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里,气氛陡然沉寂。
白世醒吧吧地抽着烟斗,若有所思:儿子向来不过问家里的事,却为何独独对这件事有如此强烈的态度?从心底讲,他也不太看好这门亲事。可是女儿却是铁了心的要嫁,这日子也选好了,贴子也发出去了,若是悔婚,似乎不大好吧。
“靖羽,你姐姐要嫁人是好事,你何必如此执着呢?”许如月实在搞不懂,这个周游到底怎么得罪儿子了,让他这么反对他做白家的女婿。
“是啊,靖羽,还有什么比大姐喜欢更重要的呢?”柳汐岚也加入了劝解他的行列。
“可是,那个周游实在不是最佳人选,靖羽也是怕大姐日后受委屈嘛。”这些人里,只有袁玉瑶是站在白靖羽这边的。
可是,谁都知道在她那里不管白靖羽做什么都是对的,她都是全力支持的。
“够了!”至始至终都冷眼以待保持沉默的白靖琪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一个个的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幸福吗?”她边说边红着眼眶从沙发上站起来,怒然走到袁玉瑶身前,指着她的鼻尖,“袁大小姐,我向来对你不薄吧,没想到你竟是这种过河拆桥之人,我想,我一直都看错了人。”
“大姐,我……”袁玉瑶讶然。
“不要叫我大姐,我无福消受!”都说热恋中的女人智商为负数,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她从来未曾想过,一向都支持自己的弟弟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难道他不希望她幸福吗?又或者,是那周游太厉害了,给她洗了脑。
“好好好,大姐,你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我再也不会过问。”沉默了半晌的白靖终是又开了口,“你也不要怪玉瑶,她只是很客观地在看待这件事。”他知道,就算是现在拿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会回头了,多说无益,“但是,我只要你知道,若是有人胆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是决对不会饶过他的。我说到做到,到时候,有人别怪我心狠无情!”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靖羽,靖羽……”柳汐岚想要追出去,可是看到这么一大家子都在指望着她,只要又退怯了。
袁玉瑶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伯父伯母,我去看着靖羽。”说着,便追了出去……
想着弟弟刚才的那翻话,看着弟弟负气离走的身影,白靖琪满腹委屈不知从何说起。
她自认为没做错什么,也没觉得周游做错什么,他为什么就不能接纳他?虽说父母有权有势,家大业大,可说到底,也只有他们两个子女。她向来很看重这个弟弟,姐弟俩的关系向来好的没话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靖羽有什么心事都会跟她说,她也会很认真地开导他。
虽然因为柳汐岚的关系,他们姐弟俩之间好像突然间隔着那么一层,可是他仍然对她这个大姐毕恭毕敬,很是尊敬。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对她跟周游在一起,他明明知道她真的很喜欢周游。
“爸妈,我需要出去透透气。”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需要迫切地出去透透气,“靖羽参不参加婚礼,我无所谓了。”亲情是拆不散的,可是爱情,一旦散了,就永远不会再有了……
让他以后都要面对那张虚伪的脸,他宁愿再也不回那个家。
离开家以后的白靖羽便着手让人替他找间宅子,他准备搬出去住,随便他们怎么折腾,他眼不见心不烦。
看着他那决绝的样子,袁玉瑶心事重重。
若是他搬离了白家,万一一怒之下跟家里闹翻,那她怎么办?她还等着做他的新娘子呢。
不行,她必须得阻止他这么做,而且她还要把这件事告诉白家二老,让白家二老着急,然后她再出面救场,把白靖羽给劝回来,如此,以后在白家二老面前,她岂不是更有地位了?
