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冰到了极点。
柳汐妍分明看到方亦书两眼通红,涨满了泪水,
“我知道,或许我不该问,可是我仍然想知道,伯父伯母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的?”
“一年前,确切地说应该是半年前,也就是去年冬天。”方亦书的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去的?”不知怎的,柳汐妍就这么问出了口。
方亦书蓦地抬眸,眸子里噙满了泪水,
“如果我说是被人谋杀的,你信吗?”
柳汐妍内心一震,满是惊恐地看着他,
“你没……是谁?”她终究是将前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因为,没有哪个人会拿自己的父母开玩笑,尤其他还是方亦书,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说了,你肯信吗?”此时,方亦书的眸子里再没了半点温润,除了入骨的恨,再就是刻骨的痛,他眸似滴血般凑近她,她明显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你……”柳汐妍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她总觉得他父母的死或许跟她有关,“说吧!”她咬了咬牙,终是说出了这三个字。
“那个人就是白靖羽!”方亦书似撇了好久,终于一泄而出,“他不仅谋害我了父母,还想杀我,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命大,没有死,还回到了南城,”说到此,他不由眯了眯双眼,“我明知道回来或许还会受到他的迫害,可是我不怕,若是不替我父母报仇雪恨,我就枉为人!”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柳汐妍简直不敢相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她总觉得方亦书疯了,他说得都是疯话。“他不是那样的人,靖羽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方亦如蓦地瞪大了双眼,咬牙切齿地看着她,“那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包括我父母的事也是我编排的?”他不无心痛心寒地摇着头,“实在没想到,你会把我方亦书想成这样的人。柳汐妍,你知道我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敢跟你说出事情的真相。像白靖羽这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访访问问南城的人,哪个会竖起拇指说他是个好人?你之前不是也认为他是个为非作歹的纨绔公子吗?怎么?现在倒是替他说起好话来了?是你被他的所谓的痴心打动了,还是被他的身家背景以及家世给打动了?啊?”
柳汐妍涨红了眼眶,泪水涟涟,双眸呆滞,浑身都在颤抖,不停地摇着头,根本就听不到方亦书在说什么。
她相信方亦书,也相信白靖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们之间发生这种事?
方亦书不会凭空捏造这些可怕的事,更不会拿自己的父母来骗她。而靖羽,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是这样的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她看来,他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做。
方亦书讪笑,
“你不相信我,我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需要知道,告诉我,我需要知道!”柳汐妍突然失控,近乎崩溃地嘶孔着,“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我……”她的眼睛似要崩出血来般殷红,她恨不得咬碎了自己的牙齿,且浑身抖得厉害,“我一定不会原谅他!”她心里很清楚,白靖羽跟方亦书素来无冤亦无仇,要说有过结,那么,就只有她这个因素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方亦书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可是,真相终会有大白的一天。
他不想等到最后他杀了白靖羽,她恨他的时候再解释清楚。
而且,恐怕到那时候解释也没用了。
因为,恨已经深入骨髓了。她爱白靖羽有多深,就会恨他有多深。
“可能是嫉妒,嫉妒我得到了他得不到的东西。”方亦书一个字也没有提她,可是她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恨就是因她而起。“女人的嫉妒可怕,而男人的嫉妒,又何尝不可怕?”
柳汐妍蓦地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进嘴里,紧紧地咬着,生生将自己的手咬出了血。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痛,才会让她如此。
“汐妍,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汐妍……”方亦书忙拿过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呼着,“我错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是骗你的,”他紧紧地搂住她颤抖的身子,“汐妍,,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吗?”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打击有多大,此时此刻,他才知道白靖羽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有多重要,此时此刻,他才发觉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汐妍……离开他吧,他真的不适合你,我可以还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天南海北,哪怕是国外……汐妍,你不要这样好吗?”
