,声音冷厉的问:“刚刚有没有送来一个从酒店出来的女人?”
“说的是12床吧?”
护士说着,手往一旁指了指。
盛有辞看到那里聚集着的医生都正望着自己,于是毫不犹豫的迈步了走了过去,掀开白色的帘子看了一眼。
病床上,顾念只穿着酒店白色的浴袍,胸前的领口被拉开,贴上了许多仪器的线。
看到她毫无生机仿佛死去的样子,盛有辞在一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心脏,后悔自己昨天生气离开,丢下她一个人在酒店。
这时,床头的仪器又叫了起来!
医生蹙紧了眉头,“你是家属?”
“是。”
“你是什么血型,病人现在急需输血,血库没有血了。”医生急迫的说到,语速特别的快,快到盛有辞差点没听清。
他蹙了眉头,薄唇紧抿着。
他是a型血,顾念是典型的熊猫血。
这会儿,盛有辞脑海里想不出任何一个身边是这种血型的人。
“麻烦你等我一会儿。”盛有辞说着,从西裤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他转身往外面走时,听见一声叹了声气说:“我倒是等多久都行,关键是病床上的人等不起啊!”
盛有辞听得心脏一紧,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便急迫的说到:“帮我弄几袋熊猫血型的血。”
“你要喝?”
电话那头,梁风打趣的问到,还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盛有辞的脸色很阴沉,“顾念出事了。”
“怎么回事?”
“具体的之后再说,她现在需要血。”盛有辞说完,薄唇紧紧的抿了起来,心头像压了一块重石。
梁风意识到了情况紧急,点头应了下来。
就在对方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盛有辞又补充,“动作要快,她肚子里还有孩子,我怕时间久了对孩子不好。”
梁风惊讶了,“有孩子了?!”
“嗯。”盛有辞淡淡的回答。
“谁的?”梁风忍不住的追问,一边拉开门往办公室走了出去,坐电梯往医院的血库部门快速的跑去。
着头,盛有辞听到这个问题痛苦的皱了一下眉头。
他实在是不愿意承认,顾念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还是他的哥哥。
可也他也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她生命有危险,他还是忍不住的担心她,担心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哪怕不是他的。
电话的那边,梁风没听到他的回答,再一联想前段时间传得风风雨雨的求婚事件,于是也明白了。
正好他到了血库这边,于是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以后,盛有辞走回到顾念的病床前,床头的仪器依旧还在滴滴滴的叫个不停,每一声都像是敲打盛有辞的心头上。
他看着医生,说:“我朋友马上就弄血来。”
话落,就走到离顾念最近的地方,想要看看她。
一个年轻的医生却拦住了他,不让他靠近,他眉头一拧,直接甩开了对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握住了顾念垂在床边的手。
她的手好冰,好凉,像是冰块一样。
盛有辞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身体这么冰,他忍不住握紧了手。
打算再摸摸她的脸时,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却再次震动了起来,电话是梁风打来的,他毫不犹豫的接通。
“弄到了?赶紧送来,你亲自开车!”
“没弄到。”梁风很遗憾的声音传来。
盛有辞脸上好不容易露出的一丝笑容彻底的消失殆尽,在看了一眼医生后,问梁风:“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我正在开车,去你家。”
“我家?”盛有辞蹙眉,转身背对着那群医生。
电话那边,梁风把手机开了扩音丢在副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猛的踩下油门。
接着,他对盛有辞说:“我记得你跟顾茵茵结婚前做过婚前体检,体检上的血型报告结果,她跟顾念是同一种血型。”
闻言,盛有辞更加的觉得没有希望。
如果是陌生人,那么他可以给钱对方,不管是多少钱,或者什么条件,只要可以给顾念献血他都愿意。
可是这个人偏偏是顾茵茵,对顾念恨之入骨的顾茵茵。
盛有辞沉吟了半晌,对梁风低沉的说:“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给我绑到医院来抽血。”
梁风应下,挂断了电话。
收起电话,盛有辞不敢再看顾念,转身到走廊外面站着,心情很是复杂。
他忍不住伸手到西裤的口袋里摸烟盒和打火机,又在摸到的瞬间猛然想起来,这里是医院里面,禁止抽烟。
一时间,盛有辞的心情烦闷至极。
他迈步打算去厕所里面抽,却在几步之后,猛然看到了顾茵茵从走廊的那头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很是开心的样子。
他蹙眉,她怎么会来医院?
