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娇女(夜惠美)

第 6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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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氏在王译信怀里大哭了起来,王译信哄着蒋氏,心底刺痛着,都是他,是他毁了蒋氏!

    虽然蒋氏还有以前的性情。但因为十几年在王家的生活,蒋氏把自己的性情强压下来,性情略有扭曲,如今蒋氏只是偶尔露峥嵘。

    在外人面前。她会维护儿女,但私底下相处,她反倒不如在外人面前坚决回护王芷瑶兄妹。

    王译信好不容易把蒋氏哄得不再哭泣,道:“等有机会,我会同瑶儿说说的。”

    “以后我……我不会再怀疑瑶儿了。”

    “玉蝉,无论瑶儿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再放弃你们母子三人,你对我……”王译信轻轻抚摸蒋氏的脸庞,“太小心翼翼了,我喜欢耀武山庄的蒋玉蝉。喜欢策马扬鞭,力大无穷的玉蝉,也喜欢敢教夫的你……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你记得的水塘边,而是在你随着岳父进京时,我还记得你穿得衣服。趾高气昂的骑在红彤彤的骏马上,顾盼生姿,神采飞扬。那时你骑马从我身边路过,我就想是什么人家能养出你?所以后来我才会出面帮你……至于我被祖父逼着接近你,保全王家的爵位……那时我只感觉到愤怒。”

    “愤怒?”

    “嗯,是愤怒,委屈。以及耻辱!”

    王译信苦笑道:“其实这些都是针对我自己的,我不该强加在你身上,人就是如此,明明知道错了,却总是找给自己找理由,把一切强加给旁人身上。玉蝉别把我当成谪仙。我只是个外表不错,才学一般的寻常人,我年轻过,叛逆过,我们相遇的时候。我也不过才十六岁,被父母宠溺着,被世人称赞着,自豪王家的家族底蕴,以衣冠累累的世族子弟自居,处事不深,又因为祖父逼迫,所以我对玉蝉不好,我不是给自己寻脱罪的理由,也不是拿殷氏同玉蝉相比,她温婉多情,我当时的确是喜欢的,后来又有了璇姐和瀚哥儿……我越发被他们掌握在股掌之间。如果不是瑶儿……直到此时我可能还无法清醒。”

    “四爷……”

    “我们错过,年轻过,老天还给我们留下了起码三十年的时光。”

    王译信吻了吻蒋氏的鬓角,“玉蝉,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嗯。”

    “瑶儿善良,行事有原则有分寸,我们竭尽全力保护她罢,让她避免……”

    守寡的悲剧,定国公府——王译信始终认为太过复杂。

    而且定国公府地位太高,王译信这辈子很难有定国公的待遇。

    深宅国公府,一旦瑶儿被欺负了怎么办?

    王译信的腰杆子在定国公面前,还是要弯下的,虽然有顾三少,可是同为男人,王译信不怎么相信顾三少,此时顾三少对瑶儿极好的,他不信顾三少会一辈子不犯错。

    他已经开始想定国公府的复杂,证明王译信不知不觉间想要扭转顾三少战死的命运。

    *****

    琴房传来阵阵琴音,王译信站在门口,静静的倾听着琴音。

    刘三本称赞王芷瑶抚琴的意境并非夸大其词,琴声很好的诠释了王芷瑶此时的心事。

    她埋怨蒋氏对自己的误解,又有几分无奈,最后的那段琴音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有隐约的离别之感。

    王译信听不下去了,瑶儿是打算离开么?

    “瑶儿……”

    他推门而入,琴声戛然而止,王芷瑶低头等到泪水在眼底消散,才抬头道:“有事?”

    王译信站在她面前,缓缓的说道:“既然出继了他们,我便只会把他们当作侄子侄女看待,瑶儿,你也别怪你娘对你有误解,是你放不下,嘴上说放下了,其实你根本就没放下过,也怪她一次次的算计你。”

    “你想说什么?让我任由她算计?还是面对她的嘲讽陷害莫不做声?我的确不会用一些突破底线的手段,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是想你无视于她。”

    王译信慢慢的蹲下身,如此能同王芷瑶视线持平,“理会她,便是重视她,心里在意她。”

    “可她不停的跳到我面前,我想当作看不到都不行。”

    “一切交给我,我不会再让她在你面前说一句酸话,你同她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

    “……嗯?”

