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有湛在顾念离开以后并没有走开,他想着顾念说还有事情要跟他说,以为是结婚的事情,于是就站在电梯的门口等着。
再加之,他其实也很担心她的身体。
当他听到消息说顾念偷偷离开病房去了妇产科时,那一瞬间,他出乎自己意料的心慌,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去找她。
当电梯门打开,看到她被盛有辞抱着时,心才终于安了下来。
盛有湛也很难说清自己这种反应是为什么,他觉得或许更多的是对顾念的愧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得她如此。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缓缓的打开。
盛有湛闻声抬起头,看到电梯里面面色惨白的顾念时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
他试探的轻喊:“顾念。”
话落,里面的人毫无反应,盯着地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盛有湛看着失魂落魄的她,猜想一定又是盛有辞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情,才会让她看起来这么憔悴。
他忽然就不后悔现在的这一切,至少顾念也能报复盛有辞解气。
“顾念!”
盛有湛提高了声音叫了她一声,这一次顾念也终于回过神了。
她目光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眼睛模糊的看到电梯外面站着人,眨了眨眼睛,却始终都不清楚是谁。
“盛医生吗?”顾念一边走出去,一边试探的问道。
盛有湛蹙眉,“你看不见我?”
“不知道怎么的,好了才一会儿,眼睛就又模糊了。”顾念很牵强的笑了一声,脸上的泪水都还没干。
“我带你回病房,找医生来看看。”
盛有湛轻轻的牵起了顾念的手臂,礼貌克制的拉着她往病房走去,推门而入后将她安置在床上躺下。
病房内一直等着消息的护士看到顾念安全的回来了,霎时间激动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到病床前拉着她从头到脚的检查。
一边检查确认顾念没有受伤,一边说:“顾小姐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事情,盛先生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听到盛先生,顾念的身体一僵,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护士还完全没发现自己说到了顾念的痛处,继续着检查的工作。
顾念眼睛模糊的看着她,微微的一笑,“放心吧,以后不管我出什么事情了,他都怪不到你了。”
“好的。”
护士没心没肺的爽快点头,但下一秒她给顾念掖被子,看到顾念眼眶里滚出来的泪水时,瞬间吓住了。
她悻悻的拿开手,“顾小姐,我弄痛你哪里了?”
顾念惊觉自己失态,转身背对着大家,“折腾那么久,我累了,我想要休息一会儿,你先去忙别的事情吧。”
“我……这……”
护士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最后求救的目光望向了盛有湛。
盛有湛看着顾念的背影在轻轻的耸动着,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对护士挥挥手说:“你先去忙你的,我在这里看着。”
话落,顾念立马就说:“不用看着我,盛医生你也忙去吧,我想要一个人静静的睡一会。好吗?”
听着她哽咽的征求意见的声音,盛有湛的眉头紧紧的拧着。
他咳嗽一声,对顾念的背影说:“那你有任何事情就立马就给我打电话,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在医院里面。”
顾念没有回答,拉高被子将自己的头也捂在了里面。
盛有湛带着护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护士离开,他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人,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啜泣的声音。
……
傍晚的时候,盛有湛又来了一次病房。
他带着顾念往日喜欢喝的粥,推开门看见她竟然还是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他以为她睡着了,结果走过去想要给她掖被子时,却发现她是睁着眼睛的。
盛有湛的心口一抽,“你没睡呀?”
“盛医生,你来了?”顾念开口,嗓音嘶哑得简直完全变了声,接着就忍不住皱着眉头咳嗽起来,越咳越猛烈。
“你怎么了?!”
盛有湛发觉不对劲,转身快速的将粥放在床头,接着就掰过顾念的身体来。
他的手一抹上的她的额头,被她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到!
“你不舒服怎么不叫人?!”盛有湛紧蹙着眉头,拿来温度计给顾念让她含在嘴里,又叫护士送来了退烧贴。
不一会儿温度计测好,一看居然直接飙到了四十度!
顾念迷迷糊糊的总听见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讲话,但她睁开眼,却又只能看到模糊的几个人影在晃动。
虽然几近昏迷,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针扎进皮肤的感觉,以及冰凉的药水融入自己血液的感觉。
手臂传来刺痛,顾念忽然猛的大喊:“盛医生!”
盛有辞立马推开护士,走到床前看着她。
“我在这里,怎么了?”
