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捉著他的衣襟,问说:「你呢,为何她不选你?」
他抱著我,似乎没有回答的打算,正当我这麽想的时候,他开口了。
但我怀疑他曾经说过话,因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轻得像一片在春天随风飘舞的白棉絮。他仿佛是这麽说的:「也许是因为我不够好吧。」
不晓得为什麽,他的话令我有些鼻酸,许这正是天涯沦落人大多能够互相怜惜的缘故吧!某一方面来说,我们有著共通的心灵。
家豪不爱我,也许也是因为这原因
而一个人要承认自己不够好,需要勇气。
我伸出我的手,抱住他的腰。
他也抱住我,互相依偎取暖与舔舐伤口的感觉让一切不踏实的心情渐渐得到平复、补偿。
我在他的拥抱里渐渐睡去。
从前我一直很难睡得安稳,但奇异的,在这个陌生人的怀里,我好像找到了我一直在追寻的、某种我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的感觉。
这感觉,令我异常心安。
早晨,秋阳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透了进来。
我醒过来,偌大的床上只有我一个人,没留下任何一丝有其他人曾经存在的痕迹。
显然,他走了。
我与他只是偶然遇见,不曾有过念头要认识彼此,所以以後大概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我低头打量自己——
身上的洋装绉得像一团咸菜乾,头发也像个疯婆般披散著。
宿醉延续到今晨,我揉著额际企图减轻头痛,但显然没什麽用。
我挣扎著走下床,到浴室做了简单的梳洗。经过水蒸气一番蒸腾,四肢百骸感觉精神许多。
回到床边,发现我的小提包就搁在床头柜上,我怔愣愣的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细想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尽管醉酒,但我隐约还记得某些片段。许多画面在眼前闪烁而过,认真想捕捉,却无法完整的拼凑。
微凉的风从半敞的窗子吹进来,我起身将窗帘拉开,看著天空的云朵与骄阳。前阵子灰蒙蒙的天气已经转晴了,现实与梦境不断地交错重叠,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我抚著额头,幽幽叹息一声。
是否昨夜的经历只是另一场梦?
走出饭店,室外的阳光和煦地照在我身上。
我看著闪烁在身上的光辉,突然觉得应该要打起精神来。
是啊,天地万物是这麽样的美好,我为何不能保持开朗的心情来欣赏呢?
只不过是一次失恋,总不能老在追悔过往的回忆,我该认真地计画自己的将来才对。
於是我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地一个人过。
我打电话到出版社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我觉得自己需要出去走走,转换心情,摆脱掉过往的阴霾与不堪。
出版社正缺人手,本不欲放行,但我请假的决心坚定如山,老编拿我没辙,批了我三天假,还嘱我尽快归队。
我可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有多器重我,他不肯放行,只是因为社里的工作量太大,人手又不足,新进员工大多进来不到一个礼拜便喊吃不消,纷纷走人,再加上经济不景气的关系,薪资大大缩水,很多老手乾脆退休回家给老公养,不愿再卖命……种种因素凑合著,我又有去意,突然间,我这只不老也不菜的中鸟在老编心中的地位便膨胀起来了。
我只拿了三天假,没再跟老编讨价还价。事实上,人家难处也不少,我讨了便宜也就不再卖乖。三天就三天,不过三天後回不回来,要看本姑娘高兴不高兴。
回头便打理几件简单的行李,旅行去。
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几天。
很文艺小说式的选择。大概是审了太多这样的稿件,连带著我的行为也跟著文艺起来。小说里的爱情看来总是那麽缥缈不真,每个人心底也都清清楚楚的,但又有哪个女人愿意放弃作梦的权利?真若有,也只是少数吧。大多数女人有著不切实际的幻想,做著悖离现实的梦。
我亦不例外。
我从台北车站搭北回线接花东,往东海岸的方向走。
来到东台湾,在宜兰租了一辆汽车,接下来的几天,我沿著太平洋海岸漫无目的地开。
公路傍山而筑,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险峻的山谷与断崖,断崖下方就是浅浅深深、琉璃色的太平洋。
山里气候变化莫测,在山下时,阳光仍明媚;到了半山腰,山岚云雾渐渐往山谷拢聚;继续开往更高的山路,蒙蒙山雨已经下了一段时间。
刚巧碰上雨停,我将车停在公路的休息站,走到车外,在避雨亭下看著远处的山海景观。
阳光从云层後又露出脸来,远远的,一道弧形的虹就跨在海平面上。
我呼吸著带有水气的风,整个人觉得清爽许多。
冷不防,山岚冷雾向这边飘来,四周便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我回到车里,打开车灯,破雾而行。
一路上我开得惊心胆颤,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地面湿滑,有时一不专心,车子便险些要冲出公路的围栏,飞进太平洋里。
我在浓雾中小心翼翼地驾驶。浓浓的雾气不再如远望时妩媚,反而一改形象,化作追逐旅人的魔鬼。
突然,身後一束刺眼的探照灯打照过来,从後视镜看去,只看见两只圆圆的,散发著诡异光芒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朝我奔来。<ig src=&039;/iage/11768/378071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