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你哥哥。”
“可会不会太着急了?”
“少年举子是国朝最宝贵的人才。就是以后你哥哥毫无进步,慢慢向上熬,也能熬个不错的官职,在官场里讲究出身,中举后再入上书房,纵使这次会试没考,你哥哥的前途也不需要再担心了。”
顾天泽把前因后果分析给王芷瑶听,感慨道:“老谋深算,每一步都算得极好。”
“你不是也很厉害?尹大人的每一步,你都知道。”
王芷瑶对顾三少多了几分的了解,在傲气任性的外表下,顾天泽也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既然他能这么想,王芷瑶对王端瀚的报复会得到顾天泽的认同……此事王芷瑶不打算让王译信知道,她从尹嘉颖身上亦学到很多。
阿四在门口道:“三少爷。”
“四皇子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
“让人看着点。”
“是。”
顾天泽目光深沉,漆黑的眼底闪过一分兴趣,对王芷瑶道:“威胁我的人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你……”
“这封书信会让四皇子起疑心,但还不够!”顾天泽低笑道:“四皇子选择营救美人,如果不付出一点代价,怎能显出美人的重要,显出他对美人情深意重?”
“如果皇上因为四皇子这点,对他更放心呢?在明处的皇子最后大多以失败告终,反倒内敛些,低调些的皇子有可能出其不意的翻盘。”
“你不了解陛下。”
顾天泽站起身,“他风流喜好美人,可从不曾为美人折腰,沉迷于美色,同时皇上不喜欢——孬种。”
如果一切如顾天泽所料,四皇子想挽回乾元帝的印象会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如此用心挽回乾元帝圣心的四皇子,还会被其余皇子忽略么?
“他如果真不在意的,德妃淡然不争且对皇后娘娘极为恭顺听话,他们也不用费劲重获皇上宠爱了。看看六皇子是怎么做的?旁人也不是傻子。”
王芷瑶按了按额头,听得稀里糊涂的,“你小心点就好。”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呢。”
“引火上身,我可救不了你!”
别得事情还好说,但同乾元帝玩心眼。同四皇子等人比心机,王芷瑶自愧不如。
顾天泽笑道:“这么多年,我是光点火了,从没被溅起的火星子烧到。”
“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不知道。”
“太骄傲,太自信。”
王芷瑶仰头同顾天泽对视,“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话,你一定不乐意听。我只想说一句,别让人利用了你的骄傲和自信。”
顾天泽愣了一会,淡笑道:“听你的。”
他亲自把王芷瑶悄悄的送回西宁侯府。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策马入宫,请见乾元帝。
乾元帝把他留在身边,仿佛顾天泽从未离开过一般,依然对他百般宠爱,甚至比以往更为疼惜顾三少。
卢彦勋重新坐镇锦衣卫镇北府司后。有关内务府的暗自迅速的水落石出,逼官员*对抗乾元帝的真凶已经招供了,罪名被安到了意图死遁脱逃罪责的人身上,王芷璇的义兄被判凌迟,有十年没出现的凌迟重现,锦衣卫进驻内务府,乾元帝趁此机会有挖出了很多的内务府蛀虫。
杀得杀。流放得流放,乾元帝从重处置犯罪的官员,也给满朝文武敲响了警钟,虽然这几年乾元帝温和了许多,但该举起屠刀的时候,他依然还是那位铁血帝王。
锦衣卫也因为彻查内务府弊政有功。实力大涨,稳稳的压住了东厂。
刘公公在背后气得骂娘,可在有活阎王之称的卢彦勋面前,东厂长公也要退一箭之地。
锦衣卫都指挥使完全把卢彦勋当作恶人用,他把所有得罪人的差事都扔给卢彦勋。
卢彦勋任劳任怨。借此机会掌握住了锦衣卫最最实权的部门——镇北府司,慢慢的架空锦衣卫都指挥使。
王大爷刚到内务府任职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在他刚进内务府,牵连不深,又有点门路,勉强保住了现任官职,不过因为乾元帝大力整顿内务府,王大爷手中的权利和油水大幅度缩水,皇子们也不敢再同内务府的官员走得太近,他隐隐有点后悔进内务府为官。
毕竟如果没有油水的话,内务府官员在朝中是抬不起头的。
回到王家,王大爷长吁短叹,满脸的愁苦,猛然他想到,是不是王译信故意整自己?
