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已经停靠在湖边,船上的甲板上此时站着几个侍卫,想必是南宫翊的护卫,成毅领着她上了船。
只是,刚到船上,成毅便停下来道,对着楼月卿低声道,“郡主,殿下只让郡主一个人进去,其他人需得在这里等着”
其他人,说的,便是莫言和玄影。
两人哪肯脸色一变,莫言沉声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玄影则是冷着一张脸,但是,置于腰间,欲要拔剑。
刚才成毅虽然只说了南宫两个字,但是两人都猜得出来是谁,自然是不肯让楼月卿自己进去,谁知道南宫翊会做什么
成毅见她们二人不肯让步,只好朝着楼月卿作揖,沉声道,“郡主,殿下只想见您一个人”
所以,若放了这两个人进去,殿下恐会生气。
楼月卿沉思片刻,看着她们二人轻声道,“你们在这里等着,不用担心我”
莫言和玄影看着楼月卿笃定的样子,虽然不放心,倒也听话的点头,“是”
大不了一听到里面有动静立刻闯进去
成毅带着楼月卿走进船楼,不过,刚走进去,便停了下来,低声道,“殿下在上面等着,郡主请吧”
楼月卿闻声,看着眼前的楼梯,拧眉沉思片刻,走了上去。
上面很安静,楼月卿一步步上去,都听不到上面有任何声音,只听到水沸腾的生意,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二楼四下飘着竹帘,里面布置简单却不简陋,处处透着简单雅致,可见船只的主人是一个不贪奢华的人。
楼月卿站在楼梯口,看着不远处的屏风下坐在那里烹茶的身影,微微发愣。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服,坐在那里,只看到他坚毅的侧脸,动作优雅的拿着茶壶一遍一遍的过滤,把不要的茶水倒入旁边的盆,袅袅烟气弥漫,茶香便是自那传来。
许是楼月卿上来,打扰了他的雅致,本来认真泡茶的他放下茶壶,转头看过来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间尽是温和,看着她,并不见任何惊讶,只是缓声道,“过来坐下”
楼月卿虽然见过画像,但是,见到本人,还是忍不住心底一震,站在那里看着南宫翊那张脸,蹙了蹙眉,不过,还是恢复了正常,走了过去。
坐在他的对面。
见她惊诧一闪而过,随即便恢复如常的神情,好似对他的出现,没有感到难以置信或者其他情绪,南宫翊挑挑眉,随即笑意渐深,看来,她已经知道了。
将方才烹好的茶倒了一杯放在楼月卿面前。
楼月卿眸光微闪,并未端起,而是看着他,面色淡淡。
“好久不见”这是南宫翊说的。
确实,很久不见了,隔了一个世界,在这里相遇,只觉得仿佛过了一辈子。
可不就是一辈子么
楼月卿顿了顿,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缓缓道,“好久不见”
能再见,是出乎意外的,她如何能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一个差一点,就成了她丈夫的男人。
如果婚礼上她没有跑,那场婚礼,会继续
南宫深深地看着她,“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话”
第一次,是在他们婚礼那天,她第一次跟他说话,寥寥几句,却是永恒。
楼月卿闻言,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选择垂眸不语。
看着她静如止水的眼眸,看着她毫无波动的模样,南宫翊轻声问道,“看到我,开心么”
楼月卿抬眸,迎上南宫翊带着一丝渴望的眼神,默了默,随即嘴角轻轻一扯,低声道,“我不知道”
开心么她不知道
所以,实话回答。
看到他,她只有震惊,只有唏嘘,他不该来这里,不过出现在这个乱世。
南宫翊顿了顿,看着她,须弥,轻声道,“我很开心”
楼月卿呼吸一滞,望着他,黛眉轻蹙,没有说话。
南宫翊笑了笑,对她的沉默,一如既往的习惯,只是忽然问道,“你不问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么”
楼月卿想了想,如他所愿,开口问了,“为何”
这个问题,她确实是好奇,她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他又为何会来到这里
南宫翊笑了笑,缓缓道,“也许是上天怜悯我失去了你,让我来到这里,重新遇上你,月儿,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一开始,他也不明白为何会来到这里,直到在平城遇到她,他才明白,冥冥之,只是让他再次与她相遇。
只有这样的解释,他才甘心在这个世界继续存活。
楼月卿没说话,面对他,她早已习惯了沉默。
