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觉夏来日渐长,暖风拂柳晚山阳。
又翻完了一本书,却还不曾见有人回来。突然间,柳汐妍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遗忘了似的,孤独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冢。
仲春的夕阳,似一道旧年的光影,拉长了窗树,寂寞了那一树正艳的海棠。往昔的此时,她一定会手捧一卷书,吹着河风,漫步在堤柳花香里。
一翻思忆,再抬眸,窗外,已是月上柳梢头。
看着窗外的清月,诸多感慨忽然就涌上了心头,柳汐妍移到书桌前,取了纸笔,研了墨,几行失意词句已然成竹在胸。此时此夜,也只有淡淡的墨香才能聊以自,慰。
可是刚提笔,便听得屋外的走廊上传来亦缓亦急的脚步声,那高跟鞋打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的响。柳汐妍握着笔的手陡然悬在半空,侧耳细听,好像去了靖羽的书房,一定是姐姐回来了。她将笔小心翼翼地搁在了砚台边,轻轻转动着轮椅往门口走去。谁知,刚走到门口,那脚步声就又从书房那边传了过来。
这么急?刚进去又出来,姐姐去靖羽书干嘛?靖羽没回来吗?
咚,咚,咚……
她正纳闷儿着,忽然又有一个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很明显,这个脚步声是男人的,有力且稳。
难道是靖书回来了?方才的孤寂顿时消去大半。姐姐跟靖羽回来了,一定会来找她。心里想着,柳汐妍便又折回了房内,静静地等着两个最亲近的人来。
真笨,有汐妍在,他怎么可能回书房呢?从白靖羽书房里出来的柳汐岚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
“干嘛打自己,会让我心疼的。”正想着,忽然一个可怕声音蓦地在她耳畔响起。
“是你?”她抬头一看,周游正定定地立在走廊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迷离而没怀好意地看着她。
“呵呵,是不是很意外?”说着,周游便若无其事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柳汐岚蓦地拧紧了双眉,
“你回来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看到他,就浑身汗毛直立。
“呵呵,”周游咧了咧嘴角,“当然是想你了呗!”说着,便趁其不备,一把将她拉进了怀中,抱得紧紧的,“天天让我看得着却摸不着,把我的心悬得上不下,下不下,简直比凌迟处死还要难受。”让她不得动弹。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柳汐岚拼了命的挣扎着,“别让人看到 ,跟我回卧房去!”他凑在她的耳畔,不停地呼着湿湿,热热的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厌恶。
“好,我也正有此意!”说着,周游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她的房间走去……
怎么会这样?他们倒底在做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靖羽跟姐姐来找的柳汐妍只好打开了房门,却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姐姐跟周大哥……姐姐怎么能这么做?她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拿命来爱着靖羽的吗?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靖羽好可怜。姐姐怎么能这么对靖羽呢?怎么可以!
她究竟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怦!她重重地摔上了门,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心里头似海浪般翻滚着,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柳汐妍怎么也没有想到姐姐会是这种人,她明明跟周大哥有这种关系,却还要让周大哥娶白靖琪,让他住进白家……柳汐岚啊柳汐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是人还是鬼?她好后悔刚才打开了门,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你有没有听到摔门声?”柳汐岚蓦地推开了迫不及待欲行不轨之事的周游。
周游微怔,
“管他呢?这房子里住的有人,自然就有关门声,用不着大惊小怪,何况,现在白家的主子都在医院呢,不用怕,有我在呢!”说着,便又吻上了她的唇,手也不老实地在她的身上游,走着。
“不,我总觉得心里很不安,咱们还是不要玩儿火自,焚了。”柳汐岚再次猛地推开他,“如果你非要如此的话,”她倏忽从一旁抓过一把剪刀,“那么我只好走这条不归之路了。”
“别,汐岚别,”周游一看,忙吓是举起了双手往后退着,“我不碰你,我不碰你就是了。”
“马上给我出去,再也不要进我的房间!”柳汐岚用剪刀死死地抵着自己的脖子厉声道。
“好好好,你别激动,别激动!”他边说边往门口退去,“我走,我走就是了。”并打开了门走出了房间。
待周游一出房间,柳汐岚怦的一声摔上了门,然后回到床边,瘫软在床上。刚才的情形若是被人看见,她就死定了。这个周游就是个巨大的引患,早早晚晚会害死她的。
为这种人死不值,所以,只能是他……
“靖羽?”闻听白靖羽来的伍少卿,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一点儿形像也没有地来到客厅,“你怎么来了?伯父怎么样了?”
