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的乡村小学

第五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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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杨柳湾小学没有高年级。东河乡小学本部也没有高年级。高小要到镇上完全小学去读。而且要通过考试录取。住到镇上去读。表哥特希望去当住读生。寄宿在街上,放牛,引弟妹,打猪菜的事他就不用干了。专心读书。表哥考高小五年级时,我才升二年级。

    杨柳湾小学的四年级,只剩下七个学生了。表哥算是杨柳湾小学首届初小毕业生。汪老师带着五个学生去参加考试。另外两个学生抠牛屁眼,做工分去了。

    这次考试决定了表哥一生的命运走向。也影响以我的一生。我的前半生几乎是他的重影。所以,我必须先讲他走过的路,才能讲我所走过的路。不然,我的后来就无从说起。

    镇上的“第八完全小学”创办于四十年代中期。前后两排正规大教室。教室里有统一的课桌,课桌连着座凳。一桌座两个学生。前后三个大窗。两扇门。窗上全是玻璃。黑板做在墙上。一个教室能坐五十个学生。亮堂堂。一看就叫人羡慕不已。两排教室中间是个大操场,操场上有篮球架。座北是幢一两层楼的大办公楼。它是镇上最高的建筑。汪老师曾经是这所学校的老校长,自从他走出这这座校园后,很少再涉足。用他的话说,“嘿嘿嘿,无面回南朝啊”但这里的校长老师依然尊重他。他二女婿是这所区镇中心小学现任的教导主任。汪老师带着五个学生,来到考场。千叮咛,万嘱告,要表哥看清题目,做好答案。交卷前一定要细细检查。上午考语文,下午考算术。全区来参加考试的初小生有近千人。操场上黑压压一片。远道的学生半夜里租了专船送来。带队的有校长也有老师。八完小每年都有一次大招生。招生考试时,街上热闹极了。还有很多家长也陪着学生来参考。满街都是人。舅妈丢了工分也赶上街来看考。我跟舅妈的脚到街上来看热闹。这场考试不仅是对学生,也是对老师的一次教学成果的检阅。汪老师也很紧张。他说,如果他的学生一个也考不好,他的心血也付诸东流了。鼓励表哥为他争口气,别把老脸丢在镇上。

    两场考试下来。汪老师详细地问表哥如何答题。表哥觉得很轻松,并不难。尤其是语文。表哥的作文一向优秀,字写得好。算术好像有道题答得不对。考完,舅妈找到表哥,给我和表哥一人卖了一碗面条。舅妈只买了一只烧饼。她嚼着烧饼,喝我们碗里的汤。舅妈问表哥考上了没有,表哥说,五天后来学校门前看榜。

    汪老师到女儿家去了。舅妈领着我们回家。

    五天之后,表哥约了同学去镇上看榜。我哭着要跟他去。他本不想带我去。我像尾巴一样紧贴在他身后,甩也甩不掉。我要看表哥的名字写在红榜上。我要为他高兴,分享他的喜悦。汪老师估计说,如果表哥考不取,其它人就“一下五去二了”。表哥的心特别紧张,万一录不取。他只好去当社员,从此与读书无缘了。我们来到学校门前时,看榜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一张大红榜贴在学校大门外的墙上。表哥怕我丢了,捏着我的小手挤进去。大红纸上用毛笔写满了一排排名字。把录取生分成四个班。五一班、五二班、五三班、五四班。每个班五十名。表哥用眼睛飞快的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柳长生”四个班全没有。“完了”表哥几乎傻眼了。他的手心全是汗,欲哭无泪。“我完了,完了”他的嘴嗫嚅着,拖着我从人群中挤出来。同村的四个同学向我们围过来问“长生,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你的名字”表哥哑吧了。我呆呆地望着表哥,不服气地说“李民业也考上了。我哥怎么没考上”。表哥长叹一声,牵着我的手就走“我名落孙山了”

    看榜的人渐渐散去。表哥又拉着我回到学校门前。他不信自己名落孙山,想再看看榜。仔细看了三遍,发现红榜上有三个叫“长生”的。一个“刘长生”;还有个“候长生”。就是没有“柳长生”。“这名字太不好了。”他恨起自己的名字来。我说“哥,是不是老师把名字报错了,写错了”哪来的这么多“长生”呀

    表哥带着我往回走。他浑身的劲都没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走走坐坐。他呆在河边看着河水。我说,“哥,你别跳河呀”我拉着他的手哭了。表哥说“我完了,完了再也读不成书了。”他也哭了起来。

