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伍少卿的咄咄逼问,感情与理性相互交织,在柳汐妍的心里头作着激烈的斗争,此时此刻,她心里在头凌乱极了,不知道到底是劝还是不劝。若是不劝,伍少卿一定会去亲自跟靖羽谈,而靖羽又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的人,再加上,玉瑶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大包大揽于身,因此,即便他再不情愿,再有苦难言,也会把所有的委屈一并吞咽进肚子里答应他。
到时候,与他们一起跌入痛苦深渊的就不只是他们两个人了。且不说靖羽已经有了她跟姐姐,单凭姐姐这一关,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毕竟,姐姐现在怀着白家的骨肉,而玉瑶是袁家的独女,一个大小姐,再加上她因靖羽而所受的委屈,白家也不会亏待她。
身处于这个时代,有些东西必须得面对现实。有多少人因为名份这个东西而丢了姓命,我们不能忽视它的重要性。
自己也就罢了,排第二第三都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可是姐姐不同,她是白家明媒正娶轰动南城娶进白家的正房,尤其现在还怀了白家的第一个孙子,若是让玉瑶高于她,依她的性子,她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但若是依了少卿去劝靖羽,她真的于心不忍,就算是暂时先敷衍过去,可是丑媳妇儿终是要见公婆,到时候,恐怕会只会让伍少卿越来越极端。
“哼!”看着她面露难色,左右为难的样子,伍少卿不禁扬唇一笑,眸子里尽是厉色的光,“终究也只不过是个虚伪自私之人!”说罢,他便绝转身下了楼往外走去。
看着他怒气匆匆的身影,柳汐妍的心里似布满了荆棘一般,又刺又扎,却挣脱不出去。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索性眼不见为净,由他去吧。
是因是果,是错是对,都是不是她所能左右,所能控制的。
或许,这一切的想法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人各有命,自己又何苦庸人自扰地去揣测他人的想法呢……
倏忽一夏。
转眼间,已是高墙柳依依,姹紫嫣红谁家院儿。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浑身上下就像是散了架似的,瘫软不无力说,还隐隐地作痛,说不出是哪里痛,总之,牵一发而动全身,仿佛连脚指尖都是痛的。
白靖羽缓缓睁开眼睛,心里装着事,实在躺不住也睡不着,索性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就别再动了么吗?”许如月一回头,看到儿子正撑着身子咬着牙想坐起来,忙搁下手中的水杯转过身,疾步走过去扶起儿子,“你别动,我扶你,别再把伤口给裂开了。”
白靖羽被扶着倚靠在床头,这稍微一折腾便满头细汗,可见,说不痛是假的。他微脸色惨白,微微喘了口气,扶了扶额,
“父亲呢?你们没有告诉他我的事吧。”
“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想着别人,我们当然没有说,不过你父亲那么精明,他岂会猜不出?”许如月边把家里下人刚送来的的参粥倒了一碗边说,“他一直在问,为什么这两天都不见你,一直问我们,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都一直跟他打哈哈,能瞒他一时是一时,等瞒不住了,事情估计也消停了。”
殊不知,刚面对的事还是得面对,该发生的事,谁也拦不住。
袁玉瑶也在这家医院,而且她的病房离他的病房也就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一个走廊这端,一个在走廊的另一端。
“咦?少卿,你怎么……”柳汐岚刚走出医院大门,想去外边儿买些水果回来,碰巧遇到伍少卿提着保温桶往医院里进。
伍少卿正心事重重地埋头走着,忽听有人跟他打招呼,便蓦地抬眸,
“很意外吗?”他的语气有些怪。
柳汐岚怔了一下,
“你家里人病了吗?”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说话就夹枪带棒的感觉,“还是……”靖羽昨天才替他挨了一枪,莫非他是去看靖羽的?“哦,靖羽他就在一楼的三号病房,他刚刚醒。”
“哼,我当然会去看他,不过不是现在。”说罢,伍少卿便径直与她擦肩而过往里走去。
柳汐岚看着他匆匆而又有些冰冷的身影,只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风和着阳光,拂着窗口的老槐,初绽的槐花似雪,带着清香。
只不过两天的时间,袁玉瑶似活活变了一个人,面如白纸,眸光暗淡,深陷的眼眶好似命不久矣。
她躺在床上,瞪着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袁母就守在她的床边,这几天都是以泪洗面,而袁崇虎似乎也有些悔悟,自己所托非人。但他始终都觉得,把他女儿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白靖羽,还有那个姓伍的小子。
咚咚咚!
