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柳汐妍急得快要流出眼泪之时,忽然一双白晰而修长的手映入了她的眼帘。
“够吗?”
那黄包车夫一看,两眼骤亮,
“够!够!用不了这么多。”他边说边抬起双手接过钱,并用另一只手抽出一部分,欲还回去。
“不用找了,拿回去给家人添件新衣裳加点餐吧。”
这声音好熟悉!柳汐妍的心猛地一颤,蓦地抬眸,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那黄包车夫连声道谢,并收起钱,“少爷真是个大好人!”又看了看柳汐妍,“姑娘,你这……我抱你下车吧。”
“我来!”说着,那人便径直走到柳汐妍身前,将她从黄包车上抱下来。
“姑娘,你真是遇着好人了。”说罢,那黄包车夫便拉着车兴高采烈地离去了。
看着眼前的人,柳汐妍只觉得好似在做梦一般,她就那么一直呆呆地看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他,却还是一如既往,温润如初,
“好久不见。”
只是,为何他的脸上多了道浅浅的疤痕?
“你……”语未出,泪先流。
“我们进去吧,史密斯还等着呢。”他就那么暖暖的抱着她,缓缓地走进了久违的门槛。
当史密斯看到他抱着她走进来时,不由惊讶地扶了扶眼镜,微张着嘴巴,与她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呆怔了好半天,他才不无兴奋地迎了过来,将他们好一翻打量,
“难怪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怪梦,原来是有所暗示啊。”他边说边将他迎到了一边,“快,快把汐妍放下,你这么抱着不累吗?”
“呵呵,”他扬了扬唇角,“我就想这么一直抱着她。”
史密斯不由摇了摇头,
“亦书啊,你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变。”
眼泪,拼命地在眼眶里打着旋儿,柳汐妍拼命睁大眼睛,希望能装满不停地涌出来的眼泪,不让它们溢出来,
“你放我下来吧。”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一切的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尽管他还是那个他,可是她却早已经不是那个她了。
方亦书微怔,她涨红的眼眶还是让他那么心疼。
“嗯。”他像从前一样,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椅子上,“你一直都没有来做康复吗?”
她没有回他,只是把脸迈向了窗口看向了窗外。
自从他莫名其妙地消失后,她就再没有来过这里了。她不敢来,毕竟,这里有太多的东西让她不敢触碰,人,或物。
“汐妍,”方亦书知道,此时此刻,她有一定有许多话想问他,而他亦同样有许多话想要跟她说。毕竟,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都太过突然,都太过离奇,太过黑暗又太过可怕。不该是她这样美好的女子所触碰,所知道的。“这些日子,你……都还好吧。”他情不自禁,轻轻握过了她的手。
谁知,她却似触电了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他愕然,那只手呆呆地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他们这样,史密斯微微叹了口气。他再留在这里,似乎是多余的。他们需要独立的空间,来倾诉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
其实,对于柳汐妍的事,他隐隐约约地知道些什么。但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并不知道。
留在这里,只会让他跟着他们一起难过,一起捉急,却不能解决问题。
思量半晌后,他微微扬了扬唇角,悄悄地退出了他的办公室,并关上了门,把办公室留给了他们。
“为什么要留下那么一封信不告而别!为什么!”
待史密斯一出去,柳汐妍便忍不住暴发了,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没有人知道,她每天夜里都会重复着同样的梦境,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她挣扎过,安慰过,却始终都无法释怀。
信?什么信?方亦书只觉得好奇怪,他明明是被人绑架扔进了海里,根本就没有机会写信,哪儿来的信?
但只是片刻,他便想明白了。
这原本就是一个精心计划的阴谋,出现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也不足为奇。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他们竟会如此的丧心病狂,连他的父母都不曾放过。此仇此恨,若是不报,他岂不是枉为人?
