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女(夜惠美)

第 2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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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她搭上顾天泽和皇子,王译信就没用了,等到羽翼丰满的时候,今日她受到的委屈侮辱,她都要一样样向蒋家讨回来!

    别以为蒋家做了西宁侯就能安享富贵了,只要她能帮着心仪自己的皇子登上太子之位,她还怕什么?

    光是太子只怕是不行,王芷璇藏起眼底的野心,如果让乾元帝也知道她,疼惜她,蒋家再不敢折辱自己了。

    有那么多记载庶女出人头地,得贵妇,皇上看重的故事,王芷璇不信找到吸引贵胄侧目好感的机会。

    她聪明,漂亮,年轻,又有古今融合后的才华,她理应该比所有人过得都风光无限。

    “璇儿,你先回去。”

    “那爹爹要注意歇息,别太忙了。”王芷璇攥紧了小拳头,“若是还有人欺负爹爹,您有难处就同我说,我会帮您教训他们。”

    “你想怎么教训?”

    “反正欺负我爹就不行。”

    王芷璇似把王译信当作了不肯冒犯的逆鳞,“蒋家欺负您,您也要告诉我,西宁伯……西宁侯得意后,只怕蒋家眼里越发的没有您了。没准会在朝堂上为难您。”

    王译信眼里闪过一丝的隐忧,王芷璇说得道理,还有什么事是蒋家不敢做的?

    “爹。”王芷璇将脑袋靠在王译信肩头。“女儿不是勉强您做不喜欢做得事儿,也不是勉强您去经营仕途经济。我是什么日子都能过得,安贫乐道,我会永远孝顺您。只是,王家如今的状况,外有跋扈的西宁候,内又有各房叔伯各怀心思,祖父虽然有心主持大局。然祖父上了年岁,精力不济。您也得考虑清楚为好,您在翰林院为官,按说是最有希望见到陛下的。蒋家从伯府到侯府还不是因为得了陛下的看重?”

    王芷璇停了一会,瞥见王译信并没像过去一样提起督促他上进的话就勃然大怒,果然,窘境才能唤醒王译信的野心:

    “况且您若是疼我娘,就不该再让她被蒋家侮辱。她有什么错?不仅毁了娘的容貌,还将娘身上弄得伤痕累累。我看着娘真真是心痛。再有就是哥哥科举的事儿……女儿担心蒋家会从中作梗。”

    “嘶。”

    王译信倒吸一口凉气,王家想要在国朝立足,走科举是唯一的出路,一旦蒋家堵死了这条路。王家只怕是处境更为糟糕,“璇儿……你说得道理,世态炎凉,我早就该看透的。”

    “父亲才华横溢,本是天纵之资,稍稍用心点,一准能做出一番丰功伟绩,上报朝廷,下安黎民百姓,也可让那些以为王家只是依靠蒋家的人看清楚,您王四爷不需要高攀任何人,您是谪仙,也是才子。”

    被王芷璇敬佩,依赖的目光看着,王译信心中涌起了一丝火热,按了按王芷璇的手臂,嗓子有点干,最理解自己的人还是璇儿啊。

    王芷璇几句话激起王译信的争强好胜的心思,也为王译信点明了方向,也该说出自己的目的了:“过几日不是有个文会吗?您能带我和我娘去吗?我们都想看看您在文会上的英姿呢。”

    “你娘的身体……”

    “在您身边,我娘才是最幸福的,没有您,纵使天天山珍海味,对我娘来说也是味同嚼蜡。”王芷璇嗔怪的说道:“您连这点都看不透我可就不理会您啦,在我娘眼里,谁也比不得您重要,她不像是西宁候的爱女只顾着自己痛快,我娘总是说既然心悦您,就要迁就您,事事依着您,她受点委屈,无妨,最重要得是不能委屈了心悦之人……”

    “你娘这么说过?”