“老爷,璇姐儿离家去寺庙为母亲祈福已经整整七天了,您看是不是让人去寺庙里接她回来?”
纳兰氏担忧的说道:“原本我是不乐意让她去的,可母亲发话了,我也不好拦着璇姐儿的孝心,寺庙是清修之地没错,然璇姐儿毕竟是尚未出阁的消息,一人在寺庙里祈福,我怎能不担心?最近两日我眼皮子总是跳,璇姐儿连个消息都没送回来,她不会处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儿?”王大爷忍下不快,“你也别总挑璇姐儿的错处,我既然过继了她,便把她当亲生闺女看待的。她对你和对六丫头什么样,我看得清楚,把你的小算盘收起来,六丫头是我嫡女,纵是你不说我也记得。”
“您误会了,老爷!”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最清楚。”
王大爷抿了一口茶水,冷声道:“我可不是糊涂透顶的四弟。”
虽然他在仕途上不大顺畅,但对后宅妇人的弯弯绕绕还是很清楚的,“我同你说,璇姐儿的生身父亲始终是四弟,过继璇姐他们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名分,便于他们婚配,四弟如今在吏部风生水起,你也晓得,抚养绝色的璇姐儿和有状元之才的瀚哥儿,四弟自然对咱们感恩戴德,况且老天爷是不会亏待他们的品貌的。”
纳兰氏抿了抿嘴唇,“老爷的心思,妾身晓得,正因为如此,妾身才格外的担心璇姐儿的安危,在外面总不如在府里安全,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咱们怎么同四弟交代?瀚哥儿最近埋头苦读的也让人颇为担心,只有璇姐儿能劝一劝他。”
“苦读不好?”
“万一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我想不会。”
王大爷对王端瀚苦读还是很满意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一会让人去看看璇姐儿,不过,你可不许勉强她。”
“妾身听老爷的。”纳兰氏捏紧帕子,自从过继他们两个回来,丈夫心里只看中王芷璇,根本就没有嫡亲的女儿!
哪个做母亲能高兴?
******
“还是没有?”
“殿下,您别急,这条路是最近的一条路。”
顾天泽只告诉四皇子,王芷璇被送去了边境,并没说走得哪一条路。
接到消息后,四皇子派遣人手想把王芷璇尽快追回来,谁知……手下根本找不到王芷璇的踪影,四皇子担心为了自己做了恶人的王芷璇,也记得王芷璇最后那句话,他忍耐不住,亲自离开京城寻找王芷璇。
一连几日的奔波,担心王芷璇的安危,四皇子消瘦了许多,眼下四皇子已经追到了大同一线,再往前走,他便会碰见驻军,一旦惊动驻军,乾元帝自然会治他擅自离京之罪。
因此四皇子只能在此地等候消息,不敢再向前一步。
“殿下,您看,您看,是马车?”
远处的道路上,一辆标识着锦衣卫的马车缓缓前行,马车旁边簇拥着五六个锦衣卫,四皇子皱紧眉头,莫非锦衣卫同顾天泽是一伙的?
这些天,王芷璇一直同锦衣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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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设局(三更)
官道上簇拥着马车的五大三粗的男人比马车更吸引四皇子注意。
四皇子在外面奔波了七日,为寻找王芷璇,躲避厂卫的耳目吃足了苦头,也为王芷璇的安全担心,谁知王芷璇这几日一直有人‘陪伴’。
王芷璇是一位绝色美人,押解王芷璇的粗汉子纵使不敢坏了王芷璇的贞洁,还不行占点便宜?
整整七日,王芷璇一直同他们吃住在一起。
明知道顾天泽故意为之,四皇子还是生气,正常男人都忍不住!
“殿下,您看?”