    “傻丫头。”

    王译信揉了揉王芷瑶的额头。很早她就想这么做了,可瑶儿一直对他有戒心,王译信不敢做。

    如今他难得见一次瑶儿软弱卸去防备的时候,自然抓住机会了。手感很好呢。

    “你认为皇上重臣之女同内务府小官的嗣女能在一个聚会上出现么?自打你伯父欢天喜地的入了内务府,他同我就不再是一路人。”

    他是皇上的臣子,而王大爷是皇上的‘奴才’。

    他们以后的交际应酬对象截然不同。

    “可是我能一直不去看望祖父,祖母?”

    “你爹如果做了一品大员,你伯父叔叔们不把你捧到天上去才怪呢,他们也是有点脑子的,懂得逢迎,懂得巴结,更懂得怎么捞取好处。”

    王芷瑶侧头,眼睛眨呀眨的。拼爹嘛,她还是知道的,“一品大员?我是不是得等到头发变白啊。”

    “……”这回换王译信无语了。

    在乾元帝手下做官高升并不太容易,而且王译信如今做吏部推官也是走了顾三少的门路,他是想做女儿的依靠。可不想借着女儿升官封爵,王译信讪讪的说道:“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您做什么去?”

    “还有几封西北来的公文没看。”

    “是不是很少有人愿意去西北为官?”

    王芷瑶拽住王译信,对蒋家起家的西北,她很有好感,也希望西北的百姓能过得更好,百姓过得好不好,地方官是关键:

    “父亲可要给西北推选几个有才。有德行的好官呐。”

    王译信叹息道:“我倒是想,可西北太过荒凉,推官不容易……”

    “父亲大人有没有想过补助,争取特殊的政策?”

    “嗯?

    王译信最近也在为推官的事情发愁,地域间的贫富差异太大,有油水的位置一堆人争。没好处的地方无人问津,甚至躲都躲不及,王译信大体有了点思路,可还是欠缺最关键的一环,总也想不明白。

    “西北再有油水的官职也比不过富庶的江南。朝廷上为什么不能给就任西北的官员补助呢?”

    “说下去。”

    王译信眼睛亮亮的,“瑶儿,再说下去。”

    “还有就是……朝廷上每年乡试中举在会试上落榜的举子并不少,不说这群落榜的举子,就是三榜的进士也不少,与其让他们在闲散部门蹉跎岁月,为什么不安排他们去相对贫寒的地方为官?三榜进士只是在读书上比不过三甲和榜的进士罢了,在做官上可不一定不如名列前茅的进士,那群考了一辈子的举子也很可惜,能中举证明他们也是读过孔孟之书,知书达礼,为什么不能安排他们从小官做起?”

    “他们的升迁是个问题,纵使是他们也不一定愿意去苦寒之地做官。”

    “官员三年一转,您就没想到去相对贫乏的地方为官三年后,只要政绩出色,可率先擢升?就算是正常轮转,他们可以先选择官职,朝廷完全可以有个倾向性的政策。”

    “……”

    王译信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只是监察上。”

    “父亲大人想天下无垢,世上无冤案,像孔子的礼运大同篇说的一样,您认为可能么?任何政策都有利弊,就看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了。只要政策能有六分的效果,我觉得就值得推行,况且如今的吏制……也不怎么光明磊落。”

    王芷瑶虽然不大清楚吏部的详情,但在封建社会,吏制藏污纳垢,缺少监察机制,吏制又能有多好?

    既然改变不了人治,任何政策都有阴暗的一面,推行王芷瑶说得帮扶优先选官政策,起码不会让吏制变得更坏。

    那群落榜的举子也不至于考了一辈子还做不了官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好处足够多,前程足够光明,自然会有识之士去贫寒之地为官的。”

    “瑶儿,说得好!说得大好!”

