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挂在中间盘坐佛像背后那幅观音说法图,观音大土端站布莲花上,整个衣服看起来飘扬动人,有着说不出的庄严及优雅,更看得出刺绣的人,是花了多大的心力与时间在这幅绣画上,因为是一个字一个字绣上,既要端正又不失书法特有的线条美,实是难得。
「这是?」
「长久以来,师父始终为了不能亲自在家侍奉长上自责不已,遂发愿修窟绣备,为家人祈福,希望大家平安如意,为了绣这画,师父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呢!」映雪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这是荻兰请鲁刚为家人祈福开凿的佛窟,虽说与其在这边开窟绣佛,还不如亲在长上身边侍奉……但在无奈的情况下,也只有藉此来抒发满心的遗憾、思念和祈愿,因此意义自是不同,也难怪荻兰会如此珍视那些手抄经书。
明白了姊姊所为之后,荻伯对这此一佛窟,产生了更深一层的敬意。
当他再回头望着这些位在呜沙山路断崖上数以百计的洞窟时,他已经有着不同的心情,蓦地,一个念头闪过他脑子。
「走!我们快回去找姊姊。」
「怎么了?」映雪困惑地望着一脸兴奋的他。
「我知道那些经书要藏到哪了!」荻柏露出明亮的眼神说道。
映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
「没错!就是那里!」
☆ ☆ ☆
荻柏和映雪飞快地驱马赶进城里,谁知才一进城,却发现里面已乱成一团了。
「怎么啦?」荻柏拦住一个神色慌张的汉子。
「还问怎么了?瓜州城已经让西夏人烧个精光,军队正向我们这边开来,还不赶快逃命去!」汉子激动地说完后便匆匆跑开。
什么?瓜州城这么快就完蛋了?
瓜州是沙州的门户,一旦让人破门而入,也就什么都没了……西夏人动作真快!荻柏和映雪面面相觑,两人有志一同地快速朝荻兰所在处跑去。
一路上,他们听到了不少消息。
沙州节度史曹贤顺已誓言要死守沙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所有的士兵都做了必死的准备。
找到荻兰,见到她正吆喝那些跟随着荻柏而来的护卫搬运经书,两人连忙跑过去。
「大姊!你打算把那些经书运到哪?」荻柏问道。
「先运到高昌去了,能救出多少是多少。」荻兰看到那些仍高得像山的经书,心里有说不出的心疼。「西夏人来得太快了……」也怪她的反应太慢了,她自责地想道。
「姊!我找到一个可以安全藏经的地方了。」
「在哪?」
荻柏低声和她说了起来,荻兰眼睛一亮。「妙极,我怎么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手。」
☆ ☆ ☆
荻柏带来的三十名护卫和骆驼发挥了功效,他们拒绝城内富有之人用高金请他们搬运财物的工作,用高超的武功打退了任何想夺取他们骆驼的人。
他们专心一意驱使着骆驼,载着经书往千佛洞行去,一箱箱放进其中一个窟洞中。
此洞洞口仅容一人通过,他们快速地将成卷的经书送进去堆放着,连运了两天两夜,才将所有的书搬进去,直到再也塞不下为止,然后在映雪指引下,进行了封洞的工程。
在洞口钉上了几根木桩,堆上了些许石块,然后开始用土和泥灰和着抹上,一层又一层的,直到完全密封住,可为了来日能比较容易打开,在门后留了些许空间,为了掩饰这个显眼的封口,他们开始搬运砂石,一篓篓地朝里面倾倒,直到淹满溢出洞口,人若一踏进去,准会动弹不得,寸步难行。
当一切做完后,已是第三天的下午,所有人脸上都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地静静立在千佛洞前注视着。
「不知何时才能来开窟取经?」映雪轻叹道。
「等风平浪静、太平盛世再来时……」荻柏轻声说道。「许此生都见不到了。」
荻兰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个埋藏着无数人心意经典的窟洞。「那又何妨?它们终有出土的一日,虽不知是何年何月,但我相信,属于这块土地的传奇和历史将会流传下去……」
这时,一阵飞沙吹过来,风呼呼而啸,更显得此处广阔,添得几许凄凉。
站在他们身后,一路随着荻柏而来的护卫中突然有人低语。
「这里真是佛之城吗?当出事了,佛为什么不能保佑老百姓安居乐业呢?」
众人一阵静默。
就在这时,夕阳照在整个断壁上,突然绽出一片耀眼的金光,原本平凡无奇的崖壁,顿时金碧辉煌,令人睁不开眼,见到此景,每人心中都受到强烈的激荡。
「……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智勤和尚所看到的佛之城。」荻柏喃喃地说道。
突然之间,此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佛之城已经不重要,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想看以及心中的佛之城。
所有人不禁跪了下来,朝那千佛洞拜了拜——
愿战争不再。
愿天下太平。
愿人间能挣脱地狱之苦,人人皆善无亚心……
空气中飘浮着一丝烟味,意味着战事即将到来。
是人自己将人间变成地狱,但人也从不放弃在人间寻找、筑出通往佛之城之路,是为了安心,亦是为了心安。
为了远离即将呜起的战鼓声,驼铃声响起,不再留恋地踏上另一条西行之路。<ig src=&039;/iage/11963/404146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