以前,他在说,她在听,他从不厌倦,她从不开口,如今在这里遇到,一模一样的脸,依旧是他,她也一样,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不说话,南宫翊倒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她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月儿有什么想问我”
楼月卿果然问了,“你何时知道我的”
她想不出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面,他何时知道了她
南宫翊也不瞒着,“在平城”只是一眼,就已经认出了她。
楼月卿闻言,明白了,想起当时的事儿,楼月卿问,“是你让人刺杀我大哥”
当时楼奕琛是知道有东宥探子在平城,所以才会去平城,接过遭遇刺杀差点命丧黄泉,而刺杀的人,是东宥的。
南宫翊顿了顿,点头,“是”
“为何”
“他太碍事儿”这就是他让人刺杀楼奕琛的原因,他派来楚国的探子,被楼奕琛揪出那么多,焉能容忍
何况,楼奕琛是楚国大将,杀了他,于东宥有利无弊。
楼月卿闻言,眯了眯眼,看着南宫翊,凝神片刻,随即淡淡的说,“如果不是你,我会杀了你”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难以理解,可是,南宫翊却听懂了。
南宫翊忽然笑了下,语气温和的道,“月儿和我想象不一样”
楼月卿挑挑眉,“哪里不一样”
南宫翊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我以为,月儿会是一个沉静寡言的大家闺秀,性子静,不喜欢与人相处,可是,却非我所想那般”
按照她以前从不曾开口说话的样子来看,确实是如此,因为不喜欢说话,所以一直沉默,因为不喜欢与人相处,所以从来不喜欢他的靠近。
可是,现在看来,绝非他所想的那般
楼月卿顿了顿,随即嘴角微勾,“所以”
知道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想如何
南宫翊笑意渐深,看着她,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道,“以前,月儿在我看来,是温室的娇花,如今,却是带刺的玫瑰,只是不知道,我若是想要将这朵玫瑰握在心,要如何才能不被刺伤”
是的,现在,她给他的感觉,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妩媚明艳,让人望之欲罢不能,可是,想要采撷,那花茎上的刺,不容忽视。
楼月卿闻言,倒是笑了,“跟遗憾,这朵花已经有主了”
南宫翊闻言,剑眉一蹙,看着她,不语。
楼月卿缓声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把你的心意放在我身上,我不是你该想的人”
他本是那个和平的世界的人,他拥有所有男人都望尘莫及的成就,这个地方么本就不该是他该来的。
南宫翊闻言,剑眉紧紧的蹙着,沉声道,“月儿,不要急着否定我”
他还没开始博弈,又怎么会输
他并不认为自己不如容郅,只是比他晚了一步,不,并不晚,他和她,早就认识了。
年的相处,他不信,她不曾有过一丝心动。
楼月卿默了默,随即问,“那你想如何”
南宫翊认真的看着她,道,“嫁给我”
楼月卿笑了,轻声问道,“我不爱你,为何要嫁给你”
南宫翊闻言,明显的僵硬,看着她,经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沉默片刻,他问,“那你爱谁容郅”
楼月卿不语,可是,南宫翊却知道,不是不作回答,而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她爱容郅
心底一沉,南宫翊眯了眯眼,道,“月儿,我们认识四年了,可他”
年的相处,加上他来到这里即将一年,四年了,可是,她跟容郅,却只有几个月,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
楼月卿莞尔一笑,轻声道,“我跟容郅,认识十二年了”
南宫翊看着她。
楼月卿又道,“在我眼里,你和黎阳一样,都是哥哥”
黎阳,就是在那个世界的哥哥,对她一直捧在心疼着的人。
南宫翊没有吭声。
哥哥么
楼月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站起来淡淡的说,“我先走了,再不回去我母亲该急了”
“我送你回去”
楼月卿摇头,“不用”
说完,不等他开口,便直接走向楼梯口,下楼离开。
南宫翊站在那里,看着她人影消失在楼梯口,看着她方才坐的位置,神色微怔
哥哥
月儿,你把我当哥哥,却不知在我心里,从不曾把你当妹妹,错过了一次,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错失你
容郅是么没关系
坐上马车,楼月卿一直沉默。
