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昀绷着小脸,双手擦腰,“尹叔,我要生气了,你会长命百岁的,像你这样的好人,老天爷不会那么早带你走——我不要。”说着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尹元鼎见状,宠溺的揉揉她的发,“傻孩子,都几岁了还这么爱哭?羞羞脸,好——不说就不说,别哭了,等我们回台湾,将会遇到很多事情,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那么多人吗?”他心里明白他的儿子、媳妇会如何看待她。
她昂起绝美的脸庞,坚决果敢的说:“我能,尹叔,你不要替我操心,我还遇过更糟的不是吗?我都能熬得过来,这点困难还难不倒我,你打算何时出发?”
“就订下星期一的飞机吧,告诉他们不必来接机,只要派司机来载我们就好。”他简单的交代。
“嗯,我知道了,尹叔,我扶你回房间睡一觉,吃晚饭时再叫你。”
他没有拒绝,在桑昀的扶持下上楼。
主卧室以咖啡色调装潢,满墙的书籍,床榻边是一张贵重的骨董桌椅,想来他时常坐在这里阅读。
将尹元鼎安顿好,调好屋内的温度后,桑昀才静静的退下。
他们并没有同房,四年来他们一直是分房而睡,桑昀并不介意和他发生关系,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不是吗?可是尹元鼎却对她待之以礼,从未有任何举动暗示出现。他是把她当女儿一样对待,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心里仍期望将来她能觅到真命夭子,将清白之身给那个男人。
除了他死去的妻子外,他不会碰任何女人,即使是她也不例外,那是他对亡妻忠诚的表现,对此桑昀不知该感激还是抱怨。
桑昀回到自己的寝室,此时窗外雪花纷飞,放眼望去,万物皆白茫茫一片。
想到下星期就要回到那块有着许许多多痛苦回忆的土地,心思不禁翻涌难平。
这四年以来,她几乎要忘去那一段过去,如今再触及那道伤口,才知痛楚依旧——
在她十二岁之前,她一直还以为养父母是她的亲生爸妈,直到有一天养父喝醉了,又开始打养母,为了护卫养母不被殴打,她出言顶撞养父!没想到换来一阵毒打,打得她满身瘀青。
“你这小杂种,吃我的,用我的,居然还敢骂我?”养父说,又一脚踢向她的肚子。
养母扑过来抱住她,“你干革命什么?你要打打我好了,不要打孩子出气。”
“她又不是我的孩子,还要我养她,我不爽不行吗”一句话将她打进了地狱。
她惊愕的瞪着养父,说不出半个字。
“你不要乱说,昀昀是我们的女儿。”养母很快的否认他的话。
养父手提米酒瓶,灌了一大口后大笑,“你在骗肖!她是你去孤儿院抱回来的,还是偷抱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是领养的,才没有偷抱——啊!”养母才知上当,慌忙地捂嘴。
“妈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是你和爸爸的女儿,是不是?妈妈,你告诉我呀,妈——”她惊慌失措的叫着。
才十二岁的她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养母是因为喜欢孩子才领养她,当时她又哭又叫的,最后趴在养母怀里哭到睡着。
那年起所有的事都改变了,养父打她打上了瘾,心情不好——打,赌博赌输了——打,上学要缴学费——先打一顿才给。桑昀对于养父的虐待只能继续忍耐,直到她长大能够出去工作赚钱为止,那时她便能脱离这个家,并且将养母救出来。
她的养母对她一直很好,她是个可怜又歹命的女人,每夭辛苦的从早工作到晚,回到家还要被丈夫揍,第二天仍然带着满身的伤痕又去工作,她从来不懂得反抗,始终认命的承受这一切。
她还记得她的养母会偷偷的塞钱给她,并交代她不要让养父发现,以免又被他抢去签**彩。
十九岁那年起,她白夭在一家餐馆打工,晚上则去上夜校,这样她就不需要回家拿钱,又可以让养母不必再工作得如此辛苦,不料养父愈赌愈大,竟向地下钱庄借钱,利息愈滚愈大,到最后比借贷的金额还多出两倍,这样一笔庞大的天文数字,她和养母工作几辈子也还不清。
接下来就像报上的社会新闻一样,她的养父卖了她抵债,要将她送去酒店当小姐,她绝望、恐慌得彷佛天地间没有她可容身之处,直想逃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直到尹元鼎解救了她……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如今再去回想,仍是如此无奈、凄凉。
泪,并没有淌下。桑昀告诉自己,她必须坚强,为了报答尹元鼎的恩情,再苦再难她都愿意承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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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士林近郊
邵汪桂兰坐在她的“太后椅”上,睥睨着神情虽闲散,眼光却如鹰般锐利的邵毓奇,他就坐在她正对面,跷着二郎腿,喝着上好的铁观音。
邵毓奇压下刚升的惧意,提醒自己她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伤害他了,现在的他有了反击的能力,不会站在原地把挨打,这世上没有人能轻易的击垮他了。<ig src=&039;/iage/12152/379397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