“救人。”
四皇子挥手让跟过来的侍卫解救王芷璇,再如何心存芥蒂,他都无法眼看着王芷璇被送到边境去。
顾天泽虽然没明说,然没名没姓的女子被送到边境除了出卖*外,还能做什么?
侍卫领命冲上去,簇拥着马车的锦衣卫见到蒙面的人,嘎嘎一笑,扔下马车,掉转马头极速离去,其中一人大笑道:“我们吃肉,给你们留口汤喝。”
在不远处的四皇子更是面色阴沉,紧紧握着马鞭的手不在觉颤抖,咬牙道:“锦衣卫!”
等他登基为帝,一准要锦衣卫上下好看,还有顾天泽……不弄死顾天泽,难消四皇子心中的恨意。
四皇子骑马赶到了马车旁,一把撩开帘栊。
王芷璇一身艳丽的舞娘装扮,涂抹着媚俗的妆容,身体绵软的依靠着马车墙壁,“璇儿?”
他有一些不敢认了,胸中的怒火越烧越盛。
“谁给你换的衣服?”
“呜呜。”
王芷璇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偏偏手脚动弹不了,也说不出话,见到四皇子,她喜极而泣。“呜呜。”
四皇子扯过披风盖住了她的身体。
舞娘的衣服是很暴漏的,外面一层薄薄的绢纱盖不住她的抹胸和露出的半个酥胸,深深的|乳|沟,细腰上缠着铃铛。尽显王芷璇妖娆曼妙的身姿。
只要一想到王芷璇被人看了七天,四皇子想……想拂袖而去。
纵使王芷璇是绝色,这样的她也‘太脏’了。
王芷璇用清澈的眸子成功留住了四皇子。
虽然她不能动,不能说话,但她有一双会说话的水眸,温情脉脉的注视着四皇子……等到四皇子把她抱出马车,王芷璇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这几日她一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整日被一群男人盯着,她愤怒过,也想过等逃脱后报复这群好色的男人。
越是邻近边关。她越是恐惧,她怕自己真得被当作军妓。
她是想当很多勋贵子弟心中的女神,可她没想过做脿子!
她整日生活在惊恐中,不能动,不能说话。吃喝拉撒睡仰仗着男人,王芷璇从来没这么惨过。
在镇北府司的噩梦时不时的浮现在她脑海里,如果不是四皇子赶到,可能没到边境,王芷璇先疯了。
寻了一块开阔地带,四皇子领人架起了火堆,侍卫四散警戒。
四皇子扶正王芷璇的身体。问道:
“谁给你用得药?”
“呜呜……”
王芷璇连摇头点头都异常的困难,她懂得医术,可她没有百毒不侵的身体。
四皇子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药包,放到水壶里给王芷璇用了。
半盏茶的功夫,王芷璇手指恢复了知觉。可以轻轻的移动身体,没等四皇子开口,王芷璇泪流满面,“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让我……死了?”
果然是锦衣卫镇北府司常用的软骨散。
四皇子问道:“是锦衣卫同顾天泽串通一气?”
“……”
王芷璇唇边泛起苦涩,一番表演白费了。迅速切换睿智型模式,“是不是串通一气,重要么?您根本抓不到顾三少任何的把柄,没有证据,任凭您说破嘴皮子,皇上都不会相信的。如果您同顾三少拼个鱼死网破,内务府的案子必然会被重新翻出来,顾三少有恃无恐,您同他拼不起。”
“况且顾三少根本没动我一根手指头,他只是把我送到锦衣卫候审……都是卢彦勋,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四皇子,您要为我报仇。”
王芷璇还记得卢彦勋阴笑着把汤药灌进了自己的口中,他如同恶魔一样在她耳边低咛,‘我不是顾大人,我做事从不讲究节操,在湖畔相遇时,我还是挺中意你的,可惜……可惜,你同我不是一路人。’
卢彦勋不仅给她穿着暴漏的衣服,还让男人照料她饮食起居,王芷璇对锦衣卫的秘药根本没有一点准备,连药性都不晓得,她又谈何解毒?