凭他痛破肝肠,劝破嘴皮,柳汐妍只是一动也不不动地坐在那里泪流满面……
南城女子中学……这还是第一次到城里,没想到城里这么多人,这么多洋车,这么多洋楼……这么大……水小鱼抹了把额上的汗,正了正背在肩头的包袱,不由抿唇一笑,好在总算是找到了要找的地方。这一路坐船坐车,花了不少钱,这些钱,她爹要打多少鱼才能赚到。
不过,她爹说了,只要她能找到方少爷,花多少钱都是值的。
而且,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方少爷有文化有学识,长得又俊,以后一定有很好的前程。
“哎,姑娘,你找谁啊?”正当她兴冲冲地往里走时,守门的大爷突然叫住了她。
水小鱼蓦地停下,缓缓转身,一脸通红地看着那位大爷,
“怎么了?”
那大爷将她好一翻打量:一身褐色碎花粗布短褂,扎着两个粗粗的麻花辫,土布裤子,黑色纳底儿布鞋……这怎么看也不像学校里的学生,更不像老师,
“姑娘,你找谁啊,学校可不是随便让人进的。”大爷不紧不慢道。
“我,我……”水小鱼有些紧张,“我找,找人!”她低低地垂着眸子,不敢看人。
“找谁呀?”大爷又问。
“我找……”一问到此处,水小鱼蓦地抬起了头,“我找方少爷!”
大爷倏忽拧紧了眉心,
“方少爷?”眉心的皱纹越发的深了,“我们这里只有老师跟学生,没有什么少爷,姑娘,你会不会走错地方了?”
原本高涨的心情瞬间低落,
“我,我没有找错地方啊,”她急得直挠头,城里这么大,身上的钱也不多了,万一真的找错地方……“他,他姓方,好像叫什么书,他说他在这里教书的。”水小鱼急得红了眼眶。
那大爷低眉一想,
“莫非你说得是方亦书方老师?”去年他突然离开了学校,一个月前又回到学校,学校姓方的老师也不多,想必就是他没错了。
“对对对!”水小鱼顿时破涕为笑,“就是方亦书方少爷,哦不,方老师。”
“呵呵,”那大爷乐呵呵地一笑,“那你进去吧,他就住在学校的老师公寓,直走左拐,走到尽头处的小黄楼就是他住的地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住二楼二号门。”
“哎!谢谢大爷!”水小鱼恭恭敬敬地给大爷鞠了一躬……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话都已经说了,心也已经伤了,想收回,那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陪着她撑过去,让她忘记白靖书,跟他从新开始。
或许,他该送她回家,眼下,唯一能够安抚她,能够劝说她的就是她的父亲了。
万般无奈之下,方亦书决定先送柳汐妍回家。
“方少爷,方大哥,方大哥……”人未到声先至,水小鱼上了楼便开始兴奋的大喊着,走到二号门时,越发的兴奋难耐了,还未等屋内的人回应,她便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方大哥,方……”想像越美好,现实越残忍。她脑子里有一千一万个想像见到方亦书时的情景画面,却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的。
他紧紧地抱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子,那女子生得唇红齿白,像就是画儿上画的一样,再看看自己,风尘仆仆,灰头土脸……水小鱼顿时委屈得满脸通红。
“小鱼?”看到水小鱼风尘仆仆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方亦书惊讶极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意外极了,“你一个人来的吗?你爹呢?”
水小鱼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那里,有些许拘谨地摆弄着衣角,
“我,我,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哭了。
“放我下来吧。”水小鱼的到来,总算是让柳汐妍从肝肠寸断中缓过来。
方亦书微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鱼,
“汐妍,她……”
“把我放在椅子上吧。”未等他把话说完,柳汐妍便打断了他。
方亦书只好照做,将她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叫小鱼?”她蓦地看向水小鱼,眸子里满是好奇。
“是!”莫名地,水小鱼的语气很不友好。
“你……从哪儿来?”柳汐妍的嗓音有些许湿潮的感觉,许是刚哭过的原因。
“这好像跟你说不着吧。”水小鱼突然就变得凌厉起来,“我倒是想问问,你又是谁?”她边说边下意识地看了看她,“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姑娘应该是许过人家了吧。”不然,她怎么会梳起了发髻,就算是城里,也不会没这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