    王译信总算理清了思路,对王芷瑶拱手道:“为父多谢瑶儿指点迷津。”

    “……不用,不用。”王芷瑶慌忙闪开身,这也不是她原创的。“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爹,您……”

    “不足的地方交给我。”

    “好。”

    王芷瑶见王译信自信的脸庞,点头道:“任何率先提起新策略的人都会被人攻讦非议。此法的推行影响巨大,反对声音会很多,您做好准备了么?”

    王译信道:“在其位,谋其政,瑶儿,我不仅想要官居一品,还想为国朝真正做点什么。”

    如此才不负他夺舍重生的机遇,王译信已经不是清高的谪仙,也不是那个在妻女坟墓前忏悔一生的悲情诗人,他今生想做一番大事。让瑶儿以他为荣!

    做一个让女儿骄傲的,青史留名的好父亲。

    “您要想明白才好,再有就是别太激进了。”王芷瑶真怕王译信大刀阔斧的推行新的官员政策,“步子放慢一点,先划定一个区域试试效果。想得再好,如果同实际不相符,这样的政策还不如没有。”

    “嗯,这个法子也不错,的确可以拿西北试试看。”

    “爹。”

    “啊?”

    正准备出门的王译信胳膊被王芷瑶拽住了,侧头问道:“还有事儿?”

    王芷瑶咬了咬嘴唇,“其实我只想家宅平安。您和娘,还有哥哥和美的过日子,官职越高负担越重,责任越大,危险越多,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再富贵也不会开心的,您若为官只为了我,大可不必步步高升,我不在意你的官职,只想要个爱家护家的好父亲。从史书上能看得出。吏制是最受关注的,每一次吏制的变动都会有人牺牲,改变一些约定俗成的制度,必然会有牺牲,变法大多夭折,即便商鞅变法成功了,商鞅的结局也是车裂。”

    “傻丫头,你爹我做不成商鞅,也不是王安石。在我心里,你们是最重要的,为父只是不想再平庸无为下去。我比你了解咱们的陛下,他……是雄主,想要整个天下呢。”

    起码现在乾元帝壮志雄心还在。

    如果顾三少不战死,乾元帝的雄心会一直在的。

    他不会再因为思念顾三少和对顾三少的内疚,厌倦政事,只做一名守成之君。

    王芷瑶担心的事情,熟读经史子集的王译信怎么会不明白?

    他两世为人感悟比旁人更深,行事也会越发的谨慎。

    王译信在书房奋笔疾书,蒋氏在旁边为他磨墨,见王译信俊美无匹的脸庞,蒋氏眼底柔情似水,以前谪仙之容固然让人惊叹,但如今专注于写折子的王译信,让蒋氏如何都移不开眼儿。

    王译信想办法增加同蒋氏相处的时间,在书房也不会避讳蒋氏。

    以前磨墨的活儿,王译信是不会让蒋氏碰的。

    王芷瑶在王译信走后,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给王译信出主意是好是坏?

    因为蒋氏的怀疑,王芷瑶有点伤心,王译信来安慰她,王芷瑶对他改观不少……她长叹一口气,王译信若是能做成这件事,也不是坏事,希望王译信能谨慎一点,小心一点。

    王芷瑶想了想,把今日同王译信说的建议写在信纸上,让碧痕送去给顾三少。

    相比较王译信,她更相信顾天泽。

    有顾天泽在乾元帝面前帮腔,也能更容易成功一点。

    *****

    王芷瑶的书信和东厂的密报几乎同时送到了顾天泽面前,顾天泽自然先看了书信,随后再看东厂密报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七,他总算是做了小七最在意的那个人。

    “告诉东厂,不必再送来了。”

    “喏。”

    顾天泽高兴之余,也看出这项政策的推行所带来的好处,慢慢的他皱紧眉头。

    阿四纳闷了,方才三少爷还很高兴的,怎么一会就眉头紧缩?“三少爷?”