兀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柯美兰忙拭了拭眼角的泪,起身去了开门。
“伯母,”伍少卿忙将从家里带来的人参鸡汤递到了她的眼前,并下意识地看了看病房内,“我让家里的老妈子熬的,你们也还没有吃吧,”他边说边欲往里走。
柯美兰忙将他拦住,并回头看了眼袁崇虎,
“你这鸡汤我收下,可是你……”
伍少卿知道,袁崇虎不让他接近袁玉瑶,可是,他只想看看玉瑶怎么样了。
“我就看一眼玉瑶,看完我就走。”他边说边硬闯了进去,一个箭步走到袁玉瑶的病床边,轻声唤着她,“玉瑶,玉瑶……”
袁崇虎一看,顿时像点燃的炮仗,怒然走过去,一把揪过他的衣领,
“你还敢来!是不是我没有一枪打死你,你不甘心!”他咬牙切齿,两眼暴红。
柯美兰一看,忙走过去阻止道,
“袁崇虎,难道你做的孽还不多吗?”她知道少卿这小伙子是真心待女儿的。
想来,若不是他,女儿恐怕已经……
“哎!”袁崇虎只好长叹一声,一把推开了伍少卿,可是胸中的怒气郁结却是难以消除。他只好忽地一把拿起桌上的鸡汤,狠狠地扔向了病房外,“你赶紧给我滚出去!”直到此时,他还妄想着方正会对他的女儿负责,会娶他的女儿。
伍少卿知道,像袁崇虎这样的野心家,他是无论如何也入不了他的眼的。
玉瑶已经够可怜的了,他不想再给她添任何不快。
“伯母,玉瑶若是有什么事,请立马通知我,我就在门外。”
而此时,柯美兰已经是泣不成声,
“年轻人,救救我家瑶儿吧,”突然,柯美兰扑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她已经两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一直这么睁着眼睛……我怕再这样下去的话,她肯定就没命了呀。”
“伯母!”伍少卿忙扶起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玉瑶有什么事的,欠她的人,该还的人,我一定让他们还。”说罢,便怒发冲冠地夺门而去……
母亲,大姐,汐岚,姨娘,下人……在病房里忙了一大通后终于离去。
不就是断了根手指,胳膊上中了一枪吗?何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弄得好像命悬一线似的那么严重。
确定房间里没人了后,白靖羽蓦地睁开双眼,起身下床,想要悄悄地溜掉。
昨天事出突然,他只是断断续续从少卿那里得知玉瑶好像不妥,可是至于怎样,发生了什么,他却一点儿也不知道。
他进了医院后,少卿也一直没有出现,而这一切,又如何让他安心躺在这里呢?
还有汐妍,大家都在医院里照顾他跟父亲,她一个人在家,又不能自理……
“少卿?”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门把手,门便开了,伍少卿两眼通红,眸光冷得是腊月的冰湖,脸拉得很长。“你来了?”
伍少卿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白靖羽莫名,只好又重新折回了病房。
“不好意思,你自己倒杯水,我手不方便。”见他脸色不好,他便没有像往日般跟他玩笑打趣。
岂料,伍少卿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你提醒,不就是救了我一命,胳膊挨了一枪吗?”说着,他便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刀子,“我还给你!”
“少卿!”白靖羽见状,不禁吓了一大跳,顾不上手指手臂的疼痛,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刀子,狠狠地丢在地上,“我是这种人,我是这个意思吗?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有什么话不妨像以前一样直说,何必要这么阴阳怪气地做这些小动作?”他真的快被这家伙给气死了。
“好,既然你不肯要我的命,也三翻两次的帮我救我,好兄弟就索性帮人帮到底,”伍少卿厉声道,“欠你的,我伍少卿来生给你做牛做马!”
白靖羽眉心一拧,
“你说!”
“娶了玉瑶!”伍少卿脱口而出。白靖羽实在没料到,他让他帮的会是这个忙,不禁惊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愿意?”伍少卿顿怒,指碰上他的眉心,“白靖羽,你还是不是个人,玉瑶都快要死了,难道你还见死不救吗?”
“你说什么?”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平地一声雷,炸得白靖羽天旋地转,“玉瑶她,她怎么了?”
“你跟我来!”伍少卿不由分说,一把抓过他那只受了伤的手臂,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拽着他往袁玉瑶的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