“我想好了……”顾念喘着气回答,眼睛半阖着。
“你想好什么了?”
“我……”顾念紧紧的皱着眉头,每次刚刚要开口说话就咳嗽不止,整张脸都咳嗽得涨红了。
看着如此脆弱的顾念,盛有湛又紧张又着急,心里非常的担心她身子骨挺不过去,再一次陷入危机。
他拿着那毛巾擦了擦顾念满头的汗水,柔声安慰:“现在静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等你好了再告诉我也可以。”
“我——”
顾念才刚刚开口,就脑子一歪昏了过去。
见此,护士紧张的大叫了起来,“盛医生,怎么办?!怎么办?!”
饶是盛有湛就医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的生死,但他在这一刻还是慌了,以前救人是出于职业本能,现在面对熟悉的人却什么都忘记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怔怔的看着顾念瘦如柴骨又苍白的样子,假设他现在宣布她死亡,估计都没人会不信。
盛有湛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么做,报复的究竟是盛有辞,还是把无辜的顾念拉下了水。
床头的仪器滴的一声,尖锐的响了起来。
他蹙眉,想起了以前无数次洛荷也这么等着抢救的画面,痛苦和仇恨,犹如洪水猛兽一般的袭击着他。
……
冬天的季城昼短夜长,晚上七点就已经完全夜幕降临。
盛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内漆黑的一片,落地窗的百叶窗帘被拉上,隔绝了外面美轮美奂的夜景,也隔绝了光线。
办公桌上的电脑亮着微弱的光线,照亮了男人俊美的侧脸,但低头看文件的眉宇间却透露着一丝忧郁,手里的那份文件也很久没有翻页。
自打从医院回了公司,盛有辞的脑海里就总是不受控制的出现顾念离开的背影,天空还下着大雪。
忽然间,一旁的手机呜呜的震动,唤回了他的思绪。
他懒散的转眸看了一眼,看到顾茵茵三个字时,眉头狠狠的一皱,抓起手机直接选择了挂断。
而下一秒,办公室的座机又响了起来。
盛有辞颇不耐烦,抓起座机说:“没空,今晚加班不回去,就这么,我挂了!”
“别挂,是我。”
“梁风?”盛有辞的心里不自觉的一紧,“你打电话来干什么,是顾念出了什么事情?”
“嗯,下午发高烧到40度。”
闻言,盛有辞的呼吸一顿。
他想起她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一时间懊恼不已,放在桌上的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头。
但还是语气冷静的对电话那边的人问:“那现在怎么样了?”
“烧退了,但肺上有些炎症。你要过来看看吗,这会儿是吃饭的时候,病房里应该没有其他人。”
听到梁风这么说,盛有辞问道:“她醒着吗?”
“吃了药,估计要睡上一整夜。”
“我现在过去。”
挂断了电话,盛有辞立马拿上车钥匙和手机,起身离开办公室。
电梯直接在负一楼的车库停下,盛有辞找到车坐上去准备发动车子,被丢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却呜呜的再次震动起来。
他以为又是顾茵茵,结果扫了一眼却是盛家打来的电话。
迟疑了几秒,盛有辞接通了电话。
“盛有辞,你现在在哪里?赶紧给我回家来!”电话那边,穿来了省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显然是在生气当中。
盛有辞蹙眉询问:“什么事情?”
“你先给老子滚回来!”
“我现在有急事。”
盛老爷子用力的冷哼了一声,讥讽的问道:“急事?什么急事,去医院看那个姓顾的丫头的急事?”
盛有辞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不明白老爷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抿了抿唇,低沉道:“那我只回去半个小时,有什么事情你到时候抓紧了说。”
“你先给老子回来!”