    “会有人抢的。”顾天泽眸光闪过一抹阴霾,这项好处必须完完整整的落在王译信头上,谁敢争功,谁就会被顾天泽率先剔除掉。

    既然小七不愿意违背本意,在宫里长大的顾天泽的底线可比王芷瑶低很多,小七不能做得事情,他可以做,只要别让小七知道就行了。

    “三少爷,这是长信侯送过来的。”

    “放下吧。”

    “是。”

    顾天泽打开盒子看了一案,里面整整齐齐压着一摞银票,大伯父还是有点心机的,否则也不会把坑来的银票送到他面前。

    ps继续求粉红,月底了夜这个月也很努力的不是吗?大家的意见,夜看到了,以后行文的焦点会集中在男主女主身上,本文是娇宠文,其实让女主做得事情不多,咳咳,另外夜始终认为做人要有底线,夜的女主就没做过太突破下限,比如让男人侮辱女配的事儿。王芷瑶是穿越的,她同王芷璇的冲突已经在渣爹重生后告一段落了,以后她们要走的是两条路。

    第一百三十五章彻查(两章合一)

    银票直接送到蒋氏和王芷瑶面前,那两位不一定要,小七不会看轻长信侯,没准会被蒋氏嫌弃一番,或是说长信候‘心狠手辣’。

    一尺见方的盒子堆满了银票,保守估计超过五万两。

    顾天泽手腕一转,会被很多人当作宝贝的盒子飞起,精准的落在阿四手上。

    “三少爷?”阿四方才瞄了一眼,一叠银票晃吓人的眼睛。

    “你先收着。”顾天泽想了想说道:“等我寻个可靠的机会再转给小七。”

    “是。”

    “皇上那里可有安排?”

    “回三少爷的话,皇上正同莞嫔娘娘下棋,今夜许是就歇在……”

    莞嫔娘娘最近风头正盛,颇为得宠,宫中传言,一旦莞嫔娘娘身怀龙嗣,必然会进位为妃。

    顾天泽眉头微微蹙起,起身向外走去。阿四不敢问顾天泽要去何处,赶忙跟上,瞧方向是去寻皇后娘娘……咦,转弯了,顾天泽去了静音阁。

    “顾大人安。”

    “嗯。”

    静音阁的内侍行礼后,退出了门外。此处为皇上抚琴洞箫之处,偏偏被皇帝赐名为静音阁。

    乾元帝虽然在音律上才华一般,可极爱擅长音律之人,莞嫔的音律才华上佳,她能在众多才人中脱颖而出便是因为她擅长洞箫。

    除了乾元帝外,顾天泽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静音阁的人,其余人想要去静音阁抚琴洞箫还需乾元帝点头。

    顾天泽在书架上寻了一本如何演奏笛子的书卷,随意坐在软榻上,一手拿着小七送的玉笛,一手翻看着书卷……过了一会,他放下了书卷,似爱抚情人一般,嘴角翘起轻抚玉笛,看了阿四一眼。阿四立刻退了出去。

    随后只听里面传来时断时续,总是走音的笛声。

    阿四抚了抚额头,惨不忍睹!

    皇宫中,四皇子辞别母妃德妃。他也听说父皇恩宠莞嫔的事儿。虽然德妃对旁人得宠看得很淡,然四皇子还是能从德妃保养极好的脸庞上看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后宫的妃嫔哪个不想得宠?

    四皇子想安慰德妃却无从说起,他又不能把父皇从莞嫔身边叫走……

    穿过甬道时,四皇子猛然听见,“圣驾到,跪。”

    四皇子抬头看去,乾元帝乘坐的轿辇赫然出现在不远处,四皇子心中一喜,是去看望德妃么?

    “儿臣拜见父皇。”四皇子跪地行礼。

    “是老四。”

    乾元帝的声音从轿辇中传出,“去看过德妃?”

    “是。儿臣刚从母妃宫里离开。”

    “唔,回去多用功读书,朕很看好你。”

    乾元帝撩起帘栊,注视了四皇子一会,“过几日廷议。朕会听取群臣的意见,若是在西北设立总督府,谁为第一任总督?老四你也帮朕想一想,在廷议上,朕也想听见您的谏言。”

    “遵旨。”四皇子眼底泛起喜悦。

    父皇总算是舍得放皇子们参政议政了?