    “我还能骗您?这些话我娘只能跟我说,她担心给您增添额外的烦恼。”

    “卿卿……”

    王译信被感动了,王芷璇嘴角微微勾起,太好骗的男人真真是没有攻关的快感,也许四皇子……王芷璇垂下眼睑,攻克四皇子或是傲气冲天的顾三少许是会更有快感一点,无人能逃脱她编织的情网。

    子夜时分,王译信送走了对自己恋恋不舍的王芷璇,因为没有睡意,王译信又因为掉了恶鬼而心情大好,点上蜡烛,坐下继续仿照旁人的笔法画画,经过女儿的劝导,他要振奋了,不仅要赚银子养家,让蒋家后悔,更要……更要为王芷璇的将来拼出一份前程。

    如果她成为朝廷重臣,王芷璇纵使是庶出依然可以嫁入名门。

    ……

    殷姨娘脸上缠着纱布,困惑的问道:“璇儿为何要让我陪四爷去参加文会?我怕蒋家……”

    “他们都析产了,还管得到爹爹带谁出门,这次文会非常的重要呢,正是我们的表现机会,省得不明就已的人被蒋家骗了,爹才没宠妾灭妻,是蒋氏……蒋氏嫉妒娘,才会对咱们又杀又打的,只要您在文会上大出风头,谁还能再说您出身不好?蒋氏既然要别居就让她一人独守空房去,娘,她放弃了爹爹,您正好同爹爹长相厮守。”

    “可是我这样……怎么去见人?”

    “娘,没事的,我来想办法。”

    殷姨娘被王芷璇说得再次动了心,也许再搏一搏能彻底的独占王四爷,纵使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儿女……瀚儿刻苦攻读,用心仕途也是为了她。

    ……

    翰林院掌院府邸,年过四旬的翰林院掌院尹薄意闭幕凝神靠在椅子背上,过了好一会,他睁开了眼睛,对守在门口的人说道:“明日,让王端淳亲自来翰林院,我亲自考考他。”

    “大人,您决定了?”

    “顾三少给出的诱饵,太吸引人。”掌院无奈的叹息:“是人都不会拒绝,蒋大勇真真是好福气啊,有顾三少为他忙前忙后,只要王端淳人品过得去,我就收下他。”

    ps王译信在作死,咳咳,这也是最大的爆点。老生常谈求粉红,月底了,夜这个月很努力的在更新。

    第七十章拜师(含粉红450加更)

    十年前,尹薄意先中乡试解元,后为会试会元,最后乾元帝亲点他为状元,成就连中三元的奇迹。而后他又续娶坐师当朝次辅的幼女为继妻,从此候步步青云。

    一年前,他从浙江巡抚荣升回京,被乾元帝委以重任,本来他有机会入阁,他却在乾元帝的默许下执掌翰林院。

    自此翰林院从次辅兼任变成了单独一人执掌翰林院。

    他并非不想入阁,只是还不到时候,此时即便他勉强入阁,也只能做阁臣的尾巴,向上进取极难。

    尹薄意听从荣养致仕的岳父建议,做了翰林院掌院,伺机而动,谋求入阁的良机或是做几件让天下侧目的大事谋取政治资本。

    他从没关注过王端淳,更不知晓王端淳是谁,蒋家和王家因为儿女的事情闹得很大,可如尹薄意这样有野心的政治人物只把这桩事当作热闹看看,他们更注重朝廷上的动向。

    乾元帝不仅夺了王家的世袭爵位,同时恩封蒋大勇为西宁侯。

    足以证明,蒋家比王家更深得帝心。

    此时顾天泽找上门来,尹薄意无法拒绝,除了顾三少的强势外,更多得是他给的好处足够让尹薄意动心。

    尹薄意并非是传授督促弟子学业的大儒,但如果他收下的徒弟做不得秀才,过不了乡试,那真真是大笑话。

    科举也只是相对公平而已,尹薄意有名声,有官威,同样他也有自己对科举应试的总结。

    他顺水推舟收下王端淳,只是给他一个背景而已,西宁侯再强势,文武不同路。蒋大勇影响不了科举的结果。

    “万一王家少爷……”

    “蠢!”