盛有辞缩回了想要摸烟的手,摸出电话给梁风打了过去。
“她在医院,你不用去家里了,直接来医院。”
说完,不等梁风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朝着顾茵茵的方向果断的走了过去,步伐从沉稳慢慢的变得急促了起来。
走廊的另一头,顾茵茵高兴的跟妇产科的主任说了再见。
再一回头,就惊讶的看到了盛有辞正往她走了过来。
看到男人的脸色那么的阴沉,顾茵茵有一瞬间的心虚,以为盛有辞是知道了什么,条件反射的就想要逃跑。
可她才跑了几步,就被盛有辞从后面抓住了她的包。
她丢了包,打算继续跑。
盛有辞却危险的眯眸,拿着她的包问:“限量版的,再敢走一步,我马上就让它变成两块烂布信不信?”
闻言,爱包如命的顾茵茵果然就停住了脚步。
她紧紧的捏着手心转过身,看着盛有辞手里的包。她怕他把包给弄烂了,更怕包里的东西被他发现了。
“过来。”
“干什么?有辞,你这样我好害怕。”顾茵茵咽了咽口水,楚楚可怜的望着盛有辞,不敢走过去。
盛有辞这会儿根本就没有耐心跟她周旋,直接走上去扯住了她,往顾念的病房走。
“有辞,有辞,你想要干什么,我可是已经——”
“”闭嘴!“盛有辞扭头瞪了她一眼,不耐烦的呵斥。
顾茵茵从来没见过这样失控的盛有辞,她立马就紧紧的闭上了嘴巴,跌跌撞撞的跟在他的身后往前走。
走到一个病房的门口,他被盛有辞往里推了一把。
她往后退,退到门口抓着他:“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顾念现在急需输血,你的血型正好跟她匹配。”盛有辞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事情,拉着顾茵茵往里面走。
听了解释的顾茵茵脸色刷的一下苍白了,不可置信的仰头看着比她高出很多的盛有辞。
她不知道自己的哪里来的勇气,在一瞬间猛的甩开了盛有辞的手,愤怒的吼道:“盛有辞!我可是你的妻子!你现在是在强迫我给另一个要跟我抢你的女人输血吗?!”
顾茵茵看着面前神情冷漠的盛有辞,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在盛有辞蹙眉紧盯着她时,她转头扫了一眼这个病房,最后锁定了顾念的那个床尾,气冲冲的走了过去!
盛有辞想要拉住她,却晚了一步。
这时,顾茵茵已经站在顾念的床边,看着病床上的顾念笑得张狂的说:“你活该有今天,你该直接死了才对!”
话落,顾茵茵的脸上一重,啪的一声!
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原以为会是盛有辞打她,结果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妈妈顾远琴。
她瞪大了眼睛,“妈……你……”
“顾茵茵,你不要让我太失望!”顾远琴冷着脸看着她,生平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顾茵茵说话。
顾茵茵一时间懵了,不知道妈妈为甚会在这里。
这时,她看到门口的梁风,朝盛有辞递过去了一个类似于请放心的表情。
顾茵茵瞬间明白了,是梁风自己以为自己聪明,搬来的救兵。
看样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顾远琴对顾念的喜欢。但是有几个人知道,这喜欢背后,是愧疚呢?
是因为她曾经因为害怕自己的婚姻遭到破坏,所以才丧失了道德,狠心将自己亲生的女儿丢弃呢?
顾茵茵忽然庆幸,自己是第一个出生的。
不然,被丢弃的人岂不是她了?!