    他们总算不用无所事事的只能在府中读书了,只是不知父皇单独对他开恩,还是所有皇子都有……不管怎么说。能议政总是好事。

    乾元帝道:“走吧。”

    御辇再一次启动,四皇子起身向后看去,父皇看来不是去寻母妃的,那去了何处?

    是顾皇后?

    “皇上去静音阁,本来说是临幸莞嫔娘娘的,莞嫔娘娘连晚膳。浴汤都准备妥当了,谁知皇上突然问起了顾大人,怀恩公公说顾大人去了静音阁……皇上忍不住好奇,便从莞嫔娘娘宫里出来了。”

    “行了。”

    四皇子眸子闪过一抹的恨意,拂袖而去。

    他为了让乾元帝高看一眼。费劲所有心机,而顾天泽只需要去静音阁,乾元帝立刻撇下宠妃赶过去,四皇子拢在袖口的拳头握紧,顾天泽几次落了他面子,几次在同他争锋,四皇子怎能放过顾天泽?!

    四皇子回府后,在书房写了好半晌的字才逐渐压下胸中阴郁,恼怒,他就是觉得顾天泽是故意的。

    “殿下,西北巡抚马大人来拜会过您,王妃很中意马大人的千金。”

    “嗯。”

    四皇子按了按额头,马明燕?四皇子妃以为他是喜欢明媚直爽的闺秀?“你去转告王妃,马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一旦马大人就任西北总督,他的嫡幼女怎么可能会做他的侧妃?

    况且四皇子只是对王芷瑶有兴趣的原因,也颇为复杂,更多得是想让顾天泽尝到失去的滋味,虽然王芷瑶在耀武山庄表现得很好,得乾元帝看重,但四皇子还是更心悦于柔媚,贴心的王芷璇。

    王芷璇写来的每一封书信,他都看过,写得每一首情诗,他都品鉴过。

    本来四皇子只对王芷璇的美貌才情有兴致,谁知结交后,他发觉王芷璇同自己颇为契合,不用多说话,王芷璇就能配合他。

    “这是王五小姐送来的书简,来人说请您务必看看。”

    “嗯。”

    四皇子打开书简,沉默了半晌,“让内务府的人准备好南下的路子,配合她。”

    皇子们虽然在府中读书,但哪一个真正两耳不闻窗外事?

    四皇子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也没少布置棋子,内务府是油水最大的地方,也是最接近乾元帝的地方,正因为不被乾元帝重视,皇子们插足其中相对容易一些。

    不仅四皇子,其余皇子在内务府都有人手的。

    王大爷既然入了内务府,他又是王芷璇的嗣父,四皇子必然会关照他,况且因王芷璇的主意和介绍,四皇子在内务府收获颇丰,很是赚了一笔。

    如今王芷璇又有了发财的路子,四皇子自然不会错过。

    没有银子,如何培养死士?如何收买笼络朝臣?

    四皇子许多不方便做的事情,王芷瑶都能帮他做到,这一点四皇子妃望尘莫及。

    *****

    “您到底会不会吹?”

    “臭小子!”

    乾元帝一巴掌拍在顾天泽的肩头。“朕好心好意来教导你吹笛子,你问朕会不会?”

    “您明明吹得比臣还难听。”

    “够了。”乾元帝眼底闪过一抹尴尬,“纵使你说得是实话,朕也不想听。明白吗?”

    “自欺欺人有趣么?”

    “顾天泽!”

    “臣不说就是了。”

    顾天泽直接从乾元帝手中夺了玉笛,小七送的东西,可不能让明明不懂音律的乾元帝糟蹋了。

    “一个破笛子,朕还稀罕不成?朕要多少有多少。”乾元帝最看不上顾天泽把笛子当宝贝的样子,目光一转,“谁送的?”

    “……”

    顾天泽背过身去,乾元帝立刻来了兴致,笑盈盈的说道:“你不说朕也晓得,无缘无故的跑到静音阁吹笛子,这笛子是王七送你的?”