一想到此,他便浑身都崩紧了,恨得牙根直痒,攥紧的拳头,鼓起的青筋……
“你怎么了?”柳汐妍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凶狠,如此愤怒,是她说错了什么吗?还是……
方亦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缓缓松开紧崩的皮肉与拳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道,
“没什么。”这一切,他都不能让她知道。“让我们重新开始吧。”但是对她的那份情,他却片刻也未曾消减过。
柳汐妍似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拧紧了眉心,
“不,不可以,也不可能了!”
“为什么?”他不知道她已经嫁进了白家,成了白靖羽的妾。
想来,就算是柳汐妍亲口告诉他,他也是不会相信的。如果说,白靖羽没有娶妻,是用八人大轿把她抬进白家的话,或许他还是会信的。
“我……我……”柳汐妍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讲,她不是因为是白靖羽的妾而难以启齿,她是怕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到底为什么,你说呀!”方亦书终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瞬间爆发,“你说呀!”他拼命摇晃着她,好像要摇晃出她所有的心事一般,“你说呀,说呀!”
“我已经嫁进了白家!”她鼓足了勇气终是说了出来。
方亦书像被施了法术般顿时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那你姐姐呢?”他觉得好讽刺好讽刺。
若不是发生了这些事,她早就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亦书,你就不要再问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谁也无法改变。”
“难道,你就这么认命了吗?”他不相信嫁进白家是她自愿的。
“我不知道。”柳汐妍无奈而又无助地摇了摇头,“忘记从前的一切,从新开始吧,你适合更好的。”
方亦书苦笑,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既然无缘,为何他们又这么不期而遇,既然无份,为才能又让他们这么自然而然地相遇?
柳汐妍微微蹙眉,
“我……来探望老友。”
他从未在她的眼中看到过如此的不自信,她分明就是在说谎。
“呵呵,那你一会儿去哪儿?我送你。”既然她不愿意再续前情,他那可以重新开始,直到她接受她为止。
“我不知道,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地呆一会儿。”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个地方遇到他,她真的是很意外。
原以为,此生,他们再不会相见,可是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又见。
究竟是天意,还是冥冥之中的劫数?她真的无从知晓,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边累什么何人了。
“我陪你。”方亦书很自然地回道,他的回答还是像以前一样,让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而此时的白靖羽却像是疯了般满世界到处找着她。
尽管他知道她不会回白家,也不会回柳家,可是他依然回去找了她,月湖,月桥,女子学校……汐妍,你倒底在哪儿?不要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好吗?看着茫茫人海,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助过。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南城好大好大,在得让他找不着要去的方向。
眼下,还有一个地方没去了。
他记得,她跟史密斯的关系不错,她心里难过,肯定需要找个地方呆一会儿,或着找个人说说话。而史密斯的诊所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而他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听众。
白靖羽站在十字路口,茫然无措地看着,犹豫着。
他不能再顾及什么了,若是失去了汐妍,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不知不觉间,墙角的栀子已经打了花苞,有风穿过林梢,孤鸟忽起忽落……
“你真的回了北方吗?伯父伯母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彼此沉默了好一段时间后,柳汐妍终是先开了口。
一提到父母,方亦书便心如刀绞,可是他除了忍除了掩饰,还能怎样?
“他们……很好,很好……”
不知为什么,柳汐妍总觉得他怪怪的,
“既然回了北方,怎么就又回来了?”这点她真的有些不明白。
“因为有放不下的人,未了的事。”
“未了的事?”放不下的人,她知道是指她,可是未了的事……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呆着吗?”他微微扬了扬唇角,苦涩而凄凉。
“你呢?在哪儿住?还在学校住吗?”此时此刻,她心里头乱糟糟的。
怎么可能一直呆在这里呢?可是要去哪儿,她也不知道。
她不想回白家,也不想回柳家,她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还隐隐地作痛。
“如果你真的没地方去,就跟我走吧,我还在学校的公寓住,吃过晚饭,我们可以在学校里走走,赏赏月色,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