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出加护病房,吴思柔对姑姑说:“我不打算回美国了。”
“你要留下来?”吴香伶也猜到了侄女的心情,看过病床上那风烛残年的老人后,没有人能就此转身离开,更何况是一家人?
“嗯,我不想错过跟你们相处的时闻。”尤其若错过最后一段日子,她会恨死自己。
“当初你为什么出国,我都快忘了原因,爷爷应该也不介意了吧。”几年前吴香伶就跟父亲提过,何必让思柔在那么远的地方生活,但父亲似乎希望思柔不要回来,莫非还顾虑着十年前那段往事?
吴思柔当然明白爷爷的想法。“我跟他早就没联络了,你们不用担心。”
“其实当时是你们年纪还太小,如果是现在,我赞成你们在一起。”
每当想起这件往事,吴香伶总深深觉得愧疚,她怎能拆散一对单纯的小情侣?他们相爱并没有错,都是上一代留下的恩怨,才让罗密欧和茱丽叶无法相守。还记得思柔刚离开的前两、三年,苏家那男孩常上门来问思柔的消息,父亲当然不肯透露,那男孩落寞离去的背影,让人看了就心疼。
“人海茫茫的,要去哪儿找?不用了,我只想多陪陪你们。”
“你在美国交的那两个男友,不是都分手了?回来台湾找个好男人呀。”吴香伶很了解侄女的感情世界,但这些事可不能让父亲知道,要跟外国人交往?门都没有!
吴思柔摇摇头,正经八百道:“长幼有序,要姑姑先结婚,我才能结。”
“敢跟姑姑开玩笑,很大胆喔!”吴香伶今年五十岁,早已放弃结婚这档事。
两人说说笑笑,冲淡些许感伤气氛,不管怎样人生仍要往前走,老是愁眉不展是不行的。
“我得回银行上班了,你知道怎么回家吗?”吴香伶看看表,现在开车去银行应该差不多。
“嗯,我自己搭捷运回去,姑你开车小心。”
告别姑姑后,吴思柔来到医院大厅,准备走出门去搭捷运,她虽然会开车也有驾照,对于台湾的交通状况却不太适应,路上那些驾驶人都深具胆识和才华,短期间她可能还是要搭公车和捷运代步。
大厅中,许多人排队等着拿药和挂号,每张脸上都写着憔悴和无奈,医院真是个让人灰心的地方,似乎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爷爷在这么阴暗的地方,还一心希望她结婚,可是她上哪儿找对象?
在美国她交过两任男友,分别是德国人和法国人,都随着对方离开旧金山而结束恋情,现在偶尔联络,只当彼此是老朋友。而今她回到台湾,是否也该在这儿重新出发?可是要爱上一个人,却不是很容易呢。
正当她如此思索时,背后传来一个男性声音。
“……柔柔?”
谁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迟疑、有点熟悉,她回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老天,她怎会忘了他的声音,他不正是她昨夜梦见的那个人?
苏其伟站在那儿,一身西装革履,也是一脸惊讶,他作梦也想不到,十年后会在医院碰到旧情人,她看来没什么变化,一样长发披肩,一样白皙苗条,只是苍白得有点快昏倒的样子。
“好久不见。”苏其伟找不出别的台词,真的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压着心跳的地方才能平稳呼吸。
“你来医院是……”他不希望她有任何病痛,虽然她让他心痛了这么多年。
“我爷爷住院,我回国来看他。”
“原来如此,他还好吗?”当初就是那个顽固的臭老头,狠心拆散了他们,怎么现在居然倒下了?他真想再会会那老头,就算对骂几句也好,若那老头提早走了,他可就少了不少乐趣。
“住在加护病房,病情还在观察中。”她简单说明,她知道他一定恨透了她爷爷。
“希望他早日康复。”人是会长大的,长大的过程中,他至少学会了礼貌。
“谢谢。那么你来医院是……?”同样的,她也不希望他有任何病痛。
“我爷爷也住院了,幸好他们两人没碰到面,否则一定吵着要转院。”他苦笑一下。人生何处不相逢,他和旧情人偶然再见,爷爷则和旧情敌住在同一家医院,该说是巧合还是缘分?
“说得没错。”她也有同样感触,命运多么难以预料,她居然和他在医院重逢,就因为彼此的爷爷都住院了。
望着她那双迷离的眼,苏其伟胸口狂跳,仿佛回到初见那一天,在她家巷子口,彩霞满天,他的心开始不受自主,开始被傻傻的吸引过去……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他背后的秘书呼唤道:“总经理!时间快来不及了。”
“抱歉,我得回公司了,这是我的名片,有空的话让我请你吃个饭,就当……欢迎你回国。”他找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总不能说他还为她心动吧?他已经被狠狠抛弃过一次,没有人会想当第二次炮灰。
“好呀,没问题。”他邀约得客套,她回答得也平淡,双手接下名片,上面写着「擎宇建设公司”总经理,她真的很替他开心,他原本就是有能力的人,理当坐上这位子。从网路上可以查到很多资料,她一直在注意他的发展,知道他继承了家族企业,事业上做得成功,自然也吸引女性,常被推崇为黄金单身汉。<ig src=&039;/iage/11813/378251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