四皇子道:“你别急,这笔账我是一定要同卢彦勋和顾天泽算的。”
就算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四皇子也希望能以此报复顾天泽……
“殿下,有土匪,有土匪。”
四皇子私自出京,虽然隐瞒过厂卫,但他不敢大意,听闻属下喊着有土匪,四皇子立刻起身,望着前面出现的马队,马背上坐着雄壮的汉子,他们大多做土匪打扮,“怎么会有土匪?”
此处距离国朝驻军不足十里,土匪在此地出没,就不怕被驻军剿灭?
“不能再犹豫了,殿下,快走。”
侍卫尽忠职守的提醒四皇子,王芷璇也不顾得诉说委屈,拽着四皇子,“皇子私自离京等同于谋逆,殿下,我怎能让您为我如此牺牲?”
一旦土匪引来了边境驻军,四皇子偷溜出京城的事情就隐瞒不住了。
四皇子翻身上马,把王芷璇安置在自己身前,“撤。”
他领人抄小路离开,土匪在后面紧追不舍。
又过了一会,燃烧的火堆缓缓熄灭,从旁边的赶来一队人盔明甲亮的军士,领头之人见火堆,下马仔细查看,“这里有人来过。是蓝胡子那群匪患?”
“大人,看起来不像。”
“嗯?”
“您看,地上的脚印是官靴,只有京城富贵人家的人才会穿的官靴。蓝胡子性情粗野。鄙俗,他怎么可能穿官靴?”
“你小子不错,观察够细致。”
“哪里,哪里。”
校尉趴在地上继续寻找蛛丝马迹,口中念叨:“万一京城来的贵人被蓝胡子吓到,咱们麻烦就大了。贵人们身娇肉贵,背景很深。”
“你不也是京城帝都的人?”
“我家三代务农,就是个普通百姓,哪敢同贵人相比?”
校尉拨弄着枯草,坏了。不能演得太过分,从怀里掏出玉佩,很快的扔到了地上,随后大叫:“大人,大人。快看,是玉佩呢。”
“什么玉佩?”
等到领头的人看清楚玉佩和玉佩上的字后,严肃的说道:“今日这事你们给我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是,大人。”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此事牵扯太大,远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
“属下谁都不说。我们只是出来寻找蓝胡子的踪迹。什么都看到。”
“你很聪明,也很细心。”
领头的偏将翻身上马,“走,回营。”
“遵命。”
众人随着偏将离去,率先发现玉佩的校尉暗自抹了一把汗,总算把小表妹交代的任务完成了。他们蒋家人就没做过栽赃陷害的事啊。
这位校尉就是改名换姓来军中历练的蒋九郎。
五天前,他接到了京城小表妹的传书,王芷瑶信中说,让他仔细巡查四皇子是不是到了驻军附近,如果到了。就想办法让玉佩被人发现……蒋九郎晓得小表妹在蒋家的地位,也没时间多问,按照小表妹所言经常外出巡查。
别说他运气不错,还真被他发现了些许的端倪,随后他启禀上司发现了土匪蓝胡子的踪影。
其实在此地,官匪还是挺和谐的,只要蓝胡子不太过分,朝廷驻军也懒得出动。
但该做的表面工作也是要做的,明知道有土匪为患,他们什么都不做,上面怪罪下来,驻军将领也承担不起。
于是,由副将领头派出小分队追击蓝胡子。
蒋九郎把蓝胡子往四皇子经常出没的地方赶,而且王芷瑶在信上也说了,王芷璇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让蒋九郎操作此事容易了许多。
“喂,我看到了。”
“郝小弟,你可不能乱说,你看到什么?”
