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骗我了。」邢梅缘的带著浓厚的鼻音说:「我听到大夫怎么说了,他说爹积劳成疾、染上风寒又没及时治疗,现在已病入膏肓了。」
说著说著,竟忍不住哭出来。
奇怪?梅缘一向畏惧我,每每看到我,便生疏冷漠,完全不愿与自己亲近。他怎么会为自己伤心?
「我很敬爱爹,只是他不喜欢我,对我总是那么冷淡。其实我好想亲近他,与他分享心事。但是我却没有勇气开口。」
梅缘哭著说:「我怕他拒绝我,那么我会很伤心、很难过。所以我干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现在爹要死了,我却来不及对他说出我的心里话,我好后悔,为什么要为了面子而逞强?」
傻孩子,爹怎么会讨厌你?说来可笑,爹也和你一样,怕被你拒绝,所以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爹不会死的,爹会好起来,好好跟你谈一谈,再也不要让无聊的误解,隔在彼此中间。
「大老爷不会死的!」他终于认出声音的主人了,是闯祸精久久哪!
她声音坚决地说:「大老爷是个那么好的人,既温柔又善良,心地慈悲、为人豁达,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诋毁他,我只知道,在久久眼前的大老爷,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也是久久唯一原意爱的男人!」
爱?是我病糊涂了吗?竟然有人会爱我?爱我这样一个别人口中,恶名昭彰的男人?
久久,是久久吗?你不是也像其他一样怕我,怎么会突然爱我?
你真的原意爱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你要醒来啊大老……天放!」喃喃念了几遍,似乎感觉到她既哭又笑。「天放……天放……我能这样唤你吗?不要大老爷、不要是主子,久久只想唤你的名,被您疼爱。然而,久久有这样的福气吗?」
知道他悲惨的童年与艰苦的少年时期年,强烈的爱怜如潮水般填满她的心房。回想起两人的相处,他的冷淡、疏离,只是因为擅言词;他的坚强、独断,只是为了阻隔自己的软弱。
这一切都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假象啊!
在他内心深处,永远藏著一个脆弱的小男孩,一个亲眼目睹亲娘死亡的可怜男孩。
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他苍白枯槁的脸上,久久心痛的不能自己,这个她心爱的男人啊!一直到现在,久久才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
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深深地恋上了这—身孤傲、却寂寞得叫人心疼的男人,她想做他真正的妻,拥有他的全部。
然而,一切都还来得及吗?
f1046f1046f1046f1046f1046f1046f1046
「砰!」好痛!久久一头撞上油灯。
哎呀!自己怎么睡著了,她边揉著头边清醒过来。已经早上了,该给大老爷擦身子了。
急急忙忙站起身,想要转身打水去,不料裙子突然一紧,她惊愕地转过身来,却瞥见那双熟悉的淡褐色眸子,漾满了温和的微笑。
第九章
阵阵笑声自「檀鸢阁」传来,引得附近的奴婢们皆会心一笑、脸露喜色。
自从大老爷大病痊愈后,整个人似乎变得柔和了。犀利眼神虽在,却不若以往来得压迫逼人。
以往总是忙于奔走各处的他,现在以身体欠佳为由,推却许多工作,并将名下较分散的养蚕场、丝绸庄与染坊,以拆帐的方式和朋友们共同经营。
虽然营收不若以往来得丰硕,但大老爷却明显地轻松许多,也不必再为生意汲汲营营、疲于奔命了。
而在邢府大部分的时间,大老爷多逗留在「檀鸢阁」,陪著残缺的小小姐、小少爷和新夫人。
邢府开始有了笑声与嬉闹声,除了大老爷的改变,小少爷与小小姐更是笑颜常开,让整个邢府「活」了起来。
「梅歆……要吃酸梅糕……」梅歆伸手抓向桌上的点心。
邢天放感动不已,现在的梅歆,竟然已进步到可以用完整的字句,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看得出久久花了非常多心思在照顾她。
「梅歆,你就别吃了吧!瞧你现在脸圆得跟啥似地,当心以后变成大母猪。」邢梅缘耻笑她。
梅歆鼓起双颊,气嘟嘟地说:「哥哥……讨厌,梅歆不喜欢……」
以往的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人的话语充耳不闻,只会哭哭闹闹,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回嘴,惹得众人都大笑。
「爹啊!听说您认识长安城的大才子,可否带梅缘上门拜访?」邢梅缘渴切地说,小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他第一次对爹提出要求,他好怕爹会拒绝,但是久久告诉他要鼓起勇气开口,不开口,永远得不到任何回应。
所以他开口了。即使被爹拒绝又如何?毕竟他曾努力过。
「喔!梅缘长大了,也有仰慕的对像了。」邢天放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在微笑状态。毕竟冷脸摆了十多年,说要改也没那么快。
「是啊!我最欣赏岑先生的诗文,豪迈奔放、自由不羁,还有袁先生的……」
一提到自己仰慕的诗人,邢梅缘滔滔不绝起来,听得邢天放连连颔首。「那你想先见哪一个?」
「当然是岑先生……」邢梅缘一顿,脸突然涨红起来。「您答应了?爹。」
「我想不出该拒绝的理由。」邢天放微哂。
邢梅缘猛地一跳,乐得哈哈大笑两声,说道:「这下我可赢了吧!我得去告诉那家伙这个消息,气死他。」<ig src=&039;/iage/12893/405784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