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大小姐那儿……」光叔仍有些犹豫。
大小姐若知道这些本该被好好埋葬的马匹,竟都被挖出来吃掉了,一定会很伤心、很生气的。
「现在是大小姐当家,还是我当家?」裴静火大的质问。
从她接收牧场帐簿的那天开始,她就发誓只要是她活着的一天,就不允许有裴家人被饿死的情况发生。
「我都听二小姐的。」光叔立即说。
「这事尽量瞒住大姊,省得到时又闹出事来。」裴静想一想,又转头嘱咐道。
「我知道了。」光叔赶紧去办这事了。
管家光叔虽然有些啰唆,不过一向办事认真,这次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纰漏才是。
至于这挖马尸、吃马肉的事,自然无法瞒过大姊一辈子。不过,她也没指望能瞒一辈子,只要等这些马肉全吃完了,大姊爱怎么闹都没关系。
裴静思忖着。
第二章
几天后,积雪渐渐融化了,只剩阴暗的角落还留有冰和雪的混合物。
沙城的天气依然寒冷刺骨。寒风就像无数的小刀子,争先恐后的穿透棉袄,撕割着人们已经冻得麻木的肌肤。
裴静苍白着脸,拉紧了身上的薄棉袄。她的身体几乎快冻僵了,就连指甲都泛出了青紫。
这些日子以来,她期盼的奇迹一直没有出现。
看样子裴家牧场是注定要垮了的,可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而柴米油盐一样都少不了,她要到哪里去变出钱来呢?
一想到这,裴静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原先她还想在城内找个工作,赚点钱来贴补家用,可进了城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毕竟,谁会雇用一个有「败家」恶名的女人呢?
再说,姓裴也就罢了,好歹也叫个裴富、裴贵什么的,添添喜气,偏偏她们姊妹俩叫裴清(赔清)、裴静(赔尽),一听就让人家皱起眉。
阿爹在给她们姊妹俩取名时,一定没想到有朝一日连这名字都成了自家女儿败家的罪状了吧?
裴静不禁苦笑。
又冷又累之下,她竟出现了幻觉。她、她居然看见四匹上好的骏马被人充作了拉车之马。
裴静啊裴静,妳真是想马想胡涂了!
她暗暗责备自己。
「啊!」失神中,不知什么撞到了她,她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香风一阵阵飘过,那个撞到她的美丽身影,头也不回的走进那间沙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走开!」又是一声娇斥。
裴静下意识退开一步,依稀认得斥喝她的是知县家的二小姐。
定睛一看,周大户的女儿、李家的二小姐、赵家的小姐……似乎整个沙城的未婚女子都涌进这间客栈里去了。
周家小姐和赵家小姐一向不和,就连听见对方的名字都会脸红脖子粗的,没道理会……
才这么想,她忽然觉得手臂上一痛一凉,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的薄棉袄竟然少了一大块,露出冻得惨青的肌肤在寒风中战栗。
这是……怎么回事呀?
裴静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幻觉」中的骏马正忙着咀嚼什么,一片眼熟的半旧花布从马嘴里垂下来,那是……
「这、这……」这些马居然不是她的幻觉?!
「这位姑娘,真对不住,我家的马儿扯破了妳的衣袖。」一个穿着整齐,看来一脸斯文相的车夫走上前来。
这可都是万中选一的好马呀!裴静对他的道歉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只牵挂着这些马。
「这位姑娘,如果妳需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车夫看出她的家境似乎颇为贫穷,有意想补偿她。
如果能拥有牠们,大姊就不必再为配种的事发愁了;如果能拥有牠们,裴家牧场就能重新振作了;如果能拥有牠们……
她的注意力都在这四匹骏马上。
「这位姑娘,妳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就是。」车夫等不到她的响应,以为她没听清楚,就又说了一遍。
「马,我要这些马!」裴清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呃,妳要……这些马?」车夫一愣。
「嗯。」裴静点头。
用一件旧棉袄换四匹上好的骏马,这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车夫在心里咕哝。
「这事我可作不了主,不如我带姑娘去见我家副城主吧!」车夫搔搔头,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
裴静正痴迷的打量着这些马,压根没听见他的话,甚至连那匹坏坏马又将她的袖子咬去一截也没注意到。
「我家副城主就在客栈里,不会耽误姑娘很长时间的。」车夫眼见她没有反应,只得主动伸手将她拉进客栈。
「唉,妳不能进……」
客栈老板深怕自家客栈会沾染上「赔家」姊妹身上的晦气,想要逐客,却又碍于车夫那边来头大,不好随便得罪,只能隐忍着。
不过,他还是悄悄招呼了自家伙计,去厨房取了白米、盐什么的洒在裴静走过的地上。
「这实在太过分了!」车夫从没遇过这等事,正要上前理论。
「别!」裴静阻止了他,「我已经习惯了。」
她早就习惯了被人排斥,如非必要,她根本就不会进城。
「妳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去找我家副城主。」车夫将她带到大厅里,给她找了一张舒适的椅子坐下。
「唔。」她应一声。
生了火的大厅是如此温暖啊!
裴静才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理智提醒她不该睡着的,可她的眼皮却愈来愈沉重。<ig src=&039;/iage/12892/405758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