蒋九郎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略显瘦弱的小兄弟,笑道:“是不是看到我又去耍银子了?以后,我再不敢了,下次我赢了银子请你喝酒。”
“哼哼。”郝小弟意有所指的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是不晓得你要做什么啦,不过,以后做事谨慎点,这次就算了,记得你欠我一次。”
郝小弟和蒋九郎同住一处军帐,两人关系极好,孟不离焦,是好兄弟。
蒋九郎追上了郝小弟,揽着他肩头,道:“喝酒去。”
*****
京城,西宁侯府,王芷瑶等来了蒋九郎的家书,她不用看家书便晓得计划成功了。
自从晓得顾三少打得主意后,王芷瑶就给蒋九郎送了书信过去。
顾三少虽然有名,但他在军中的资历尚浅,在边境驻军面前更没什么影响力,揭穿四皇子出京的事必须得让‘无关’的人做才能取信乾元帝,而且四皇子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蒙蔽厂卫上,只怕是没想到戍边军中有人设局陷害他。
蒋家可是军中的中坚力量,在军中的根基很深,恰好蒋九郎又在军中效力。
王芷瑶自然要配合顾三少给寻美出京的四皇子找找麻烦。
这算不上是陷害……王芷瑶淡淡一笑:“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出门呢。”
第一百四十六章碰见(双更求粉红)
京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有一行人格外引人侧目。
一位儒雅成熟的四旬左右男子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少年一脸的不情愿,成熟稳重的男子蛮有耐性的哄着少年,不晓得他说了什么,少年脸色微红,气急败坏的模样如同炸毛的长耳猫儿一般,路过的行人总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自家孩子也有‘不听话’并同长辈犯倔强得时候。
他们衣着光鲜,一眼看去便知出身富贵,中年男子身上更透出一股有别于常人的贵气,少年看着有点眼熟,不过总不会是那位名震京城的顾三少。
“阿泽……”
“您再说,我也也不会这时带您去见她。”
“要不,我偷偷的过去?”
“姑父!”
顾天泽向前走去,“我很忙,没空同您玩游戏。而且……很幼稚好不好?”
没见过比他更不像皇帝的帝王,前两日他处置内务府贪官时的无情冷酷哪去了?
出宫前,乾元帝才亲笔勾划了将要处斩的犯人,并同内阁言明,今年不会大赦天下,但凡犯死罪的犯人都要按照国朝律例处决。
言下之意是提醒内阁阁老们,时不时上的请求仁政大赦的折子可以停止了。
便装出巡的乾元帝拽着顾天泽的胳膊,笑道:“就算是朕今日硬拽你出来,也不至于同朕耍脾气,我不是想让你见见王七么,为此我让王译信忙得没空回西宁侯府。”
“您是想看热闹!”顾天泽脸庞微凝,一甩脑袋,绑在脑后的辫子摆动,乾元帝笑容更深,“我发觉阿泽最近的发髻越来……越……”
被顾天泽瞪着,乾元帝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哼。”顾天泽赌气走在前面。
乾元帝对身边的怀恩公公小声说道:“你不觉得阿泽越来越俊俏么?”
“主子……”怀恩公公很为难。顾三少的发髻的确是……怎么形容呢,好看了一点,可这话皇上能说,他一个做奴才的怎好开口?
“我不如王七。以前朕说了多少次,他都不肯,哎,混小子,我白疼他了。”
“不是因为她!”
乾元帝的‘小声’话语一句不漏的钻进顾天泽耳中,顾天泽羞愤的回头,“不是她!”
“好,不是,不是。”
乾元帝脾气很好的安抚着炸毛的顾天泽,“你同姑父说说。不是因为她,又是因为哪个?莫非阿泽移情别恋了?就是说嘛,阿泽如此优秀,怎么可能只看上一人?”
“您是来微服私访的?还是故意让我生气?如果是后者,衙门里还有事。恕不奉陪。”
这话也只有顾天泽敢说,敢做。
怀恩公公以及散布在人群中护卫乾元帝的侍卫纷纷低垂下眼睑,当作听不到。
“阿泽,你慢点,慢点。”
乾元帝装作腰酸腿疼,对快步走在前面的少年喊道:“走不动啦,老啦。”
顾天泽眼底闪过几分的懊恼。真不该同乾元帝出宫来,就算是为了让皇上见到四皇子和王芷璇……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太医的确说过乾元帝双腿有旧伤,阴天下雨会犯病。顾天泽也见过乾元帝因为双腿的疼痛侵湿了龙袍,前两日天气不怎么好,是不是这样他旧伤犯了?