    “阿泽。你告诉朕,朕让刘三本教你音律如何?”

    “您不是知道了么。”

    “朕是知道谁送的,但是你学笛子做甚,朕不知道,吹给她听?”

    “……”顾天泽忍不住翻了白眼。不吹给小七听,吹给谁?

    除了小七外,谁配他用心至此?

    顾天泽道:“您到底想知道什么?”

    “朕什么都想知道。”乾元帝揽着顾天泽肩头,“阿泽平时不开窍,一旦开窍,朕实在是想不出你和王七是如何相处的……朕……”

    怀恩公公端着补品走近,顾天泽猛然从他手中端起补品塞给乾元帝。“臣也饿了。”

    乾元帝见到他脸上可以的红晕,晓得不能逼得太紧,真惹毛了阿泽,什么都探听不到了,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行,先用宵夜。朕明日让刘三本教你吹笛子。”

    “……不必麻烦刘大人。”

    顾天泽把燕窝放嘴里送,眉头猛然皱紧,乾元帝愣了一下,“怎了?味道不好?”

    “皇上……”

    “嗯?”

    “臣是觉得味道不对。”

    “怎么会?”乾元帝王吃了一口,“同平时没区别。只是甜了一点,不过你不是爱用甜食?”

    “最近臣被王大人,王谪仙教导了一番。”

    “嗯?”乾元帝想起王译信,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世家子?不过朕看最近王卿可是烟火气息十足,几次在吏部为了一个官职同人辨理,除了公事外,他对吃用之事也少了许多的讲究,朕看他也顺眼了一些。”

    国朝开国皇帝虽然经过了一番美化,但皇家的血统的确比不上前朝贵胄们。

    最近几年乾元帝才慢慢的讲究了起来,以前在他们看来,东西就是用来填饱肚子的。

    顾天泽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卷,递给乾元帝,“您自己看。”

    乾元帝饶有兴致的翻看着,越看脸色越黑,衣袖一挥把桌上的补品扫落到地上,“好大的胆子,竟敢糊弄朕?把朕当作土鳖糊弄?”

    “宣王译信即可进宫。”

    “皇上,宫门落锁了。”

    “宣。”

    “遵旨。”

    怀恩公公不敢有二话,实在是弄不明白乾元帝明明心情还很好的,忙出门让内侍去西宁侯府传旨。

    顾天泽道:“姑父。”

    “说!”乾元帝本来满腔的怒火,听见顾天泽的话,收敛了几分,“阿泽,你有话说?”

    “您别生气啦。”

    “你不懂,他们今日敢在吃食上糊弄朕,明日就会贪了朕的银子,朕设立内务府,不是让他们挖朕墙角的,养肥了一群蛀虫……更有可能这群蛀虫反过来掌握朕!掌握朕的后宫!”

    “……姑父。”

    “朕没生你的气,不是你,朕还不知道一道补品有这许多的讲究,他们敢糊弄朕,本身就是瞧不起朕,这一点朕是无论如何都容忍不了的。”

    乾元帝想得比顾天泽要深得多。

    不过敢当着乾元帝面前揭穿此事的顾天泽,又怎么会想得浅显?

    王译信被乾元帝连夜叫进了宫,他见到顾天泽时,心里咯噔一声,莫非皇上同顾天泽为了瑶儿拌嘴了?

    听乾元帝把事情说了一遍后。王译信撇见一脸冷傲站在乾元帝身边的顾天泽,厉害啊,顾三少!

    这本品鉴私房菜谱绝对不是王译信给顾天泽的,可这本书的确是王译信写的……只能是瑶儿。瑶儿把书‘送给’了顾天泽。

    瑶儿为什么要送顾天泽这本书?