    尹薄意摇头苦笑:“有顾三少在,本官根本不用为他的科举担心。”

    顾天泽连翰林院掌院都能‘指使’,更别说乡试的主考官了。即便没人敢泄露考题,但可以划考试范围。在应试的时候做点记号,科举会试的猫腻多了去了,尹薄意能连中三元,岂会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尹薄意让仆从把蜡烛挑得更亮,他坐直了身体,摊开空白的奏折,缓缓把毛笔蘸满墨汁。沉了沉心,在奏折上写了两行字‘恳请陛下勿设镇守太监’

    最近朝廷上最重要的大事并不是刘三本刮起的正官风运动,毕竟像王译信做得那么明显的官员实在是少见。

    在国朝,妻族的实力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成亲只为两姓之好。谁会弄得岳父恼怒成这样?而且还是正当红的岳父大人。

    不知有多少人都明着议论王译信是蠢货。

    朝廷大员把更多的注意放在乾元帝有心在江南设立镇守太监的事上。

    让一群阉宦压在督抚头上,制约监视督抚,这是朝野无法忍受的。

    只是谁也不敢率先冒头,谁都晓得此事关系甚大,弄不清乾元帝心中的真实想法。哪个敢贸然上奏本?

    官做得越高,越需要谨慎,朝廷大员牵一发而动全身,对此事极为关注却不敢轻易上折子邀名。

    尹薄意一直猜测乾元帝本意,今日得了顾三少准确的消息……尹薄意不再迟疑。直接上折子表明态度,在他身后的派系也会支持他的决定。

    一旦能劝服乾元帝打消派遣镇守太监的心思,尹薄意会获得很大的政治资本,这对他继承岳父的人脉也很有好处,甚至可以说关系到以后他入阁的次序。

    这个诱饵……顾天泽给得足够让尹薄意疯狂,尹薄意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趁夜,翰林院掌院写好了折子,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在早朝时,他把折子当众呈交给乾元帝,金銮殿上回荡着掷地有声的陈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旁人以为第一个出言反对的人会是刘三本,谁也没料到会是一向以沉稳,老辣闻名的尹大人。

    他的立场自然代表了翰林院的立场。

    乾元帝身体靠在龙椅上,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顾天泽身上,没过多理会跪在丹壁下的尹薄意。

    顾天泽站在功勋队列中,感觉到乾元帝的目光,高高的扬起下颚,清澈的目光同乾元帝别有深意的目光相碰。

    是臣说的……您比不必问。

    乾元帝目光中含了一分威严震怒,换个人早就趴地上请罪了,可顾天泽依然笔直的站立着,依然同乾元帝对视,他宛若一杆长枪直直的戳在那里。

    顾三少不怕,可有人怕。

    比如站在勋贵武将首位的定国公,因为离着乾元帝近,又做了乾元帝十几年的臣子,定国公对自己这个姐夫的‘凶性’很了解,任何冒犯他的臣子,只有一个下场——死。

    见乾元帝绷紧的脸庞,定国公为顾天泽担心……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为阿泽说点什么,却听见乾元帝低沉的笑了。

    定国公握紧了拳头,皇上笑了?

    这说明皇上根本就不会惩罚阿泽,可阿泽把皇上的心意泄露给翰林院掌院知道,这是重罪啊。

    “阿泽,你觉得尹卿说得可对?”

    “臣赞同尹大人所言。”

    乾元帝王手搭着龙椅的扶手,目光扫过内阁阁臣,六部尚书侍郎等朝臣重臣,“你们呢?”

    “臣等亦赞同尹大人所言。”

    “皇子呢,朕的儿子是何意思?”

    “父皇,儿臣……”

    皇子们反倒有几分迟疑,乾元帝筹谋设置镇守太监已经好几年了。

    甚至宦官都在争取早一日达成此事,每一位当权者相对会信任身躯不全的太监,因为太监没有能力造反,江南最近有点不太平,前朝余孽死灰复燃。

    虽然国朝美化了太祖高皇帝拥兵自重,篡位的举动,但始终无法改变在有些人心中的乱臣贼子形象。

    因此,乾元帝对前朝余孽绝不姑息。也有传说前朝末代皇帝在江南留下了太子……江南又是国朝的重中之重,乾元帝不放心也是难免的。

    方才,乾元帝脸上闪过的怒意。皇子们也都有所察觉,他们该怎么回答?