话落,盛老爷子主动掐断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后的嘟嘟嘟的声音传来,盛有辞看了一眼外面的马路,在第二个路口的地方左转调头,往盛家的老宅的开去。
与此同时,他给梁风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暂时不能过去了。
二十分钟后。
盛有辞的车子开到了盛家老宅的门口,他拉开门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意外的看到还停着两辆车子。
其中一辆他认出来是顾茵茵的跑车,另外的一辆相对低调的车子他记忆里没见过。
带着疑惑的心情,盛有辞快步往盛家的大厅走去,结果刚刚一只脚刚刚跨进客厅里,一个水杯就直接砸落在他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杯,再抬头,看到顾家的人都聚集在客厅。
其中,顾茵茵正在哭,梨花带水的模样让人毫不怜惜,但看在盛有辞的眼里,除了厌恶也还是厌恶。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他睨着顾茵茵,讥讽的勾着嘴角。
话落,盛老爷子直接用手指着顾茵茵,质问盛有辞:“茵茵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闻言,盛有辞挑眉,有些诧异。
盛家跟顾家向来不对盘,就算是他结婚以后,两家也依旧是水火不容的状态,怎么今天突然就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给顾茵茵讨公道了?
斟酌之后,盛有辞不咸不淡的回答:“在开会,没听到。”
“有辞,据我了解盛意集团这个时间早就已经下班了。”说话的人是顾茵茵的父亲易元,语气并没有很激昂,但气势仍在。
易家跟盛家本质上没什么大矛盾,但因为他妻子是顾家的女儿,所以盛家也很少来往。
今天居然也亲自拜访上来了。
顿时,盛有辞尤其的好奇顾茵茵这次又使用了什么招数,居然能这么大的本事。
他勾了勾唇,往客厅空着没人的那一个沙发走去,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究竟什么事情找我回来?”
“你让茵茵亲口给你说,她今天等你回家,就是想亲口告诉你。”顾远琴搂着女儿,心情复杂的对盛有辞说到。
盛有辞坐下,目光终于投向了还在委屈的落泪的顾茵茵。
下一秒,顾茵茵就说:“有辞,你要当爸爸了。”
盛有辞的身体一怔,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
他问:“什么意思?”
“你要当爸爸了呀!”顾茵茵瞪大了眼睛重复,对盛有辞的反应感到很不满意,又开始哭了起来。
盛有辞的脑子短暂的一片空白,接着就想到了顾念肚子里的孩子。
难道是他的?
想到这里,盛有辞还没来得及嘲笑自己异想天开,就又听见顾远琴说:“茵茵怀孕了,我今天亲自陪她去检查了。”
话落,盛有辞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他喉结微滚,看着顾茵茵问道:“谁的?”
“是你的呀!”
“怎么可能,我跟你……”盛有辞蹙眉,终于想起来了那一次意外。
他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顾茵茵说:“我有话要单独问你,你跟我出来!”
“我……”顾茵茵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盛有辞恼火的瞪着她,“现在!立刻!马上!”
说完他就气场低迷的迈步往客厅外面走了出去,最后站在屋门口的那块草坪上等着顾茵茵走出来。
晚风拂来,虽然很冷,但盛有辞却觉得烦闷不已。
他扯松了领带,将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几乎是动作粗暴的扯开了衣领,试图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点。
不一会儿,顾茵茵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有辞,我真的怀上你的孩子了。”
“可是我亲眼看着你吃了药,怎么会怀上?”盛有辞背对着她,语气相当的凶,连看也不想转过来看着顾茵茵,他害怕自己看到那张假装无辜的脸忍不住动手!
顾茵茵听到他的问题,紧张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别跟我撒谎!”
盛有辞猛的转过了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双目赤红的看着顾茵茵!
他确定自己是亲眼看着顾茵茵吃下去了避孕药的,怎么可能怀孕!
顾茵茵被面前的男人凶狠的模样真的吓到了,脸色刷白的看着他,试图扯出自己的手腕离开,但却被更用力的抓住。
“顾茵茵,不要试图算计我,不然你知道后果!”
“我没有算计你!”顾茵茵慌张的后退,哭着说:“我没有算计你,我真的怀的是你的孩子,我也也不知道怎么吃了药也还是怀上了。”
盛有辞微眯着眼眸看着面前的女人,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端倪,除了害怕就没有别的。
他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的消失殆尽,接着就涌上来对于顾茵茵怀了他孩子这件事情的迷茫深深的怀疑。
僵持良久,他缓缓的松开了顾茵茵的手。
“去医院打掉。”他说。
顾茵茵一惊,瞪大了眼睛!
眼看盛有辞准备转身,她立马就冲上去抱住了他,在他的胸口哭得惨烈的说:“有辞,我不打!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要当爸爸了,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为什么还要发火?”
“放开!”