顾茵茵忽然就冷笑了起来,整张脸变得异常的狰狞!
她刺啦的一声扯下了围着顾念病床的白色幔子,对整个急症病房的人指着顾念,一字一句的说:“这个女人叫顾念,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她抢我的老公,是我家庭的第三者,你们说说我要不要给她献血?!”
顾茵茵话落,病房里的人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就连医生看着顾念,眼神都掺杂了一些别的情绪。
见此情况,盛有辞眉头狠狠的一皱,但还是理智的走上前,直接郑重的对顾远琴叫到:“妈。”
话落,顾茵茵和顾远琴都怔住了。
自从盛有辞跟顾茵茵结婚以来,盛有辞从来没有叫过顾远琴一声妈,也没有叫过易元一声爸,像是陌生人一样,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然而今天,他却主动叫了。
这让顾茵茵几乎嫉妒得发狂,双目赤红的看着盛有辞,感觉自己被他那一声简短的妈给凌迟着。
下一秒,她又听见盛有辞对自己的母亲说:“如果你能让顾茵茵给顾念献血,我愿意把云溪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全部奉还。”
顾茵茵的脑海轰隆的一声炸开了,“我不允许!我不!”
“茵茵!”顾远琴低喝!
接着,她就表情严肃的看着盛有辞,“你说的是真的?”
“总所周知,我盛有辞从来不出尔反尔。”
顾远琴点了一下头,转过头来看着顾茵茵打算要劝说她。
然而顾茵茵却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臂,将母亲紧紧的拉到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你为了你的婚姻可以抛弃她,那我就不可以为了我的婚姻不给她献血吗?”
“你……”
“妈,我们这同样都是推一个人去死,怎么你就能允许你自己推,不允许我推呢?”
顾远琴被自己女儿的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那些想要全解的话,在舌尖辗转了许久也没能够说出口来。
眼看着气氛陷入了僵局,顾念床头的仪器再一次滴滴滴的响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情况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医生怔住,紧张的问:“到底献血么!”
梁风表情严肃的快步跨了进来,从一旁护士的托盘里找到药,看了一眼床头的仪器便毫不犹豫的给顾念输入了药液。
情况暂时好转,但不出三秒,护士却大喊到:“病人开始呼吸困难了!”
顾茵茵看着这一幕,再看看表情痛苦的盛有辞,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我不允许,我今天就要她死!除非……”
话说一半,顾茵茵停下了。
她望着盛有辞,眉头痛苦的缩着。
盛有辞眯了眯眼眸望着她,声音低沉的追问到:“除非什么?”
“除非你发誓,发誓我献血以后再也不跟顾念有任何来往,并且断绝收养的关系,不然顾念就不得好死!”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盛有辞却是毫不犹豫,当即点了点头,“我发誓。”
“不行,我还要你写下来签字!”
“顾茵茵你不要得寸进尺!”盛有辞忍不住,目露凶光的等着顾茵茵,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十分的难看。
顾茵茵却什么都管不着了,非得要盛有辞写下来。
这厢,顾远琴看到病床上的顾念处于生死危机的当中,眼泪茫茫的说:“盛有辞你去写,茵茵去准备抽血!”
此言一出,盛有辞紧抿着薄唇从一旁拿过了纸笔。
见此,顾茵茵这才心甘情愿的坐到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伸出手,挽起衣袖让护士来抽自己的血。
盛有辞看着那暗红色的血液从塑料的罐子里融汇到袋子里,低下头在纸上白纸黑字的写下自己的承诺。
用永不再见面的条件来换顾念的命,他无论何时都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只要她能活着,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顾茵茵抽了血,虽然不多但却在最紧要的关头救了顾念的命,把她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很久以后,盛有辞回想今天这一切,都仍旧觉得是上天的安排和戏弄,不然谁会想到只是失误跌倒在浴室受了伤,就危机了生命,逼着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
傍晚,暮色四合。
冬天的季城黑得很早,下午六点的光景,天空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急诊室的门口,顾茵茵跟母亲一同从里面走出来,又不死心的站回到门口,望着里面的那抹黑色的背影。
她正欲出声叫他,就被母亲拉住了手。
顾远琴表情有些失望的看着女儿,轻声道:“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就让他再停留一会儿。”
顾茵茵不满极了!