    是站在朝臣这边?还是站在父皇那边?

    此时如果反对尹大人的提议。自然会让朝臣们不满,没有朝臣的支持,夺嫡之路会很艰难。

    可是违逆了父皇的意思,他们有再多的朝臣支持都没用。

    四皇子抢先一步,躬身道:“儿臣赞同尹大人所言,恳请父皇莫要在江南排镇守太监,国朝富足。万民归心,小小前朝余党何足挂齿?父皇用宦官监视江南,反倒显得您怕了那群乱党。况且宦官大多贪婪,把他们放到富贵奢靡的江南。许是会助长他们的贪婪性情,阉宦祸国,父皇不得不警惕。”

    顾天泽听着四皇子慷慨激昂的陈诉,嘴角微微勾起。

    乾元帝注视了四皇子许久,道:“老四言之有理。”

    朝廷上的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其中也包括按照谋士建议主动站出来的四皇子,在朝廷上,乾元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尹卿,你是第一个站出来指正朕的人,朕记住了。”

    “臣愿意报效陛下。”

    “怀恩。赏。”

    “遵旨。”

    尹薄意领到了乾元帝的赏赐,又是感动,又是觉得光荣,除了简在帝心外,他还会得到仕林官员的称赞。

    入主翰林院整整一年,他总算是掌握住了翰林院,把次辅在翰林院的影响力彻底的抹去。

    这次谏言对尹薄意而言收获是巨大的,如果没有顾三少‘通风报信’,他也不敢笃定的上折子,乾元帝可是一位敢于诛杀满朝文武的帝王。

    哪怕王端淳是个棒槌,尹薄意也会收他为徒。

    退朝之后,尹薄意被朝臣围住,四皇子也面有喜色,这次可以消弭上次惹父皇不快的影响了。

    四皇子抬头时,看到了迈步向金銮殿外走的顾天泽,照样无一人走在顾天泽身边,真不知道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

    御书房中,乾元帝问道:“阿泽为何选了翰林院掌院?”

    “您没问尹大人,问得是翰林院掌院,还用臣说?”顾天泽不满的翻了翻眼睑,“您让臣说什么?说您早就看次辅插手翰林院不满?说首辅觉察到了次辅下克上的‘意图’?还是说臣只是为了蒋侯爷?”

    “您到底想听哪一件?”

    “哈哈。”

    乾元帝递给顾天泽一把红枣,“晓得你爱吃。”

    “就几颗枣子?您太小气啦。”

    “帮朕做点事,用得上这么多话?”

    “没有下次了。”

    “呦呵,跟朕耍脾气?不乐意了?”乾元帝继续逗顾天泽,“你可知道多少人想猜朕的想法而猜不到?唯有你……阿泽,唯有你明白朕。”

    不愧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乾元帝很骄傲啊。

    顾天泽转身向御书房外走,“臣去衙门。”

    “哈哈,阿泽害羞了。”

    “皇上……”

    怀恩公公心中泛起一分的无奈,换个人猜中皇上的心思试试?不死也得脱层皮!

    皇宫门口,顾天泽翻身上马,略略的出了一口气,总算把乾元帝的注意力引到了旁出,方才他最怕得是乾元帝发现王芷瑶,发现他甘心为王芷瑶所用……顾天泽提了提缰绳,纵马扬鞭赶去京城都指挥使衙门。

    王端淳还在衙门等着他。

    顾天泽就没见过比王端淳脑子还不开窍的人,直到此时王端淳还认为王芷瑶做得太过,弄得王家被夺爵,好不容有点清醒的王端淳又担心起王家。

    顾天泽直接把他关进了衙门的牢房,省得他跑回王家去做质子!

