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南城浮梦:感君知妾意

第163章 抱着回忆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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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年的生活,莫过于闲庭静院,一壶茶,听听小曲儿,浇浇花。

    曾经的每个夜里,他的梦里总与这里有关。人老了,总喜欢怀念过去,毕竟来日不多,也没有什么太多渴及跟憧憬的东西。

    终是安顿了下来,柳方域便琢磨着把大女儿也接过来,在最后的时日里,能有两个女儿陪伴在身边,走得也能安然些。可是,原本商量好的事,二女儿却好像避之不及似的就再也没有提及过,就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完全给忘记了似的。

    还是她故意回避此事,根本就不想让姐姐回来。

    又或者汐岚出了什么事,她不敢让他见她……越想心里头就越乱,他的日子没多久了,有许多事都已经力不从心了,可是他不能就这么一句话也没有就走了。

    他必须要见见汐岚,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好胜,还有些偏执,这样的人往往伤人又伤已。自己的女儿自己又怎会不了解?

    “爹,起风了。”正想着,小女儿便拿了件外套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汐妍哪,”柳方域淡淡道,“你是不是可以回南城把你姐姐接过来了,或者,我们一起回南城……”

    “我正要跟您说此事呢,”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女儿便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去信了,等姐姐回话吧。”柳汐妍顿了顿,“毕竟,您这样颠簸来颠簸去的,身体会吃不消,再者,您这身边也离不开人,让外人照顾你,我哪能放心呢?姐姐便不同了,”她边说边看着父亲,“如果她要来的话,也就只是大半天的时间。”

    “那如果她不来呢?”柳方域像聊天儿似的淡淡道。

    他不想让小女儿感到自己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柳汐妍微怔,

    “爹……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小心翼翼,殊不知女儿是细思极恐,“如果姐姐不来的话,我再回南城也不迟啊。”但只是片刻,她便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那么问。

    柳方域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只怕你爹我没那么好的耐性一直等下去啊。”说着,他便端起小紫砂对着壶嘴轻轻地啜了一口。

    柳汐妍看着父亲那眉间隐隐的愁,心里头就像是这傍晚的草木,浮着淡淡的潮……

    再从年,说和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就那么稍纵即逝,恍然得似一场梦,就匆匆结束了一切。

    看着桌上夹在一本老影集里的的船票,白靖羽的心里头就像是潮汐一般,起起落落,无法平静。

    微微有些泛黄的影集里,除了精心制作的栀子干花标本,就全是一个人的照片,大的,小的,侧身,正面,抓拍……每一个瞬间都让他心动,每人个瞬间都让他痴迷,每一个瞬间都让他无法忘怀。爱上他,是他此生都度不完的劫。

    从今以后,这将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保留。

    后天,他就要登上邮轮,去往那个完全不同的国度,把这里的一切画上句号。

    白靖羽合上那本泛黄的影集轻声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摩挲着影集的封面,满目怜爱,而这,也将是他登上旅途,远渡重洋,必须唯一要带的行李。

    还有一天的时间,就完完整整地留给家人吧。

    “靖羽,”他缓缓起身正欲下楼,便听到了大姐的声音。

    “大姐,”他蓦地回头,看到大姐一脸沉重地站在门口,便急急地走过去,将她牵进了屋里,“有事吗?”

    “没事,大姐就是舍不得你,想跟你说说话。”话还没说完,白靖琪便红了眼眶。

    “大姐,别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你摊上我这么个弟弟,也算是倒了霉了,一件正事儿没有,尽给你找麻烦。”他顿了顿,“我走之后,商号洋行里的事,就得全靠你了。”

    “我倒不是怕这个,再说了,这些你都请人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些人也都被你管得服服帖贴,我不过是坐个位子而已。我只怕爸妈……”白靖琪真的算是个女强人了。

    感情上,爱得起,也放得下。

    交际上,也与男人一般圆滑通透。

    至于事业上,打小就帮着父亲理帐务,管理也一定不在话下。

    曾经一度,白世醒看到不争气的儿子,直叹气,为何女儿不是男儿身。她那争强好胜,有魄力的性子实在是跟自己太像了。

    倒是儿子,只知道吃喝玩儿乐,什么事都不操心。

    可是现在看来,当时的他完全错了。不说是完全错了,起码有一大半错了吧。

    女儿能干他没看走眼,至于儿子,他可真是看走了眼。

    这个儿子就是像楚庄王一样的人,一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个,你放心吧,我会去跟他们说的。”……