她生气的甩开母亲的手,“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同样都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就不为我想想呢!”
“……”
“就因为你亏欠她吗?!那是她的命,她活该的!谁让她在我的后面出生呢!”顾茵茵气得口无遮拦,每一句都戳在顾远琴的心上。
顾远琴极度失望的看着她,“我现在宁愿你是后面出生的那个。”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医院。
顾茵茵被这话刺激得脑海里有一瞬间是一片空白的,小腹的位置也紧接着传来了一阵疼痛的感觉。
她摸了摸肚子,直接站在病房的门口喊:“有辞,走了。”
闻言,盛有辞看着病床上已经转危为安,但依旧很没有生机的顾念,目光第一次充满了不舍和留恋。
如果她醒着,如果她能够看得见,会不会像最初时那样一脸明媚的笑容,温柔的拥抱住他?
盛有辞闭了闭眼,眉头深深的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时,他又听见顾茵茵的声音说:“有辞,你答应了我的,你要是还不走,她就要不得好死了!”
几乎是刹那间,盛有辞转身疾步往顾茵茵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病房里面带走。
到了车库,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将顾茵茵丢到后座上,撑着车门弯腰看着里面的她,声色俱冷的说:“我警告你,再说一个死字,我就让你先死!”
“……”顾茵茵噤声,有点被吓着了。
盛有辞最后看了她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绕过车头坐上车,驱车直接把顾茵茵送回了别墅。
到了别墅,他不管顾茵茵要做什么,就直接上了二楼。
顾茵茵试图要跟着他,却被他冷着脸冷喝:“滚,不准来打扰我。”’
话落,不给顾茵茵任何说话的机会,就直接摔上了书房的门。
门外,顾茵茵不服气的看着门板,接着得意的笑了起来。不管了,只要能够让他们不再见面,那她就是胜利了。
书房内,盛有辞听到门外响起了离开的脚步声,这才松了口气,摁了摁眉心。
接着,就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摸出手机给梁风打过去。
电话接通,他对着电话说:“有情况就立马电话通知我,危机的时候就交给你做决定。”
“我知道。”
听到回答,盛有辞捏着电话沉默了半晌。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终于问了那个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他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还好吗?”
“别人的,你也关系?”
“我只关心她。”盛有辞低沉的回答,摁住了作疼的眉头。
他知道她是多喜欢孩子,自从那个孩子被打掉以后,她又是多么的想要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知道,不管是谁的孩子,如果出了问题,她也肯定会心痛。
这时,梁风在电话的那头说到:“放心吧,孩子没有问题,你就不要操心了,守好顾茵茵不要让她再来医院闹事就好了。”
“嗯。”
盛有辞淡淡的应下,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
盛有湛从母亲的口里得知顾念出事的事情,已经是次日的晚上,他刚刚好跟母亲和父亲吃完发饭,准备回家。
盛老夫人叹气,“也不知道这次又是怀的谁的杂种,肯定不是有辞的。”
盛有湛有些讶异的看着母亲,“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知道又怀上了谁的杂种,顾茵茵要是当时知道她怀孕了,估计是死的不会献血的吧。这个顾念真是的,她的命还赔上了云溪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最后盛老夫人在说什么,盛有湛已经没有听进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顾念怀孕了的消息。
下一秒,他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就直接拿着钥匙离开了盛家的老宅,直奔顾念所在的医院。
这时,顾念已经被梁风转到vip病房,全天候有人看守。
盛有湛到达医院的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昏睡着顾念,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
看着一个原本好好的姑娘这么毫无生机的躺在病床上,他忽然在内心质问自己,为了自己的私人仇恨,把她牵扯进来是否恰当。
他又是否该接触误会,让她知道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真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