    天黑时,我们才蔫巴巴地回家。家里正在吃晚饭。舅和舅妈早已经知道表哥没录取的事了。回来的同学早把消息传遍了全村。表哥几乎没脸走进村。二舅虎着脸说,“狗日的,只有这点本事吧,连个高小都考不上。浪费老子几年的学钱。明天跟老子下田去做活。能挣三分工也行。”舅妈问“怎么回事没考上没上就没上吧天下种田的人多的是哩。”二表哥笑“哥,你怎么比李民业也不如呀”表哥虽然饿了,没有一点食欲。跑到屋后边的篱笆边伤心去了。我姆妈过来问怎么回事我说“老师把大哥哥的名字与错了,写成了刘长生。”二舅问“有这事”我为表哥辩解“不信,你们去看看”

    汪老师听说表哥回来了。连忙跑到表哥家,“柳长生,柳长生”舅妈说“没考上,呕气连饭都不吃哩。”二舅说,“有脸吃饭,哼”汪老师跑到屋后,拉着表哥问“没有你的名字看清楚了没有”表哥低着头回答“看清楚了。有个刘长生,还有个候长生,就是没有柳长生。”“真的”“真的。”汪老师“嘿嘿嘿”笑起来,“准是把你的名字写错了。我决不相信你考上取。连李民业也考取了。”参加考试的五个学生,考取了四个,就我表哥没取。“我明天早上就去给你查分数。我要看看你的卷子。疏忽,绝对是疏忽。”汪老师也愤愤不平。表哥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盯着汪老师。把希望寄托在汪老师身上。

    那一夜,我也没有睡好。我为表哥伤心地哭了半夜才睡着。第二天天没亮,表哥不用二舅叫醒,就起了床,拿起牛垫子去放了。

    汪老师连早饭也没吃,就到镇上去了。汪老师去查阅表哥的考卷不难。教导主任是他女婿。表哥放牛回来,站在后门口,望着后河堤上的行人。盼到接近中午。生产队降旗了。降旗是吃午饭的信号。田里劳作的人们洗手洗脚往家里赶。表哥害怕二舅回来再骂,有些惶恐不安。盼救星一样盼汪老师。汪老师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行色匆匆地走进村子,没有回学校,直接往表哥家走来。他进巷子口时,碰到我父亲。我看到他笑咪咪地跟我们亲说着什么。我离得远,听不清。我预感到,有好事。

    汪老师没进门就高喊表哥的名字“柳长生,柳长生”表哥从后门跑到前门。

    汪老师迫不急待地说“你考取了。成绩在前三十名哩。卷子我看过了。你分在五二班。”舅妈刚好收工回家。感激地说“汪老师,谢谢您为娃儿操心了。”她连忙递过毛巾给汪老师揩汗。汪老师取下光头上的草帽,一头的汗水往下直滴。他一边揩汗,一边笑“嘿嘿嘿,亏得我去查。要不,一块好肉,蒙在腌菜里了。”表哥真是万幸。要不是汪老师把他从腌菜缸里抠出来,他这一辈子就沤在腌菜坛子里了。二舅回来了,“汪老师,是不是名字写错了”汪老师说“是抄榜的老师搞混淆了。同名真害人。刘柳又不清。报的人和写的人以为报重了。没写柳长生,嘿嘿嘿,已经添上去了。你去看看吧”

    表哥兴奋得午饭也不吃了,往街上跑。八里路,很快就到了。他独自一人看着那张大红榜。红纸的一角被风吹得耷拉下来。一眼就发现“柳长生”三个字用不同的笔迹,赫显地添写在五二班尾后的空当里。让他觉得有点难为。好象是画蛇添足添上去的,尴尬难堪。但他悬着的心还是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昂望着高高的办公楼。“九月一号我就要进这所学校了。”表哥感谢汪老师。要不是他,表哥就失去了上高小的机会。也就不会有两年后保送到县简师的机会。人的一生成败,虽然在于自己的努力与奋斗。往往也被阴差阳错所左右,尤其是青少年时期的走向常常是捏在别人手中。汪老师说的话是真是假,早已无考。上五年级后,表哥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证明表哥是有实力的。六年级时,“八完小”改名“莲湖人民公社小学”。表哥是尖子生。他还主编了一张学生油印刊物,叫春笋。他把编的学生刊拿回来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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