    一处牢房中,王端淳失落颓废的坐在小凳上,因有顾指挥使的吩咐,哪怕他被关在牢房里,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吃用都是最好的,整个京城最富有的衙门就是京城都指挥衙门。

    顾指挥使需要多少银子都会得到满足。

    因此在旁边的桌上放着香茗,可口的点心,差役方才来问过。王端淳中午吃什么,哪怕他要求吃黄鹤楼的酒菜,差役也能给他弄到。

    “指挥使大人。”

    “顾大人。”

    腾腾的脚步声让王端淳抬头。是他?顾三少,在京城比皇子更嚣张。更肆意妄为的人。

    记得第一天,王端淳见到顾天泽就说,‘你有不臣之心,有违圣人教诲。’

    顾天泽只是笑了笑,带着王端淳彻底领略了一番顾三少有多嚣张。

    他的嚣张,颠覆了王端淳脑子里的某些既定的条条框框,王端淳眼看着顾天泽傲气冲天。无人敢惹……他记得自己站在马下,而顾天泽骑在马上,在他背后是缓缓西陲的夕阳,黄晕的斜阳让顾三少越发的耀眼。他说‘我就是这么长大的,以后也不准备改变。’

    王端淳被震撼了,纵使无法像顾三少,但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过得更自在一点。

    此后,除了顾天泽进宫伴驾之外。他总是把王端淳带在身边,没有教导王端淳怎么做,只是让王端淳看清楚,他顾三少不仅有帝宠,同样也有本事骄傲。

    因为什么事情都没隐瞒。王端淳知道是顾天泽和妹妹王芷瑶联手栽赃陷害王家,致使王家被夺爵,也知道了父亲王译信被降职罚俸……父命大于天,王端淳再一次纠结了,小妹固然是出气了,可王家的世袭侯爵没了,王家才是他们的家族,王译信是他们的父亲。

    王译信受苦,他们这群做儿女的脸上能有光彩?

    百善孝为先,一直是王端淳的坚持,他可以在学业上不如旁人,但他不能失去孝心。

    “早膳没用?”

    “是的。”

    差役毕恭毕敬的站在顾天泽身后,“属下给他准备了好多样,他都不肯用。”

    顾天泽眼里闪过一丝的不悦,不是因为王芷瑶,他会顾及王端淳?

    “把牢门打开。”

    “喏。”

    顾天泽走进了牢房,盘膝坐在软席上,吩咐:“我想吃黄鹤楼楚家私房菜。”

    “喏。”随从立刻去张罗。

    黄鹤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而黄鹤楼的楚大厨的私家菜是一绝,每月他只当一次大厨,光点他菜的人都排到了明年。

    这一点,王端淳也是明白的,不大一会功夫,饭菜端上来,正宗的楚家私房菜。

    “你们出去。”

    “喏。”

    随从和差役退了出去。

    顾天泽倒了一杯酒轻轻的抿了一口,“我从小就长在皇上身边,从懂事起,旁人就跟我说,我爹是定国公,我并非是皇子。”

    王端淳认真的听着,顾天泽眸色淡然平静,“我那做定国公的父亲把我丢了,他为何丢了我?我不乖?不够出色?还是不够孝顺?”

    “陛下对您还是挺好的……”王端淳放下了自己的心事,转为安慰顾三少。

    “是很好,皇上真心疼我,看重我,这我知道。皇上不可能永远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会分神,会分心,皇宫很大,人很多,争宠的人更多。”顾天泽苦涩的一笑,“我不是生而知之的天才,也不是天纵之资的奇才,我受过的苦,你想不到,谁都想不到!”

    顾天泽仰头喝了杯中酒,漆黑的眸子如同黑洞可吞噬任何的光芒,“最好的报复——他们越是嫉妒我,我越是得宠,父亲对我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孝顺……你想尽孝,你父亲也未必领情。”

    “王端淳,我看不起你,你既然记得孝顺,莫非你就忘记嫡为尊的礼教?想让你父亲正视你,后悔放弃你,你得做出个样子来。”

    顾天泽看着王端淳,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嘲弄,“事事让你妹妹出头,你配做兄长么?你怎么敢……敢让她费尽心血为你铺路?”

    只要一想到王芷瑶为了王端淳的前程求旁人去,顾天泽心里就不怎么舒服。

    “我……”

    “你想孝顺他也不是不行,可你有本事孝顺他,做你们王家最优秀的子孙么?”

