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灯火阑珊。
近处，有风从耳畔轻拂而过。
柳汐妍躲过他炙热的眸光，看向湖畔，
“哎呀，”似想起了什么，“我在这里呆着，姐姐找不到我岂不是会急死？”说着她便慌慌张张地推着轮椅欲离开这清风阁。
“我送你去湖畔吧，这里小径曲折不好走。”方亦书忙扶在了她轮椅的后背儿上。
柳汐妍没有拒绝。
此刻，月湖畔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白靖羽挥汗如雨，步履匆匆，举步维艰，不知疲倦地在人群中寻觅着，翻着，恨不得将月湖畔掘地三尺。
柳汐岚也同样焦灼的寻找着，恨不得把眼珠子拿下来放在手中似的不够用。
忽然，几个身影从她身前一晃而过，她的心陡然一紧，忙跟了过去……
莫非……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白靖羽心如刀绞，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不禁捏紧了拳头，或许她不喜欢这嘈杂的人群，已经回去了也未必。
毕竟，那么大一个活人，万一落了水，不会有人看不到的。再者，这湖中还有渔夫在打鱼，退一万步讲，若然她真的不幸落入这湖中，渔夫们一定会有所发现……他的心不安地跳动着。
慌乱，害怕，着急……各种复杂情绪在心头此起彼伏，冲蚀着他的心田……
“听说前面打捞起一具落水女尸，咱们赶紧去瞧瞧。”正当他心乱如麻时，旁边经过两个男子边急匆匆地往湖对岸走去边小声议论着。
尽管他们声音不大，却还是被白靖羽听到了，他的心陡然悬到了嗓子眼儿，似卡了一块儿什么似的，说不出的那受。
顾不上多想，他便情绪复杂地跟着那两个人一起往湖那边走去。
“啧啧，好可怜啊，面目全非了还被抛进湖里，真是太惨了。”
“这些人真是太丧尽天良了！”……
围观的人群中，躺着一具湿漉漉的女尸，脸不知被什么东西腐蚀的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也辨不出模样。
恐怕，只有她的亲人凭着她的体形特征跟衣物才能认出她来吧。
“汐妍！”正在此时，一个女子从人群中挤进来扑在尸体上大哭着，“汐妍！你怎么了，我才走一会儿，你怎么就成这样了，汐妍，汐妍……”她哭的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大老远地，白靖羽便能听到这个熟悉而惨烈的声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脚步也随之戛然而止，怔怔地呆在原地，不敢再靠近那人群半步，他怕，怕看到躺着那里的人，怕自己的所有希望会幻灭，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任其她躺在那里任人围观。
在那里伫立了良久，他终是迈开了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人群里去。
他缓缓拨开人群，看到了柳汐岚伤心欲绝的背影。她的怀中抱着湿淋淋的她，他看不到她的脸，只是她身上的衣裳让他感觉到熟悉。
他的脚步仍未停止，一点一点，几乎是挪动的，赫然，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映入他的眼帘，由于被水浸泡过，有些肿，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不敢再看下去，只觉得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好像被生生撕碎了一般……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要这么折磨他？
“究竟是谁？是谁！”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额上青筋毕露，缓缓俯身，欲从柳汐岚的怀中抱过她，目光再次忍不住看到了她那血肉糢糊的脸，而这次，他没有再移开，而是仔仔细细地看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柳汐岚看着他，原本悲痛欲绝的神色似乎淡了些，难道他根本就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爱汐妍？
又或者这就是人死如灯灭，他的爱也随着人的消亡而幻灭了？
看着看着，白靖羽似突然释然了一般，将尸体平躺在地上，脱下了自己的衣服，轻轻为她遮上……
子时已过，人群浅浅消散。可是周游找遍了附近也没发现柳汐妍的身影。他不知道柳汐岚他们是否已经找到了，他只知道若是老师知道了这事，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但愿汐妍师妹平安无事才好。
正忐忑着，忽然看到迎面走来两个人，白靖羽跟汐岚师妹。