    真没想到,他这次回来,会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早知道,他就不回来了。

    接到柳汐妍的信后,方亦书去打听柳汐岚的事,意外得知白靖羽要离开。可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柳汐岚居然会去教堂做修女,还有白靖羽……如今,父母的仇也算是报了,而拼命想挽回的人也终究还是失去了。

    人啊,还是活得理性点比较好,不然,只会伤害到更多的人。

    他庆幸自己在最后的关头还算是清醒,让小鱼没事。不然,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他要如何回汐妍的这封信,是直接告诉她南城所发生的一切,还是……此时此刻,他心乱如麻,又火急火燎。若是再犹豫不决下去,恐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劳燕分飞了。

    “方大哥,为什么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总是这么犹豫豫婆婆妈妈?如果是我,我就直接把一切告诉柳姑娘,让她自己做决定。”小鱼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我第一眼看到柳姑娘时,就觉得她好有智慧,而且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

    方亦书微怔,讶异地看着小鱼,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大概就是如此吧,

    “嗯,你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怎么选择,那就是她的事了,你就这么端着,上不上又下不下,最后若是误了什么,不仅他们留下遗憾,你自己也会因此而内疚的。”

    方亦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怕来不及了。”

    “为什么?”小鱼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因为靖羽后天早上的船,就算是要去云水,恐怕也得明天一早,等到云水已是傍晚,那时候已经没有回南城的船了……”

    “你把柳姑娘在云水的事情告诉白大少不就好了。”小鱼不以为然道。

    “可是汐妍再三叮嘱,这件事千万不要让靖羽知道,我若是说了,不就……决对不能说。”

    小鱼星眸微转,

    “嗯……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快说!”方亦书迫不及待道。

    “你这样……”

    “这样行吗?”方亦书觉得有些不妥。

    “若是不这样,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方亦书微怔,继而垂眸凝思,

    “好吧。”……

    母亲还在房里为他准备衣物,父亲从书房里拿出了两本书,一本是曾国藩家书,一本是王阳明心学,

    “这两本书你拿着,可以途中解解闷儿,也或许,可以解你的困惑。”

    白靖羽没想到,父亲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开明,还要通透。

    他不像母亲那样,因为他要离开,而显得悲沉。

    当他把他要去英国的事说给他们听的时候,父亲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涟漪与波澜,很平静,平静到让他无法理解。

    “这些书……”看得出来,这些书有些年头了,而且有些纸张翻得字都有些模糊了,“好多年了吧。”

    “嗯,是我的床头宝,没事儿的时候,我就翻翻它们,再难的事,也就没那么难了。”白世醒微微叹了口气,“出去多走走,见见世面也好,若是在英国呆腻了,就去法国,又或者意大利走走看看,多带些钱,需要什么就买,别苦着自己。”他一直都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因为感情而缚住自己的手脚。

    “谢谢父亲。”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他是多么的需要他的这句话。

    “少爷,袁大小姐来了。”父子俩正聊着,有下人进来回道。

    白靖羽微怔,看向门口,只见袁玉瑶像以前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白世醒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勾了勾唇角,便转身回房了。

    “玉瑶,这么晚了,你这是……”

    “没呀,就是想来看看你们。”除了模样变得成熟了些,性子一点儿也没变,仍然把这里当成家一般,往沙发上一坐,“怎么,不欢迎我啊。”

    白靖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看,

    “少卿呢?”

    “没来啊。”袁玉瑶拿起杯盏就抿了一口,“我一个人来的。”

    “你们都成亲了,你这么跑出来……”

    “怎么?”袁玉瑶故作不乐意的样子,缓缓起身,“我自己的丈夫都不怕,你怕什么?怕我又赖上你啊。”她抱起双臂,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切,我有这么好的丈夫,才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呢。”

    “好吧好吧,算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