吉祥路的一幢豪宅里。
周游悠哉游哉地品着红酒听着音乐。
他早在年前就想办法从那狭小的地下室里搬了出来。而他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全都是从白靖琪身上得来的。饱暖思*欲,多数男人一旦与女人有染,一旦享受惯了,就会斗志全无,什么理想,什么民族大义,什么高尚的爱国情操,全都变得渺小了。
居安思危,那是伟人们的事。
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可是一旦掉进了温香软玉,掉进了荣华富贵,就宁愿做个小男人了。
曾情的豪情壮志,曾经的包负理想,早就被柳汐岚的柔情所化,早就被白靖琪的锦衣玉食所融。
什么国仇家恨,早就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再也不会拿命去赌什么未来,再也不会拿命去换什么名垂青史理想抱负。
享受当下,才是最实在的事。
“亲爱的,亲爱的……”正美滋滋儿地憧憬着未来时,不知白靖琪何时开门而入,红肿着双眼,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扑进了他的怀中。
八面玲珑的周游什么也没问,一把将她抱紧,轻轻地抚着她的发顶,
“谁欺负我的心肝儿宝贝儿了?”并暧,昧地亲,吻着她的耳垂。
白靖琪瞬间没了她那大小姐的锐气,变成了温柔的小女人,
“你以后若是不加倍的对我好,可就太对不起人家了。”她娇嗔道,“你也知道,我们全家上上下下都不太满意您,全凭我说破了嘴皮子,说你怎么怎么对我好,他们才勉强答应的。为此,我跟靖羽现在见面都不说话了呢!”
“好好好,我周游保证,今生今世,我都会拿命来爱你敬你。”说着,便身子一翻转,将白靖琪压在了身下,贪婪且享受地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嘴唇……手也温柔地游,走在她的身体上……
当袁玉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告诉白家二老,他们的宝贝儿子要搬出去住时,两人惊呆了。
白世醒看了眼许如月,许如月紧紧地拧着眉心,
“这怎么行?外面怎比得家里?”
“可是你也知道他的脾气的,若是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本来我的话他还是听点儿的,可是因为汐岚的事,现在我的话他恐怕也不会听了吧。”白世醒愁眉不展道,“真是个逆子!”
“哎呀,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得想办法阻止儿子搬出去才是正事。”许如月急得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看着白家二老那着急的样子,袁玉瑶不经意地勾了勾唇角,
“这样吧,我去试试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劝回来,可是我一定会尽力的。”
白世醒跟许如月相视了一眼,
“我看行,靖羽打小就跟你亲,你说得话他一定会听的。”
“是啊,你看上次,谁见他也不开门,却独独给你开了门。”许如月一把握紧了袁玉瑶的手,“你呀,注定就是我们白家的媳妇儿。”……
城东一个古朴的宅子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抑仰顿挫。
柳方域双手负于身后,一只手拿着戒尺,微微闭目,轻轻地踱在桌椅之间。
突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蹒跚着小碎步拿着一封信跑了进来,递给了他。
柳方域接过信一看,不由拧紧了双眉,忙走到外面,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顿时红了眼眶。
他站在原地仰头凝视了片刻,便踱回了私塾的办公间,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信,把信交给了方才递信的老者,
“我来不及回去跟我女儿交待了,麻烦你颠簸一下,把这封交给我女儿。”
“好的,你放心吧柳先生,我一定会交到你女儿手上的。”那老者接过信诚意满满道。
交待完后,柳方域随便收拾了一下便着急地往码头去了……
说来也巧,这柳方域前脚刚离开,柳汐岚后脚就来了。
一看父亲不在,便问了那个门房的老者,
“你是柳先生的女儿?”那老者扶了扶老花镜儿,不由讶异道。
“是啊,怎么了?”柳汐岚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哦,柳先生有急事说回老家一趟,这是他留给你的一封信。”
柳汐岚忙接过信打开一看,不由拧紧了双眉:堂叔病重?那估计父亲得留一段时间才能回了。
都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怎么在这种时候就突然想到了父亲?父亲还真就这么急急忙忙地回去了,她真是搞不懂他们这些老一辈人的感情。
原本还想找父亲商量商量,这下可好,估计这一去得好些天,好巧不巧偏偏就在赶在了今天。
但愿那堂叔能死得快些,别把父亲耽误得太久。
可是这几天她也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吧,就算是她能等,可是人家呢?恐怕再等下去,只能让人家鸠占鹊巢,到时候自己只能卷铺盖卷儿走人了。
柳汐岚拿着信在私塾里呆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离去。
但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往另一个方面去了……
这件事她一个人拿不了主意,必须得找人商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