    “我……”王端淳低下了脑袋,“我会努力。”

    “这些日子,你一直跟着我,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你难道不明白我和你妹妹是怎么把王家最在意的东西毁了?你想做孝子贤孙,想让王家承认你是祖宗的优秀子孙。跟自己较劲有用吗?只要你能把世袭侯爵的丹书铁券捧回王家,王家人能把你当作活祖宗。”

    “我……做不到。”

    王端淳缩了缩身子,喃喃的说道:“我取不回丹书铁券。”

    “我最不喜欢做不到这话。如果你是我手下的兵,我会让你滚得远远的。”

    顾天泽平了平胸口的郁闷。摊上榆木脑袋的兄长,莫怪她笑得很少,“我给你个机会。”

    “什么?”

    “明日,你去翰林院,拜翰林院掌院为师。”

    “什么?”王端淳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脸色激动的通红,“尹大人?他可是国朝第一位连中三元的大才。我……我……不,他肯收我为徒?”

    “连中三元很难么?”顾天泽慢悠悠的喝酒吃菜,丝毫不觉得翰林院掌院有多了不起。

    “你没读过书?”王端淳脱口而出的问道。

    “我的启蒙老师是天下第一名儒。”

    “……”

    王端淳脚一软,跌坐在牢房的地上。天下第一名儒?专门来京城给顾三少启蒙?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对顾三少种种的特别,王端淳应该习惯了才是。

    王端淳再也不敢说顾三少没读过书了。

    “连中三元是很难的,往前推两百年才出现过一次。”王端淳给顾三少解释大三元的难得,“他只是小三元就已经名扬京城……第一名不是好考的。”

    “你还没下过场?”

    “是……”王端淳略觉得有些失落,“父亲一直不让我下场。其实就是下场我也是落第的。”

    “小三元之上是大三元?”

    “是。”

    “行了,你准备准备,拜师去。”

    顾天泽站起身,向牢房外走,“多吃点。我可不想明天看你太过失态,尹薄意……只是翰林院掌院而已,不用紧张。你若是功成名就,就算取不会世袭侯爵,王家依然会把你当作最最孝顺的子孙。王家不缺伺候主子的奴才,你想对王四爷尽孝,就用功读书。”

    “我……我会努力的。”

    王端淳握拳保证,看顾三少的身影消失在牢房,桌上的方才飘荡着诱人的香味,王端淳眼睛潮湿,呜咽道:“谢谢。”

    如果不是顾三少,他根本没有拜师翰林院掌院的机会。

    ……

    析产分居后,蒋氏领着儿女一直住在西宁侯府。

    蒋大勇不乐意每次从衙门回来看不到懂事的小妞妞,自然不愿意蒋氏搬出去,西宁侯府地方很大,也不缺她们住的地方。

    田氏对外说,蒋氏被王译信伤了,在娘家养伤,在父母身边尽孝,等另外买得宅邸重新修缮好后,蒋氏再领着姓王的儿女搬出去……

    只要有个理由,旁人也不会在这上面挑刺。

    “外公,舒服吗?”

    “舒服,舒服。”

    蒋大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眯着眼睛享受着外孙女软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肩膀上拍来拍去,心里那个美啊,有外孙女心情也变得很好呢。

    王芷瑶按照岤位给按摩,时重时轻手法很纯熟,以前她就经常给父亲按摩……蒋氏和蒋家由她照顾守护,希望真正的王芷瑶也能代替她孝顺父母。

    “小妞妞认识靖北将军的公子?”

    “啊?”

    王芷瑶回过神,靖北将军挺耳熟的,“萧将军?”

    “你果然认识?”

