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旧时的场景,却没有了从前的那个人。
叶以南手拂过桌面,指尖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房间里布局很简单,一眼可以看到全部。
之前她有整理过,现在再来,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带去b市的。
转了一圈,要离开的时候叶以南却眼尖的瞥到了一个类似信封的东西。
压在书桌底下。
应该是上回太匆忙了所以才没有发现这被当成垫脚的纸张吧。
叶以南走过去将它抽出来。
白色的信封,底部有一行浅浅的字:小南收。
字迹有些晕染,应该是放了有一段时间了。
小南。是叶昊对她的称呼。
叶以南疑惑的将信纸抽出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展开。
因为这是叶昊留下的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所以叶以南很珍惜想要慢慢的读。
信很长。
墙上挂着的钟表在滴滴答答的走动着,徒留一室寂静。
叶以南颤抖着,将信纸叠好,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紧紧的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满眼的茫然无措。
难怪了。
原来那天她拼凑的画纸上面的“钰”,是“秦钰”的“钰”,不是笔名“钰”。
叶昊不叫“叶昊”叫“秦钰”。
十八年的人生,好像在一瞬间轰然坍塌,破碎成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如果他不是“叶昊”,那她还是“叶以南”吗?
叶以南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场笑话,但是她现在去责怪的心思都没有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好像都是假象,她现在只想逃离。
叶以南快速的将那些就要喷薄而出的情感压住,将信纸撕碎扔到垃圾桶里。
“砰砰。”
敲门的声音响起,叶以南知道是苏衍之来了,她努力的让表情平静恢复到不知道那件事之前。
这太丢人了,叶以南丢不起这个脸。
“我们走吧。”
“什么?”
苏衍之听到叶以南说这句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现在就走吧。”
“你是说去b市?”
叶以南点头,她真的一眼都不想再看到这里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衍之奇怪,因为叶以南之前还说不急,总是一副慢悠悠的模样。
“没有,就是觉得,应该快点去追求新的生活。”
叶以南睁着眼睛扯谎,但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苏衍之哭笑不得:“那好歹也等到明天啊,你看现在几点了。而且我刚刚在从那边过来,有些累。你先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叶以南沉默,是她太操之过急了。
看着苏衍之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叶以南有点心疼,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苏衍之是真的。
“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苏衍之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叶以南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控,还隐隐有些茫然无措。
叶以南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才不让那些话脱口而出。
笑着说:“哪里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是我很期待新生活啊”。
“我还以为你很舍不得这里呢”,苏衍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宠溺,“这么期待的话,那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好不好?”
叶以南点头,很雀跃的模样,回答他,说:“好”。
深夜,叶以南躺在床上,身边是因为疲惫而熟睡的苏衍之。
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角有泪流出来。
叶以南不敢哭出声,死死的咬住被子,害怕惊醒了苏衍之。
叶昊,啊,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秦钰”,他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秦钰在信里面絮絮叨叨的写了很多,他说,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说,他怕她知道后会埋怨他,毕竟他除了她这么个“女儿”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父亲,但是也曾经有想过当一个好父亲;他说,对不起,是他太自私了。
叶以南不是秦钰的女儿。
秦钰以前是个画家,喜欢满世界乱跑。
后来他来到了琼市,一个小城市,有些破败颓废的气息。
然后在这里遇到了叶以南的母亲。
那时候叶以南还没有出生。
叶以南的母亲好像生病了,没有了记忆,他把她捡了家。
对于秦钰这个追求自由不羁的艺术家来说,“一见钟情”是他喜欢的一个浪漫的词语。
遇见她母亲的那天,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满身的泥污,却出尘的得像个精灵。
她闯进了他的画中。
出于关怀,他走近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却见她像个惊恐的小兽,护着胸前的摄像机往后退。
秦钰偏偏觉得有趣,步步紧逼。
她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护着她的时候,他才发现她受伤了,后脑勺在流血。
后来医生因为伤的是头部,脑袋里的淤血堆积造成失忆,不过只是暂时的。
医生还责怪他这个“丈夫”,问他带她去了哪里,伤到了大人,还差点摔掉了肚子里的孩子。
是不是所有的医生都这么没有眼见力,在病房外等一个女人的男人,难道就是夫妻吗?
但是对于一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秦钰却奇异的泛起了心疼。
他一样爽快,对自己的人生爽快,做决定也爽快。
想着医生的这个提议不错,“夫妻”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于是想着要照顾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人生中的女人,即使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反正在她之前,他也一直没有碰到喜欢的女人。
于是秦钰选择了一条注定是偏执却得不到什么结果的道路。
那个女人只是失忆了,不代表连智商也一并失去了。
她记得看到秦钰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是全然陌生的。
她坐在病床上,紧紧的护着自己,眼神警惕的看着他。
秦钰知道她不好糊弄,于是开始认真的圆谎。
接近她,编造了一个全新的故事。
或许是有些雏鸟情节,失忆之后第一眼见到的人莫名给了她些可靠的感觉。
在他的日日骚扰下,她终于软化了态度,开始慢慢相信他的谎言。
孩子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他说他们是夫妻,一起生活在琼市。
她是个摄影师,他是个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