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即便两人再辩解,偷船票的事在白靖羽的心里既已成了事实。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船票也已经过了期,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临别之前,他不想再与任何人闹得不愉快,真的很没必要。
“你就不想知道我偷你船票的真正原因吗?”若是一直这么憋在心里,袁玉瑶觉得自己会疯掉的。
白靖羽轻声叹了口气,
“没必要了。”这丫头的心思,他还能不明白。
再说了,她现在已经是少卿的妻子了,有些话,虽说在他们两人听来或许没什么,可是少卿未必不会在意。
“你真的不想知道?”袁玉瑶再次逼问道。
白靖羽微微摇了摇头,她明明就很想说出来,可是有些话,既然说出来毫无意义,还是不要说得好。
“那如果跟柳汐妍有关呢?”袁玉瑶再也憋不住了,“柳汐妍就在云水镇,让我偷船票是方亦书的主意,他不想让你们彼此遗憾终生,你明白吗?”
白靖羽蓦地呆怔住,好半天才缓缓抬眸,眸光沉重地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些天,这些日子,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走出这一步,他真的不想半途而废,真的不想再踏回原地。
“船票都已经定好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如果她真的想留我,现在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这句话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你。”
“有区别吗?”袁玉瑶实在不明白。
“当然有区别,我不想勉强任何人,你也看到了,曾经的我,做什么事从来都是独断独行,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从来不会过问他人的意见,结果呢?弄得鸡飞蛋打,一团糟。既然我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不能给她一份完整的爱,又何必将她强留于身边呢?”
“你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份完整的爱?”伍少卿着实纳闷儿,“至始至终,你的心里就只有她一个,这还不够吗?”
“你不懂,汐妍跟一般的女子不同,她有着男人一般的胸怀,她的世界里不只是情情爱爱,还有亲情,友情,家国,天下。她曾跟我说过,凭什么女人就要从一而终,男人却可以三妻四妾,而她,这一都不会做妾,哪怕是跟个乞丐,只要相知相许,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好。光这一点,我就不能满足她,还何谈给她幸福,给她完整的爱呢?”
“可是,这不怪你呀。”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伍少卿是看得最清楚的。
“若是我娶的人是别人,那就别谈了,可是我娶的这个女人偏偏是柳汐岚,她们是姐妹,汐妍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尤其是亲情,我敢说,在她的生命里,亲情一定是第一位的……”白靖羽就那么似有若无地说了一大段伍少卿跟袁玉瑶听不懂的长篇大论,“我想,她一定会明白我的。”
“我听不懂你的长篇大论,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走定了?”袁玉瑶一脸严肃,“不后悔?”
白靖羽微微摇了摇头,
“到现在为止,我还几乎没有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过。”
袁玉瑶简直都快气炸了,
“好,很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人,可是我好像错了。”
“这与担当与责任无关,就算是我想负责任,也得人家同意,不是吗?”
袁玉瑶头一次觉得与白靖羽话不投机,若是再聊下去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更不会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走了,你们聊。”她丢下未理完的烂摊子,匆匆离去。
留下白靖羽跟伍少卿面面相觑……
夜深了,柳汐妍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方亦书告诉她,白靖羽船票被袁玉瑶偷走后,他又买了一张,起程的日子就是明天早上。
原以为,她还有时间,而他亦可以考虑考虑是是否真的要走,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船票那么难买,可他还是买到了最近的一班,不得不说,连老天都在帮他,她还能怎么办?
“二小姐,睡了吗?”是小燕儿,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睡?
柳汐妍忽地一头坐起来,
“没有,有事吗?”