白靖羽骤然拧紧了眉心,忽地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病了?”他不是封锁了消息吗?来什么不仅王家瑞他们那伙儿人知道,就连少卿也知道了。
伍少卿眨巴眨巴惺忪睡眼,
“我是听人家说的啊,怎么了?有问题吗?”
白靖羽的心咯噔一跳,看来,不仅他们知道了,估计整个南城都知道了。真是奇怪,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呢?院方也不可能泄露,白家人更不可能泄露……
“哦,没什么。”他满腹狐疑地看了眼伍少卿,“兄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伍少卿愣了一下,
“说吧,用不着跟我客气。”
“事情是这样的……”
“什么?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伍少卿一听,立马就拒绝了。
“就当帮我一个忙不行吗?”白靖羽愁容满面,“唯今之计只有如此了,这是我欠她的。”
伍少卿怔怔地看着白靖羽,
“你变了。”良久,他才缓缓道,“如此有情有义,若是不帮,岂不枉为你的兄弟。”
白靖羽一听,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兄弟!”……
袁宅。
方正几乎每天都会往这里跑一趟,而一呆就是一整天。他好像很闲,无所事事。
“美兰,去叫瑶儿下来陪陪方公子。”袁崇虎的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生怕方正会失去了耐性,从而结束这门亲事。因为袁玉瑶已经连续拒绝人家好几次了,每次让她下楼来陪陪人家方公子,她就推说身体不舒服。
可是请了医生来看,人家医生说她好好的,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这不是存心气他嘛。
“瑶儿她……”柯美兰知道,若是再这么逼迫下去,女儿一定会受不了的。
“她什么她,还不赶紧去!”袁崇虎大怒,“平日里你把她给宠坏了她才这样目无尊长,才这样毫无礼数。”
“我……”一边是女儿一边是丈夫,柯美兰夹在中间甚是为难。
“我什么,赶紧去!”袁崇虎再次厉地喝斥道。
柯美兰只好长叹一声,无奈地往楼上去了。
经历了这么些在后,袁玉瑶逐渐地悟出了一些事。患难显真情,什么人对她好,什么人对她不好,最能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
平日里,母亲对父亲的话都是唯命是从,而为了她,母亲便只能跟父亲作对,这些天,父亲对母亲的态度一定很不好,真是为难了母亲。
唯一值得她安慰的是白靖羽答应帮她,接下来的日子,她就是静静地等待了。
为了不让父亲跟方家因为她的态度而羞成怒,所以,她还是假意配合为好。
“瑶儿,我方便进去吗?”正想着,房门外便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母亲,进来吧。”袁玉瑶忙应了一声。
柯美兰推门而入,
“瑶儿……”她露难色地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母亲,怎么了?”袁玉瑶忙迎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你父亲跟方公子他们……”
“是让我下去陪方正,是吗?”她的话还没说完,女儿就接了过去。
柯美兰目含泪光,微微点了点头。
“母亲,我不想让你为难,反正也躲不过,下去就下去吧。”说着,袁玉瑶便径直往屋外走去。
袁崇虎跟方正聊得正欢,忽然就听到缓缓的下楼声,两人同时抬眸看去,不由喜笑颜开,只见袁玉瑶一脸不悦地往楼下走来。
“玉瑶妹妹。”方正忙不迭地起身迎了过去。
袁玉瑶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果盘里的一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瑶儿,人家方公子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理人呢?”袁崇虎不由喝斥了一句。
袁玉瑶瞥了父亲一眼,
“哦,方公子好。”她硬生生地回了一句,极其敷衍之能事。
回了还不如不回呢!
“呵呵,伯父不必在意,正因为我跟玉瑶妹妹之间亲密无间,她才会如此随意,”方正忙讨好地说,“玉瑶妹妹喜欢什么,下次我给妹妹带些来。”
“你问我父亲吧,看他喜欢什么,你给他带来就好。”袁玉瑶看也不看他一眼就淡淡地回着。
她这么直来直去的,着实令人很尴尬。
所幸,袁崇虎跟方正都是场面上的人,这种冷嘲热讽已经司空见惯了。
再说了,谁不知道谁的底儿,谁不知道谁的心思,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