白靖羽怀中抱着一个人，那人身子软绵绵的，似乎已经……来不及多想，他一个箭步上前，
“汐岚师妹，这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愿自己只是误会了什么。
可是，他们脸上的悲痛神情骗不过他，
“汐妍师妹！”那种绝望的心痛在心底油然而生。
周游一把从白靖羽的怀中抱过那个尸体，
“我送你回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只知道汐妍不该被白靖羽抱在怀中……
眼看着夜渐深，月渐凉，这清风阁下的小院落居然会例外地上了锁，这让他们如何是好，难道要在这里过夜吗？
柳汐妍回眸看了眼方亦书，凭感觉，他不仅不是个坏人，而且是个君子。
她向来谨慎，不轻易相信人，就算是对她有诸多了解，她也不会凭着感性的冲动去认可一个人。
可是他，却让他例外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方亦书只觉得说不出的抱歉，若是不是她不方便，他一定有办法出去，只是眼下，出了在这里呆上一夜，别无其他。
柳汐妍没有说话，她除了着急还是着急，姐姐找不到她一定会急疯的，这么晚没回家，爹一定会整宿睡不着，说不定会找寻她一夜……
“我看这样吧，我去找些绳子，你把我绑起来。”出此以外他也不想，可是换了任何人都会误会他的意图与企图。
他不想让她误会他。
“不用了，我只是担心姐姐跟爹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你放心，在天亮之前，我一定会带你回去，不过，得委屈一下你了。”他必须得翻出这扇大铁门找工具回来。
“嗯，你去吧。”柳汐妍淡淡道。
“你一个人会害怕么？”方亦书有些放心不下，他甚至希望她会因为害怕而不让他离开。
可是，她却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去吧，我不怕。”……
周游与柳汐岚抱着“柳汐妍”的尸走到家门口，却怎么也迈不开脚走进去。
他们不知道柳方域看到这样的柳汐妍会不会撑的住，可是，他们必须把她送回来。
犹豫良久后，周游看了眼柳汐岚，柳汐岚红肿着双眼，眉心紧蹙，
“我们走吧。”
“站住！”两人正欲迈开步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柳汐岚回头一看，只见白靖羽匆匆走过来，剑眉紧拧，
“你不能这样把她抱回去。”他径直走到周游身前神色凝重道。
周游眉心一皱，
“为什么！”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老师因伤心过度而死的话……”
周游微怔，
“那你说该怎么办？”
“把她交给我。”白靖羽沉沉道，“我一定要给她讨回一个公道。”
周游愕然，他说的对，汐妍师妹死的不明不白，若然就这么把她的后事办了，岂不是太冤。
他微微抬眸，不由对白靖羽刮目相看。
他看得出来，他的悲痛并不亚于他们任何一个人，可是他却还能保持如此理性，真的很难得。
但另一个人的想法就不同了。
柳汐岚有些紧张地看了眼白靖羽，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么个决定，但是她知道，一旦他要查下去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不行，汐妍一定要回家！”她一把抱住了冰冷的尸体，“她不喜欢道别的地方，她就喜欢家里，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家里！”紧紧地护着，不让白靖羽抱走。
“汐岚，你糊涂吗？”周游一把拉过她，“难道你就不想为汐妍讨回一个公道吗？”
“我……”柳汐岚下意识地看了眼白靖羽，“我……”
“不要犹豫了，为了你父亲，为了汐妍，你必须让他这么做。”周游好言相劝。
柳汐岚一个踉跄，后退了一步，此时此刻，她进不得，也退不得，如果她执意阻止，他们一定会对她有所怀疑。
那几个人拿了钱，办事应该可靠。
“好吧，靖羽，”她眸光一转，“你一定要替妹妹讨个公道。”
“嗯。”白靖羽低低地应了一声。
待柳汐岚与周游进了大门，白靖羽抱着那具尸体径直往月湖畔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方亦书拿着工具折了回来。
柳汐妍还在小院内焦灼地等待着，听到亦缓亦急的脚步声，她忙提高了警惕，往角落里移了移。
“汐妍，是我，方亦书。”他怕吓着她，所以就小声地自报了家门。
“嗯，你赶紧把门弄开吧。”柳汐妍轻声道……
夜已深，除了吉祥路的灯红酒绿不夜城，南城大多数的地方还是比较安静的。
除了一两个打更的人，再就是流浪汉跟讨生计的路边小摊。
白靖羽抱着尸体坐在黄包车上，哪那黄包车夫不停地回头看他，眸光里总是露出异样与恐惧的神色。
若不是给的钱多，差不多够他一家人吃上半年的饱饭，他才不会冒这个险。
大半夜的，抱着一个死人，不是变态，就是神经有问题，再就是杀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