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瑾敲敲门，“医生你好，我是张丽华的家属。”医生抬头看她一眼，和刚才的护士一样先是一愣，接着说：“坐吧。”
“我想知道病人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顿了一下，问：“请问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这属于病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她是我表姑。”
“哦。”医生点点头，接着语气中带着些沉重，道：“其实你没过来之前张丽华女士已经拖欠我们几个月的医疗费了…如果你方便的话……”
慕瑾叹了口气，“我来缴。”
医生明显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说：“病人是肺癌晚期，病情不是很乐观，而且她没有戒烟，烟瘾很大。这对她的病情非常不利，她的癌细胞现在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肺部。”
慕瑾不自觉的垂下了眼帘，双手紧握，“您直接一点吧，她…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个月。”
走出办公室慕瑾感觉她的整个手心都是湿的，她曾经最厌恶的人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她的生命只剩三个月了。她又一次经历目睹了身边的人走向生命尽头的过程。
慕瑾站在病房外过了好大一会才轻轻的推开病房的门，坐在病床上的张丽华抖了抖手上的烟灰回过头看着她，明显吃了一惊。
“慕瑾？你怎么会来这里？”张丽华看着她。
张丽华的脸色很吓人，蜡黄到极点，骨瘦嶙峋，两片肩胛骨突兀的翘了起来。活像一个大号的衣撑，勉强把她身上的病服支起来。病房里浓重的烟味连她一个普通人都受不了，何况她一个癌症患者，难怪她会变成现在这样，想到这里慕瑾心里便少了份对她的同情。
“这要多亏你的宝贝儿子，要不是他在楼下卖力的撒泼打滚，我也不会有机会知道。”慕瑾将病房的门带上，又去开了窗户，多多少少散去了一部分烟味。
张丽华冷哼一声，“兔崽子！三天两头管我要钱，和他那挨千刀的爹一个德行！”她狠狠地咒骂着。
“少抽点吧。”慕瑾说。
“都要死了，多抽一根少抽一根又有什么区别呢？”
慕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丈夫呢？”张丽华吸了口烟，淡淡的说：“早离了。”
“什么时候开始住院的？”
“去年还是前年？哪能记得清啊，想不起来了。”张丽华叼着烟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30了吧？早点把自己打发了吧，也好让你死了的爸安心。”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现在一个人过的很好。”
张丽华轻蔑地一笑，“也是，你可是房艳玲的女儿，她那么有钱，手里的钱估计够你过几辈子了，哪像我们，就没你这样的好命了。”慕瑾皱了皱眉，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不屑，“那你呢？当初光是我知道的她就给了你不少钱，可是你现在居然连自己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哼！那点钱哪够啊，家里一个吃喝嫖赌，一个不务正业，早花完了。”张丽华说。
慕瑾转过头，眼底充满无奈和气愤，“这都是因为你对丈夫过分纵容，对儿子管教无方！”
张丽华抖掉烟灰，叹了口气，“是啊，我这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我已经替你缴了之前欠下的费用，你好自为之吧。”
“不用白费功夫了，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往我身上花钱也是浪费！”
慕瑾顿了顿，看着她，道：“不管当年你是为了钱还是什么才决定收养我…我都不得不承认因为你我没有流落街头，有落脚的地方（张丽华家的杂物间，冬寒夏热），有饭吃（剩饭剩菜，自己动手），有书念（贫困生，奖学金）……爸爸说过，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会坐视不理的，你的医药费我会负担到最后，我也算仁至义尽了。”
张丽华又点了一支烟夹在手上，“养你几年，这个买卖划算！”
乔小诺早就做好了产检，出来的时候没发现慕瑾就猜到她是去找张丽华了，于是就坐在走廊上等着她。慕瑾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显得很疲惫。
“我去看过她了，她快死了，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乔小诺倒吸一口凉气，没出声。
慕瑾接着说：“我从来没想过和她再见面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从前住在她家的时候我就是再厌恶她，也从没想过要让她死。她对我虽然不好但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想想她也很可怜，丈夫抛弃她，儿子只想着她的钱，呵…到了最后反倒也能理解她了。我原以为在也不见…就很好，可惜变成了再也…不见。”她叹了口气，“看见她的样子我就想到了我爸爸，他躺在病床上直到最后一刻，那样子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乔小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道：“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宿命，我们无法预见，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忍着痛接受。或许这对你姑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生活已经对她毫无意义。”
慕瑾往后靠了靠，看向乔小诺，说：“宝宝长的好吗？”
乔小诺笑了笑，从包里掏出b超单递给她，“医生说宝宝发育的很好。”她指着b超上的一处说：“你看这是他的头，这个是他的手……”
慕瑾温柔的摸了摸乔小诺指过的地方，“好神奇啊。”
“还有五个月你就能看见他了。”乔小诺说。
慕瑾对着乔小诺的肚子说：“宝贝快快长大哦。”乔小诺笑了笑，搭上自己的肚子，“宝宝你是最幸福的孩子，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在爱着你，所以你一定要在妈妈的肚子里健健康康的成长知道吗？”
“当妈妈之后真的全身上下都不一样了。”慕瑾说。
“迟早有一天你也会的，先说好，干妈必须是我。”
乔小诺总是能把天方夜谭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虽然她曾经幻想过和季忘言的孩子，但现在她自己的人生都过不好又怎么会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