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只知道身为人妻要对自己的丈夫忠诚,信赖,身为人母要对自己的孩子负责任。”慕瑾抢先打断她,接着说:“对于你的选择我不想再去和你探讨对错,或许你没错,可是我只求问心无愧。”慕瑾说。
房艳玲笑了笑,“好,问心无愧。”
行至大桥最高处,慕瑾突然停下,将手中的轮椅掉换了一个方向,面对着桥下的河水。慕瑾的目光落在那片金光闪闪的湖面上,微微有些出神,“曾经我从这样的一座大桥上跳下去过。不,那座大桥远没有现在这座美。”
房艳玲心里一惊,手指骤然收紧,愕然回头看向她。
“十年前,那年我高三,十九岁。那天是高考前的一个月,我以为遇到了我人生中最深的低谷,保送的名额被抢走,好不容易攒下来去上大学的钱被李奇偷走,离开姑姑家唯一的希望也没了。那时候我灰心丧气到了极点,我没有办法再去面对那个胆小自卑的自己,我拯救不了我自己。”
房艳玲紧紧的咬紧牙关不让她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盖在腿上的羊毛毯上。这仿佛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让她的心如刀割一般疼。
慕瑾笑了笑,水面金光的反射在她的双眸中显得熠熠生辉。“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是溺在水中,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头,脸,,眼睛,嘴巴…都浸泡在水中,无法呼吸。”
“别再说了,我求你别说了好不好?”房艳玲捂着嘴巴,眼泪从她的两颊留下来,正如桥下的湖水一般生动。
“是他在最后的关头救了我,我永远记得那个场景,我悬挂在桥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河水,他和我对望的那一眼,从那头就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慕瑾自顾自的说着,想到十年前的样子她的神情变得格外温和。她说:“从那以后我似乎找到了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是他给了我人生中唯一的希望,带给我弥足珍贵的温暖。我和他从那天之后,我们的命运就紧紧的连在了一起,这辈子注定要一直纠缠下去。”
慕瑾说的坦然又随性,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别人的故事,和她本身毫无关系。或许正是因为经历过了,看过太多,所以才能这般坦荡。
房艳玲抹掉了脸上的泪水,身体还在不住的颤抖着,她艰难的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才开口:“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挽回不了这么多年对你的伤害,我实在罪孽深重。慕瑾,你想回国吗?”
“回国之后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知道你心里还爱着季忘言,你不和季忘言在一起是因为我和季远山曾经的关系对吗?”房艳玲问。
慕瑾叹了口气,“过了这么久,要真的追究起是非...”她笑了笑,“谁又能把自己撇干净呢?”
“只要你愿意,这些都不会成为你的阻碍,妈妈会为你们扫清一切障碍,给我个机会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好吗?”
慕瑾突然愣住了,因为房艳玲的那两个字,“妈妈”?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在那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慕瑾顿了顿,接着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就听天由命吧。”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低调而又张扬的绚烂着。“走吧,时候不早了,张秘书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回到别墅,慕瑾说自己太累了连晚饭都没吃两口就直接回房间了,房艳玲知道她心里藏了太多事,这些年她一个人心里太苦了。慕瑾来法国的这段日子,她的苦,她的心事,她的顾虑...房艳玲从未道破,可心里却都看的明明白白。
怀着对慕瑾的亏欠和愧疚,房艳玲一夜辗转难眠,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弥补。
“喂?季忘言,我是,慕瑾的...妈妈,房艳玲。”
季忘言接到电话时愣了好大一会,他才发现他找不到任何一种方式来面对房艳玲,他的心情正如当初慕瑾在季远山那里得知当年事一般,羞愤而痛苦。
房艳玲接着说:“没打扰到你吧?”
法国现在是凌晨,a市现在在九点钟左右。季忘言还在尘星,他站起来把办公室的门带上,接着踱到落地窗前,说:“没有。”
“我们没有见过面,你对于我除了陌生应该就只剩厌恶了吧。”房艳玲说。
季忘言沉了沉眸子,说:“如果是因为当年你和我父亲的事那么你大可不必再提,这和我没关系。你对我来说就只有一个身份,慕瑾的妈妈。”
“谢谢你能对我说这样的话。”房艳玲在电话里轻咳了两声。
季忘言动了动嘴唇,略带迟疑的问:“您身体还好吗?慕瑾在那里好吗?”
房艳玲点点头,“我没事,慕瑾...她好不好你心里应该清楚。我打电话就是为了慕瑾,当年的事是我和你父亲犯的错,由我们来承担。你和慕瑾应该做的就是放下彼此心中的心结,如果你们解不开这个结,那别人也帮不上任何的忙。”
“慕瑾她是这么想的吗?”季忘言问。
房艳玲说:“慕瑾是我的女儿,我能看得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你的,毕竟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的性格本不该是这样的,是因为我的离开,她父亲的去世,把她变成这样的。所以她比其他人更需要保护,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理解她,能给她安全感,照顾她的未来的人。”
季忘言沉默着,因为房艳玲说慕瑾心里还有他,他心里愉悦不少。仿佛多年沉在他心头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久违的轻松。此时却又因为房艳玲说的话,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脸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复杂之色。
“我会找你父亲把那些陈年往事做个了解,那么你呢?你能向我保证一定会成为这个人吗?我说的你都能做到吗?你会照顾我女儿一辈子吗?”
季忘言任然沉默着,或许是听不到他的答复,房艳玲自嘲的笑了笑,说:“我忘了,我没有资格向你要求这个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