    “我认识萧校尉,娘领着我们从王家出来后,多亏了他帮忙我们才不至于露宿在雪地里。”

    王芷瑶记得那位年轻校尉给自己行的方便,也记得是他把他们安排在信得过的客栈里……当然王芷瑶也不会忘记,顾三少陪了自己很长时间。

    蒋大勇哦了一声,靖北将军家的小子不错,倒是可以给小妞妞考虑一番。

    文臣那边,经过衍圣公的劝导,蒋大勇已经死心了,万一再碰上一个像王家那样的人家,小妞妞不得受委屈?只要让将来的外孙女婿不去疆场拼杀也就是了。

    做个总兵总比在疆场上卖命强。

    不过,萧家小子想娶走小妞妞可没那么容易,别看蒋大勇同靖北将军关系还算不错,但想让蒋大勇通融,外孙女婿得拿出真本事来。

    蒋家儿郎排开了二十几号,先打过王芷瑶这群表哥再说。

    打不过蒋家人,还敢说保护小妞妞?

    蒋大勇默默的点头,就这么办,想娶小妞妞第一关,先上演武场。

    “外公?”

    “哦,没事。”

    蒋大勇岔开话问道:“你娘给你哥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翰林院掌院……小妞妞啊,听衍圣公老酸儒说,此人不简单且城府很深,还很护短,你哥哥跟着他是不错的选择。”

    顾三少为兄长老师怎么会不好呢?

    明天,王芷瑶一定要陪兄长一起去翰林院拜师。

    除了想看看翰林院是什么样子,她还想看看王译信会不会惊讶得咬掉了舌头,被他放弃的儿子,转瞬成了他顶头上司连中三元的掌院尹大人入室弟子……王端瀚中过小三元,但同大三元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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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交锋(含粉红465加更)

    因为国朝考区不同,若是运气好了,小三元一年能出好几个。但是解元,会元,状元的大三元国朝三年都不一定出上一个。

    出现大三元的概率很低,王芷瑶也听说两百年前出过一个。

    早先,顾三少能把王端淳送给国子监祭酒做徒弟,王芷瑶已经很高兴了。

    如今拜入将来有可能会做阁老首辅的尹薄意门下,王芷瑶不知该怎么感谢顾三少好。

    在官场上,最雄厚的政治资本就是师徒。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个前程远大的师傅,王端淳只要按部就班的提升,谁也不敢轻易算计他。

    王芷瑶也侧面的了解了一番尹薄意的为人,仔细研究了他升迁的路线,看得出此人城府很深,同样也很懂得为臣之道,懂得妥协和争取。

    而且尹薄意身后的人脉派系的影响力同样不小。

    这么看,尹薄意将来倒霉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拜一个不懂得收敛过于耿直的师傅,哪怕这位地位再高,王芷瑶都不会答应的。

    王端淳脑袋已经够木讷了,再被师傅带得不会转弯,将来很可能是炮灰命。

    身为徒弟如果背叛师傅,那么这名弟子也别打算在官场混了。

    蒋氏对王端淳拜师翰林院掌院也很高兴,按照习俗准备了齐全的拜师礼。

    她本打算明日陪着儿子一起去,知晓尹大人在翰林院考较王端淳后,蒋氏同王芷瑶想得不同,不愿意再见到在翰林院为官的王译信。

    她不知道见到王译信该怎么说。

    王芷瑶对蒋氏保证,一定会全程陪伴兄长,王芷瑶也不乐意蒋氏再见王译信。

    谪仙王译信对蒋氏的杀伤力太大,蒋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再被王译信勾引回去,王芷瑶会哭的。

    况且,她准备在翰林院好好的欣赏王译信的惨样子。自然不希望蒋氏在场。

    翌日一早,王端淳身穿儒衫,头带方巾,腰间挂着玉珏,外罩一件灰鼠皮大髦,他既有书生的文雅,又有透出几分的贵气。

    虽然他没王端瀚俊美,但爹娘也给他遗传了不错的俊颜,经过顾三少影响,王端淳眉宇间的自卑。怯懦少了许多。这段日子他已经慢慢的适应在京城横着走了。

    他没有顾三少的背景身份。可他起码不会碰见什么人都认为自己不如旁人。

    “妹妹和我一起去?”