“我不放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就因为我不是顾念吗?只有顾念才配给你生孩子吗?”顾茵茵哭得声嘶力竭,声音吸引了屋里的长辈出来。
盛有辞用力的扯开她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但顾茵茵却不死心的冲上去,又一下子跌倒在草地上,双手紧紧的抱着盛有辞的腿不松手。
“有辞,我的孩子也是流着你的血呀!你可以对我狠,但你不能对你自己的孩子也这么狠心呀!”
“滚开!”
盛有辞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死缠烂打的顾茵茵,抬脚挥开了她!
顾茵茵的身体往后一仰,不得不松开。
“盛有辞!你给老子站住!”盛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个拐杖直接敲打在了盛有辞的肩头上!
这一棍子,盛老爷子用尽了全力!
盛有辞闷哼了一声,肩膀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火辣辣的疼。他顿住了脚步,目光凌厉的看着盛老爷子。
他这会儿终于明白盛老爷子为什么对顾家的人都这么接受了,因为顾茵茵怀了孩子。
“你高兴什么?你以为盛家就能有后了?”盛有辞紧着腮帮子,对盛老爷子说:“你别忘记了,我根本就不是盛家的人!我的孩子也不会流着盛家的血!”
“你!”
“你什么都不用说,孩子必须打掉!”盛有辞声色决绝,一口咬定!
盛老爷子气得发抖,用拐杖指着他说:“那毕竟是条人命啊,你这个孽子!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这话说出来,盛有辞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他想到曾经盛老爷子拿坐牢威胁自己逼顾念打掉孩子的事情,声音泠然的问道:“当初顾念怀的也是我的孩子,你怎么没有想到那也是一条人命?”
“她偷了我们盛家的机密!”
“不用说了,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流着一半顾家的血。我父母是顾家害死的,我要顾家偿命,打掉孩子正好!”
盛有辞的话音落下,顾远琴和顾茵茵都怔住了!
顾茵茵不解的望着母亲,顾远琴则是很不解的望着盛家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到了盛有辞的身上。
她踉跄了一下,被丈夫扶住,接着就问:“你说的什么意思?”
“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你们顾家就这么容易忘记了?呵,我可牢记着!”
“你……”顾远琴嘴唇颤抖,望着盛有辞仔仔细细的看,最后猛然瞪大了眼睛,“你是那对夫妻的儿子?”
“原来没忘记。”
顾远琴怎么可能忘记。
十年前,云溪集团新酒店的建设在施工过程发生了意外,导致了工人的死亡,父亲为了自己的声誉,把责任推给了施工管理的人。
施工管理的负责人承受不住舆论讶异和死者家属的逼迫,最后在警察局自杀身亡。
可即便如此,好色的父亲却因看重对方的遗孀美丽而试图强迫,最后逼得那个遗孀跳楼身亡,自那以后,夫妻俩的儿子也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顾远琴看着面前的盛有辞,发现他的确是跟他的父亲很相像。
顾远琴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摇头看着盛有辞不断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能让我爸妈回到我身边吗?”
盛有辞目光平静的看着顾远琴,但眼眶已经红了。
良久,他恢复了冷厉的表情,无情的眯着眼眸,一字一句的说:“孩子必须打掉,这是你们顾家欠我的。”
“有辞,不要!我怀的可是男孩啊!”
盛老爷子一听是男孩子,立马就死死的瞪着盛有辞,不准他离开!
但盛有辞还在转身了。
顾茵茵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试图再去抱盛有辞的腿,但却被盛有辞躲开,直接跨过了她离开草坪。
他走了没几步,就听见盛老夫人在后面哭了起来!
“老爷子!老爷子!”
盛有辞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的揪了起来。
他紧咬着牙,劝自己不要心软,又继续往前走。
“盛有辞!你今天敢走,我就死给你看!”盛老夫人的声音响起,盛有辞猛的转身,看见她不知道哪里拿来一把刀抵在脖子!
他蹙眉,“妈,你干什么!”
“我盛家尽心尽力养育了你十年,我跟你爸把你当亲儿子,你以为你没流着盛家的血,就不是盛家的人了?!”
“妈,你先把刀放下。”
“我不放!”盛老夫人用刀尖抵着自己肚子,声音哽咽的说:“如今有人怀上你的孩子,你打掉就是害死我们盛家的孙子,你要偿命是不是,那我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