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骥突然仰头狂笑不已。半晌,方止住笑。
“你的意思是说乔家这种小手笔不入我的眼,不值得干费如此力气?”
凌亦伦迟疑半晌,见东方骥似乎并无动气,方开口轻声说道:“这正是我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
半倚在视窗的东方骥突然直起身体,状似优闲的踱入桧木辫公桌后,瘫入巨型皮椅内。他倾身,两手搭在桌上指尖,相触如钟塔状,盯著桌上那一叠标示著“乔氏建筑”的卷宗,像是被催眠,久久不发一语。
突然,东方骥打破沉默,露出一个若有深意的微笑。“可听说过混沌理论?”
“嘎?”那见鬼的是什么东西?凌亦伦眼中写著不解。
东方骥见他未回应,只微微一笑。
“混沌理论的一种说法,南太平洋小岛上一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一段时间之后,加州就下起大雷两。巨风起于青萍之末,这是中国人的说法。”
“不懂。”他的助手非常诚实的摇头。
“蝴蝶翩翩是因,巨风将至是果,而如今青萍漪动,正是巨风将起的征兆,而那只引起轩然大波的蝴蝶犹不自知的翩然起舞呢。”他的眼透过玻璃,落向远方,依稀掩映著远方那迎风摇曳的彩蝶。“蝴蝶翩翩,青萍漪动,我深深期待雷电交加的时刻呵……”
“啊?”凌亦伦好奇,在他看来,这整件事情愈来愈古怪了。
东方骥摇摇头,不再多言。这是他让凌亦伦领悟到自己逾矩的方式。
一会见东方骥再度开口,难得展露的私人情绪已经被公事公办的语气所取代。“我改变主意了,发函给乔氏董事,在东方集团正式购并乔氏前,我决定给他们一个最后机会,”不理会凌亦伦投来的诧异眼光,他迳自说道:“两个星期后,东方集团大楼,我要见到乔氏所有的董事出席。记住,所、有、的,少任何一个都别谈!”
“垂死的挣扎?”凌亦伦一边飞快的记录下,不忘揶揄一句。
东方骥唇一勾,神情费解。“许。”
当凌亦伦衔命离开后,东方骥又回到了窗前,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他就只是这样双手交抱,沉郁的眼神穿过玻璃窗,仿佛凝望进另一个时空……
第一章
天杀的!
带著宿醉和恼人的头痛,任楚楚蜷在不甚舒服的机舱座椅里,心底把那群黑心肝的家伙诅咒了千遍。
天才刚亮,那群家伙立刻替她随意包袱款款,唯恐她临时改变主意似的赶紧一脚将半醒半醉的她踢上飞机。
一直到飞机隆隆起飞,纵使心中后悔也来不及,这时她开始怀疑昨晚营队的伙伴们刻意将自己灌醉是有预谍的。
在得知楚楚被急电召回台湾的消息,整个营队立刻轩然沸腾。在一个接一个的拥抱之间,大伙儿起哄、叫嚣为她举行了一个晚会。食物、美酒和吉他伴奏五音不全的歌声,喧闹了整晚。
这是西方人的好处,乐观天真、及时行乐的生活哲学驱散了离别的哀伤。
多亏了那群人才没让她离愁氾滥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今天,当她又是只身孤单一人时,昨晚蓄积的勇气不复存在,她好想……逃。
抬起腕,再过十几个小时,她就要回家了。
家。台北。一股莫名的忧郁扣住了她的心,那是诗人笔下淡淡的、略带哀伤的,称为乡愁的情绪。
一直到这一刻,楚楚才敢向自己承认她有多么渴望再见到自己魂萦梦牵的家。
纵使人在天涯,台湾的土地、亲人一直是她心心念念的。
她该开心的不是吗?终于要见到阔别多年的家。可除了雀跃之外,心里有另一股更深沉、复杂的情褚在翻搅著。
这是“近乡情怯”吗?不,不是。
回家,代表著揭开一个旧伤口,一个多年来她宁可逃避也不愿面对检视的伤口。
这个伤口,在每一夜,就像鬼魅欺身纠缠了上来,丝毫不肯放过她,夜复一夜。
恍惚中,她又成为多年前负伤逃亡的那个少女,再度惊慌失措浑身颤抖了起来。
振作点,楚楚!内心训斥自己,一边做了个深深的呼吸。
你不再是当年那个无知的少女,你是个全新的人!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打击你!
感觉睡意涌上,意识慢慢的飘浮朦拢。
即使沉入迷离梦境,楚楚犹能清楚看见一双深不可测的犀利眼眸,专注的睇凝仿佛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
“为什么我也得参加这个会议?”楚楚愁眉不展。“谁都知道在乔氏我是个不管事的董事,我早已经委托舅舅处理所有的权利与义务。”
此时乔子介和他的一子一女,乔俊和乔倩各据书房一角,面色皆是沉凝、肃穆。
初闻乔氏的股票被神秘的集团高价收购,楚楚感到无限的惊讶,她从来没有想到乔氏会出现这般空前的危机。她提出心中疑问。
乔子介点燃了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冷冷地道:“还不是内神通外鬼,若不是乔氏自己乱得像一盘散沙,外人凭什么乘虚而入?”他意有所指。
乔氏建筑是乔子介的父亲一生心血所建立,他正妻育有一子乔子介和一女乔子宜,也就是楚楚的母亲,另外妾室亦生了两位庶出。两边一向不合。老人家死后,公司股权除了一小部分由乔子宜继承外,大多数的股权由三子瓜分。<ig src=&039;/iage/12085/379190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