    “嗯。”

    相比较王端淳的精心打扮,王芷瑶衣着简单上许多,外面只穿了一件寻常的鹤裘,梳着一根长辫子。辫稍绑了一对珍珠头绳,白净脸庞两腮微微泛着桃粉色,唇角上扬,笑意盈盈,显得她极为干净,亲切。

    “我不会给哥哥丢人的。”

    “不是丢人……”王端淳有了几分的紧张,“不是说你给我丢人……是……我……”

    “好了,哥哥,走吧。”

    王芷瑶督促兄长上马车。她让小书童把礼物搬进去,回头向蒋氏笑了笑,她也钻进了马车,“去翰林院。”

    马车出了候府良久,蒋氏才回过神来。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自己到底还得让瑶儿操心到几时?

    在蒋家,蒋氏自然是千好百好,兄嫂对她极为疼惜,什么好东西都给她送来,侄子们也很懂事,见到她也是姑姑前,姑姑后的,蒋氏的心里并不快活……只是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她勉强自己不去打听王译信的近况,打听王译信有没有后悔。

    蒋氏也明白,瑶儿是不可能原谅王译信的,蒋氏默默的叹息一声,既然无法再钟情于谁,就为儿女们活下去罢。

    ……

    翰林院在皇宫东北角,离着阁臣们处理公务的地点很近,相比较六部衙门,翰林院离着皇宫最近。

    王芷瑶随着王端淳早早下了马车。

    王端淳显得很兴奋,读书人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入翰林院,每年恩科只有三甲可入,当然也有庶吉士考试,但不是每年都有庶吉士考试。

    “为什么不走中间?”王芷瑶不明白王端淳为何拉着她贴着墙边走,中间的路面很干净,也很宽阔。

    “每年科举出名次后,不是有跨马游街吗?只有状元,榜眼,探花进宫谢恩的时候能走在中间的位置,寻常时候……”

    “咦,有马蹄声。”

    王芷瑶回头,顾三少一身戎装策马从道路中间呼啸而过,王端淳在王芷瑶狡黠的目光下,解释不下去了,喃喃的回了一句:“谁能同他相比?”

    “也是。”

    王芷瑶点点头,远远的看着他在宫门口下马,领人进了皇宫,感叹道:“世上只有一个顾三少。”

    “小妹……”

    “什么?”

    “你和顾大人之间……”

    王端淳虽然木讷了一点,回京这么久了,他也知晓顾三少在国朝中的地位,唯有世家千金,重臣嫡女才能般配得上顾三少。

    王芷瑶不需要旁人提醒自己和顾天泽之间的地位差距,“哥哥不用想得太多,我同他只是认识而已,看在外公的面上,他才会帮忙的。”

    “也是我不争气,若是我学识能好一点,也许……”王端淳坚定了发奋读书的念头,最近因为他跟顾三少在一起,都没怎么温书,“如果我能拜师尹大人,我一定会努力刻苦读书。”

    王芷瑶摇摇头,“哥哥读书已经够用功的了,您不必我为费心,纵使你高中状元,我和他之间一样天差地别。”

    “小妹。”

    “就如同他可以策马走在中间,而我只能站在边缘看着他路过。”

    王芷瑶淡淡的一笑,督促兄长快一点进门,“不用太紧张的,尹大人既然答应了收下你,你用不上太在意考较。”

    自打进了翰林院后,王芷瑶发觉王端淳非常的紧张,手脚略有僵硬,呼吸也有一点急促。

    王端淳勉强回了王芷瑶一个微笑,他怎能不紧张?

    他将要面对得是翰林院的掌院。两百年才出一次的连中三元的状元。

    万一他的表现不能让尹大人满意,该怎么办?

    王端淳有点后悔,昨夜不应该早早就睡了,他不是顾三少,人家启蒙老师都是天下第一鸿儒,他……应该熬夜看书才对。

    王芷瑶把一个护身符递给王端淳,“我专门在衍圣公孔家求的,你带着。”

    “……”

    哪怕经过顾三少的调教,王端淳还是会被孔家的名头镇住。

    这些只是传说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关注着他。

    王端淳收好护身符。稳了稳心跳。道:“我记得翰林院掌院处理公务的地方应该是在东边……得绕过梅林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