    王译信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只怕是瑶儿想乾元帝整顿内务府,更有可能瑶儿想断了斩断王芷璇赚取银子的途径。

    “你给朕好好讲讲。”

    “遵旨。”

    王译信不敢再多想,认真的讲解燕窝等补品的种类,什么是最好的,什么口感最佳,怎么以次充好,如何识辨等等,王译信以前的心思都用在了琴棋书画等情趣上,本身又是家学渊源。王家既然能攀上琅邪王氏,也是有一定的家族底蕴的,在吃喝上王家比乾元帝懂得多。

    只是王家没银子享受,而乾元帝有银子却被当作冤大头!

    “传东厂厂公,还有锦衣卫都指挥使。”

    “遵旨。”

    乾元帝见王译信打了个寒颤。道:“朕不是针对王卿,你用心为朕办事,朕会记得。”

    “阿泽。”

    “臣在。”

    “你送王卿出宫,怀恩,赏王卿笔墨纸砚。”

    “遵旨。”

    顾天泽,王译信,以及怀恩公公同时应喏。几人退了出来。

    “王大人,请。”

    “呜。”

    能劳动顾三少相送,王译信深感受宠若惊,接过怀恩公公送过来的笔墨纸砚,他捧着赏赐向宫外走去。

    王译信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皇上让顾天泽送自己,并非是看重他。而是皇上不忍顾天泽同厂卫接触太多,不忍让厂卫的鹰犬名声影响顾天泽。

    从上一世起,皇上就很注意此事,动用厂卫之时,轻易不会让顾三少在场。

    明月高悬。洒落一地银白光芒。

    王译信和顾天泽一前一后走着,有小太监在前面挑着灯笼,地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在宫门口,顾天泽挥退了掌灯的内侍,平淡的问道:“王大人心存疑惑?”

    “……我……”王译信摇头道:“也没什么疑惑了。”

    “哦?”顾天泽深沉的眸子盯着王译信,“您就没什么想问的事儿?”

    “回去后,我可以问瑶儿,下官同顾大人不熟。”

    王译信转身就走,顾天泽偶尔露出的怀疑让他很心烦,他岂会为了王芷璇责怪瑶儿?

    王芷璇撬皇上的墙角迟早会暴漏,瑶儿既然放不下,想要了解以前的恩怨,王译信……只能在旁看着。

    顾天泽嘴角微勾起,“王大人两不相帮?”

    王译信翻身上马,自从他住进西宁侯府后,骑马出门已经是常态了。

    西宁侯府的轿夫和赶马车的人只伺候女主子……要不王译信走着去衙门,要不只能骑马。

    而且西宁侯府的骏马都很烈,有几匹温顺的母马,可那是为瑶儿准备的,王译信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同王芷瑶抢母马骑。

    为了他父亲的尊严,王译信选最烈的骏马起,期间受了好些苦,几次差一点被骏马甩下来,后来还是蒋氏看不过去了,私下教了王译信几招,如今王译信已经能在顾天泽面前帅气的上马下马勒。

    他也逐渐习惯风驰电掣的速度。

    “用不上顾大人操心。”

    “我是怕小七失望。”

    “这一点更不用你操心了,我会维护瑶儿到底。”

    王译信握紧了缰绳,哪怕一切都是瑶儿在背后算计的,“内务府的账本很乱,盘庚错节,油水很多,利益纠缠越复杂,顾大人还是多提防点好。”

    “小七不会眼看着我现在内务府。”

    “……她能帮你什么?”

    “王大人不晓得,小七看账是把好手?”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今日只是第一步,账本很快会送到皇上跟前,王大人,您不插手是最好的,否则……纵使小七会对你留情,我可不会,皇上教过我,既然动手就要把人彻底的踩下去。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皇上就没教过你……”

    “嗯?”

    王译信一抖缰绳,“算了。”谦虚内敛,顾三少这辈子都不会懂。

    顾天泽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入宫。希望王译信能说到做到,别让小七再受委屈,王芷璇一次次的算计小七,谁都忍不住。

    在静音阁外,顾天泽见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

    他穿着锦衣卫的服饰,躬身侍立在静音阁门口,能被锦衣卫都指挥使带进宫来的人都是他的亲信。

    卢彦勋?

    顾天泽想起了他的名字,他怎么会进入锦衣卫?这么短日子他就得到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刮目相看,并引为亲信?