迎上莫言疑惑的眼神,她抿唇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莫言会疑惑,她也能明白。
莫言笑了笑,低声道,“我只是不明白,主子怎么会认识南宫翊,您以前可从不曾见过他的”
她是楼月卿的心腹,楼月卿认识什么人,她就算是不能全部知道,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楼月卿想了想,道,“我不认识南宫翊”
莫言不解,不认识可是,若是不认识,会如此异常而且,看着主子的脸色,不仅认识,怕是渊源不浅。
莫言疑惑都写在脸上,楼月卿也知道她为何疑惑,淡淡一笑,道,“莫言,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又如何与你解释才好呢”
她真的想不通。
莫言闻言,笑了笑,轻声道,“既然如此,莫言不问便是”
楼月卿没说什么。
莫言又道,“只是,若是摄政王殿下知道今天的事儿,估计您又有麻烦了”
闻言,楼月卿一阵无语的看着她,脸色有些黑。
莫言一脸无辜,“本来也是,摄政王若是知道,肯定打翻了醋桶”
楼月卿咬牙切齿,“你再磨叽我就让莫语来把你带走”马车顿时安静。
楼月卿满意了。
还收拾不了你了
莫言一脸郁闷,她这是合理的猜想啊,摄政王本就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若是知道了,估计真的要修理主子了。
嘿,几天不在,又招惹了一个
咳咳
回到宁国公府,楼月卿直接回了揽月楼。
遭遇刺杀的事情不能禀报,不代表楼月卿跟南宫翊见面的事儿不能禀报啊,于是乎,暗保护楼月卿的冥夙很尽职尽责的把今日的事儿如实的禀报了在利州处理暴民事件的摄政王殿下。
夜深人静,利州驿馆已经被黑夜笼罩,只能看出容郅住的东厢烛火摇曳,容郅还在忙。
此次利州之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民愤已经消除了,只是幕后之人尚未揪出,因为查到牵扯在内的人是利州的一个匪窝,但是,就在昨日,匪窝起火,燃烧成一片废墟,匪窝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了,虽然知道事情不简单,但是一时间查不出何人指使。
虽然已经派了人继续追查,不过,他不会待太久了。
容郅正在忙,薛痕走了进来,对着桌案后面的他,作揖,“参见王爷”
容郅抬眸,淡淡的问,“何事”
将的纸条递上,道,“京消息”
容郅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抬眸看着他,“南宫翊到了”
薛痕颔首,道,“回禀王爷,东宥太子两日前就已经到了”
东宥来使臣,他自然是派了人打探过。
容郅闻言,蓦然冷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的道,“孤的女人也敢惦记,不知死活”
还有,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竟然单独去见他,两人还单独聊了很久
还有,冥夙说她出来的时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竟然还敢失魂落魄
与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没见她这样过,简直是欠修理
薛痕自动忽略自家王爷的这句话。
容郅吩咐道,“准备一下,明早回京”
薛痕愣了愣,“王爷真打算明日回去,明日可是初一”
焚心蛊发作,王爷不是不希望被郡主看到的么
摄政王殿下沉着脸,一本正经的道,“再不回去,王妃都要跟野男人跑了”
回去好好收拾她
竟然敢去见野男人
薛痕闻言,差点没笑出来。
王爷,您可否不要一本正经说这句话。
还有,您还没娶到呢
见他杵着不动,摄政王殿下凉凉的问,“没听见”
薛痕哪还敢继续待着,立刻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就打算退下。
“等等”
薛痕忙问,“王爷还有何吩咐”
摄政王殿下悠悠道,“孤明日回去,利州之事,就交给你了”
薛痕一个趔趄
王爷,您真的好么
利州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属下
抱着侥幸,薛痕问道,“王爷,这事儿不是快完了么”
摄政王殿下挑挑眉,“不是还没有查到幕后黑”
薛痕心里那个苦啊
见他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摄政王殿下心情总算好了不少,“怎么,有意见”
哪敢啊
薛痕认命道,“属下遵命”
“嗯,下去吧”
薛痕溜之大吉。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容郅看着冥夙写来的消息上的那几句话,脸色阴了又阴
欠收拾