“老爷让你去他书房一下。”
“哦,好,我这就去。”说着,她便下了床,披了衣裳,拉开门匆匆往父亲的书房去了。
想来,父亲也跟她一样睡不着,想跟她聊聊天儿吧。
可是当她推开父亲的书房时,不禁惊呆了。
小燕儿,刘妈都在。
她们跟父亲围在桌子旁,桌子上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子。木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红红的嫁衣,还有凤冠跟霞帔。
“你们这是……”柳汐妍一脸惊讶地走地进去,看着那红红的嫁衣,惊得合不拢嘴。
“二小姐,这是老爷给你准备的。”心里藏不住话的小燕儿迫及不待地说。
“给我准备的?”柳汐妍一头雾水地看着父亲“爹,你这是……”爹该不会又给她找了门亲事,让她匆忙嫁掉吧。
“穿上它。”柳方域扬着唇角淡淡道。
柳汐妍紧紧地拧着眉心,
“爹……”
“我说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有些事可以等,但有些事不能等,那天你姐姐跟你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她一定也不想看到你们最后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说着,柳方域便从盒子里拿起嫁衣,“穿上它,赶到远洋码头……”
“二小姐,这么漂亮的嫁衣,快穿上啊,若是姑爷看到你这么美,一定就舍不得走了。”
“二小姐,快穿上吧,老爷的一片心,你可不能辜负了。”……
柳汐妍看着大家灼热的眸光,内心一片沸腾,那种期待而又激动的心情,顿时油燃而升,
“嗯!”紧紧咬着的下唇终是松开。
“刘妈,小燕儿,去到二小姐房里,帮她把嫁衣穿好。”柳方域长长地舒了口气……
天还未亮,白家的大宅里便灯火通明。
这趟航班起程时间较早,这种事投早不投晚。
“父亲,母亲,姨娘,大姐,你们多保重,我一到英国,就会发电报回来,跟你们报平安,有时间的话,我也会写信回来……”
“去吧,家里不用担心,在那边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没有过多的话,却包含了无限的父爱。
而此时的许如月早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母亲,弟弟只是去个两三年,又不是不回来了,您就别哭了,您眼睛本来就不好,”白靖琪说别人,自己还不是两眼通红。
“好了,我要出发了。”白靖羽分别给父亲母亲姨娘大姐一个深深的拥抱后,便上了车。
车子在大家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扬尘而去……
白靖羽没有让任何一个人送他去码头,包括袁玉瑶伍少卿,他不喜欢分别的画面,太沉重,太悲楚。
“哎,二小姐,吃两口再走啊。”见柳汐妍拖着嫁衣匆匆忙忙地往外跑去,刘妈忙追在身后大喊道。
“不吃了,再吃就来不及了。”柳汐妍边说边跑出了大门,居然看到了隔壁的王大叔,正拉着他的黄包车等在门口,
“柳姑娘,快上车吧。”
没来得及多想,柳汐妍便提着裙摆上了黄包车。
不用想,也知道是父亲提前为她安排好的……
不得不承认,国外有些东西真的很值得国人学习借鉴。黄包车得两个钟头的时间,洋车只用了三分之一就到了。
此时尚早,码头上的人不多。
但几乎都是三五成群的,或相依相偎,或相顾无言,又或者,又哭又笑地诉说着离别,只有他一个人,潇洒而落寞地站在夹板上,看着朝阳徐徐升上海平线。
呜……
远处,传来了轮船的汽笛声,突兀而又遥远。
此时,汽笛显得格外无情,它的响起,意味着离别,意味着远方。
而白靖羽的心却格外的平静,因为,经曾的一切即将画上句号,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当他踏上那邮轮的夹板后,便又是新的人生的开始。
“船来了,船来了!”有人欢呼着。
水手号,也是他乘坐的那艘邮轮。
白靖羽提起手边的简单行李,缓缓从长条椅上站起来,沉沉地吁了一口气,便阔步向水手号走去……
“靖羽,等等,靖羽……”穿着火红的嫁衣,穿梭在码头的人海里,显得那么张扬而特别。偌大的码头,茫茫人海,终是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人,柳汐妍再也顾不上世俗的目光,拼命地拨着人群,向水手号跑去,“靖羽,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像一束强烈的白焰,统统射向柳汐妍,她顿时成了码头上的焦点。
“快看哪,你看那个姑娘,穿着嫁衣好漂亮!”
“谁家的姑娘,怎么就穿着凤冠霞帔就跑到码头上来了……”一时间,议论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浪过一波。
白靖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当他回过头的那一刹,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好美,美得像一副画活了的画。
嫁衣似火一般,顿时燃烧了他一颗沉寂的心。
他再也无法平静,无法无动于衷。什么不可改变的决定,什么不可违逆的原则,去他的!
白靖羽心情澎湃地迈开步子拨开人群,奔向那团火红,奔向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汐妍,”
“靖羽!”四目相交,火花四溅,此间,这世间仅他们两人而已。
“汐妍!”他抱起她,就像是拥抱住了全世界一样满足。
码头上的人自发地围了一个圈,将他们围在中间。
白靖羽抱着柳汐妍,旋转在众人祝福的目光里,绽放成绚丽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