    卢彦勋自然看得见顾天泽,躬身行礼:“见过顾大人。”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任谁看都同顾天泽毫无干系。

    “顾大人。皇上让您先回去歇着。”怀恩公共从静音阁出来,“您先回去罢。”

    静音阁里方才传出的乾元帝怒吼的声音逐渐转为低沉,显然乾元帝不想顾天泽插手这等龌蹉的事儿。

    “臣遵旨。”顾天泽转身离去,期间他也没再看卢彦勋一眼。

    卢彦勋缓缓的低下脑袋,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怀恩公公瞄了一眼卢彦勋。低声道:“顾大人一向如此,并非有意针对你。”

    “多谢公公。”卢彦勋向怀恩公公道谢。

    他怎么可能生顾三少目中无人的气呢。

    顾三少看不见他,只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追随顾三少是他一辈子的目标。

    又过了半个时辰,锦衣卫都指挥使抹着额头的汗从静音阁里面出来,一向嚣张的东厂厂公刘公公更是脚软的站不稳,不是卢彦勋扶了刘公公一把。刘公公能一头栽在地上。

    “大人?”

    “回去再说。”

    锦衣卫都指挥使同刘公公道:“此番皇上命你我二人精诚合作,刘公公看从何处动手好?”

    刘公公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此事咱家还得琢磨琢磨,明日劳烦都指挥使来趟东厂,到时咱们再商量,都是为皇上办事。咱们自然得尽心,让皇上满意才行。”

    “刘公公所言甚是有道理,那明日见。”

    “好。”

    两人含笑作别,各自向回走。

    东厂离着皇宫进,锦衣卫都指挥使上马时。嘟囔了一句:“老狐狸。”

    卢彦勋附身为都指挥使整理衣袍,低声道:“属下看此事还得让顾三少满意。”

    锦衣卫都指挥使拍了卢彦勋的肩头,“这就是本官乐意带你出门的原因,你比那群世袭锦衣卫更懂事儿,此番彻查内务府的差事,本官会多多倚重你,阿勋,别让本官失望。”

    “属下愿效死命。”

    卢彦勋单膝跪地领命,虽然彻查内务府会得罪很多人,但能帮顾大人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儿。

    为了顾大人,他万死不辞!

    锦衣卫都指挥使满意的一笑,总算把烫手的山药送出去了,得罪贵人的活还是叫卢彦勋去做,他只想做个太平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历来锦衣卫都指挥使都没好下场,最后总是被皇上抛出去平息文官集团的怒火。

    如今的都指挥使虽然不敢同文官串联,但能行方便之处,他不会一心揪着勋贵朝臣不放。

    他这种自作聪明的做法,在卢彦勋看来是愚蠢透顶,皇上养着锦衣卫就是让锦衣卫咬人的,锦衣卫手段‘轻柔’,不懂得抓文官的把柄,皇上能满意?

    这是他的机会!

    *****

    “瑶儿很紧张?”

    “没有呀。”

    王芷瑶浅浅的笑着,把早膳要用的奶油花卷放到桌上,坐在王译信对面,如同寻常一般盛了一碗小米粥,拿着汤勺小口小口的喝着,长翘的眼睫轻轻眨动,眸底平静无波,“父亲看够了没有?”

    蒋氏再旁边问道:“你们父女打什么哑谜呢?”

    王译信道:“皇上要彻查内务府了。”

    他的一直看着王芷瑶,这句话也引不起王芷瑶任何的情绪外泄,王译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瑶儿是不在意他?还是不相信他?

    蒋氏惊讶的放下碗筷,“彻查内务府?”

    “娘不必太着急,外公是皇上唯一恩准入股皇家生意的大臣,查谁都不会查到外公身上的。”王芷瑶喝了最后一口米粥,向王译信展颜一笑,“彻查的方向更多的集中在药材,吃食,首饰,衣服等采买上,也许还会涉及一些南北海上贸易。”

    “父亲大人,最想听我说这话罢。”

    “瑶儿。”

    “如果您给她送消息,我一点都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