竟然敢私下去见南宫翊真是趁他不在乱勾搭
不过,回京也并非只为此事儿。
明日初一,汲取上个月的教训,他哪里还敢招惹她与其让她担心,不如回去吧
不过
怎么样都得收拾收拾
与此同时
“啊切”一个响亮的喷嚏响彻揽月楼
楼月卿摸摸鼻子,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不冷啊,怎么就打喷嚏了呢
不过,一旁的莫言却立刻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夜里凉,主子多穿一件吧”
楼月卿哦了声,任由莫言给自己披上披风,而她则是继续写着什么
心里却一阵烦躁
今日见了南宫翊,不可否认她真的很震惊,猜到了是一回事儿,真的见到了又是另一回事儿
而且,南宫翊明显是为她来的楚国,这下子,等容郅回来,都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然而她不知道,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身在利州的某人已经在琢磨怎么收拾她了
南宫翊站在窗台下,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直未曾入眠。
他不习惯睡得那么早,以前在东宥,他会利用这样的时间处理更多政务,可如今,只剩下无聊。
其实,他曾经很不甘心,失去所拥有的一切,来到这里,过着从不曾有过的生活,没有任何往日的痕迹,危四伏,一个的朝局等着他整治
只是,既然已经回不去,他就不可能只甘心于东宥的太子这个身份。
在商场上打拼多年,游刃有余,面对多少人他都不惧任何,又何惧那些浸淫权势多年的老古董
再遇到她,出乎意料,却再也没有任何的不甘。
她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人,若是来到这里只为了再次遇到她,得到她,那么,幸甚,何来不甘
可是,她怎么可以爱上了别人
若非婚礼上的变故,她早已是他的妻子,如今哪怕是迟了,可是,他们都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怎么可以爱上别人
他想要得到的,从不曾失过,只有她,可是,失了一次,何忍再有第二次
月儿,你只能是我的
曹寅走进来,作揖行礼,“殿下”
南宫翊回头看着他,“何事”
曹寅禀报道,“闳王后日便可抵达楚京”
和南宫翊的不同,南宫渊带着使臣团按照正常日程赶路,所以,现在还没到。
闻言,南宫翊拧眉不语。
曹寅又道,“楚皇已经下令让宁国公去接待使臣团,届时殿下不可不在其,所以”
按照正常速度,南宫翊现在是不可以出现在楚京的,否则若是被发现,被抓起来,就是东宥的错处。
而后日使臣团进京,南宫翊不可不在。
南宫翊沉吟片刻,道,“明日便回去”
提前过来不过是想要探查清楚她的事情,然后见她一面,既然见到了,他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曹寅闻言,道,“那属下去准备一下”
南宫翊摇头,“不用,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曹寅没吭声。
“曹寅”他开口。
曹寅立刻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南宫翊沉默着思索片刻,本来想说的话却没说,只是微微叹息道,“罢了。你去休息吧”
曹寅不敢多问,只好应声退下。
南宫翊站在那里,继续看着天际的一片黑暗,陷入沉思
容郅第二天是下午抵达京城的。
楼月卿正在午睡。
利州离京城也就百多公里,容郅天亮就出发,快马加鞭,策马狂奔了一个上午,终于在下午未时末抵达京城,一回京就立刻来了楼月卿这里,只是他并非偷偷溜进来,而是光明正大的从门口走进来。
宁国夫人其实很想把他轰出去的
你溜进来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的了,可是偏偏你一回京就大喇喇的从门口进来,还直接去了自家女儿的院子,真是
外面的流言蜚语还不够多啊
容郅上楼的时候,楼月卿还在睡觉。
躺在美人榻上,明眸微闭,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好似睡得很舒服。
昨天因为见了南宫翊,所以她晚上怎么也睡不下去,所以才睡了个午觉,不然这几日有睡午觉的时间她都是拿来为某人缝衣服
想来就各种鄙视自己
容郅一上来,看到她睡在那里,便直接坐在躺椅边上看着她,可是
看着一旁候着额莫言,淡淡的说,“下去吧”
莫言一脸迟疑
摄政王会不会趁欺负主子啊
不过,看着摄政王殿下脸色不悦的看着她,莫言只好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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