“我背着您。”
在乾元帝面前半蹲下身体,顾天泽冷哼道:“快些上来。一会东西该凉了。”
乾元帝拍了拍他肩头,“傻小子,等朕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再用你。”
“您又耍我?”
“阿泽啊。”
乾元帝拽住了就快跳脚的顾天泽,欣慰的说道:“晓得阿泽是孝顺的小子。你……很好,明白么?”
他伸手揉了揉顾天泽脑袋,“你是每一对父母都想拥有的臭小子。”
“姑父……”顾天泽低下了脑袋,声音很轻,很小,“您是不是知道她不喜欢我,才把我留在身边?”
定国公许是也疼惜他,然定国公有五子,有常年在外征战,能照顾他的地方有限,如果不是在乾元帝身边长大,他还是顾天泽么?
“哪里得话,朕一看你就喜欢上了。”
乾元帝目光深邃,“谁敢同朕抢你?阿泽,朕不是神仙,也不关心定国公和他夫人之间到底闹什么,朕记得抱起你的时候,朕多日的病大好,你是老天爷赐给朕的。”、
内务府的案子了解后,乾元帝就没见顾天泽笑过,想来定国公府有人伤了阿泽。
如果换个人,乾元帝自然会为阿‘报复’,偏偏是定国公府的主子,乾元帝只能带着阿泽出宫来散散心,告诉他,顾天泽是有人疼惜的,比如国朝至高无上的皇帝——乾元帝。
“您也是,听六皇子说素斋的饭菜好吃,您就非要去用。”顾天泽抱怨道:“等臣亲自试过不行?”
“朕知道你一定会拉着天算一起去吃。”
乾元帝见顾天泽恢复了往日的傲气,道:“老六虽然口味同朕不尽相同,然在吃喝上还是很有独到之处的,他说好吃的,朕自然会拽你一起去尝尝。”
“您别说得六皇子除了好吃外,没别的特长。”
“只有老六能让阿泽你说上两句,怎么?还记得当年他给的‘苦瓜朕记得从那以后,你有两三年没再碰……”
乾元帝笑着回忆,三岁上阿泽被比他大一岁的六皇子耍了,阿泽哭得很伤心,也是那一次乾元帝晓得阿泽很能哭,旁人哭,乾元帝会觉得心烦,但阿泽哭……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也就是从那时起,乾元帝亲自照看阿泽,把他一直带在身边。
“臣可不是说六皇子坏话。”顾天泽严肃了许多,“同六皇子‘结怨’,臣记得。”
“呵呵,好记得,记得。”
旁边的人察觉今日乾元帝笑得可真多呢,都说顾三少得宠。就冲顾三少能让乾元帝笑容满面,谁能做到?
即便是皇子都做不到,一向混不吝的六皇子也做不到。
“穿过前面这条路,就到了。”
“此处是老四的宅邸?”
“……嗯。”
顾天泽略带几分焦急。“六皇子说过,斋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您能不能快点?皇子府方才也见过,有什么奇怪的?再往前走,还是五皇子的府。”
“到了此处,朕想起老四有几日没见到了。”
“四皇子一向内敛,纵使上朝也很少发言,他不是对佛经兴趣更浓?清淡无为得紧。”
乾元帝目光闪了闪,最近朝廷上风波不断,皇子们多是大表忠心。向乾元帝展现才干,就算是六皇子进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唯有四皇子……乾元帝曾经亲自同他说过,有心让皇子们入朝参政。
如此四皇子都忍得住?
“怀恩,你去把朕定下的素斋取来。”
“遵旨。”
“陛下……”顾天泽不高兴的问道:“您是打算回宫?”
“朕既然到了老四府前。又有些累了,去他府里用素斋。你方才也说老四喜好清淡,素斋同老四一起用,许是吃得更讲究。”
乾元帝撇下顾天泽,让人敲四皇子的府门。
顾天泽眉宇间透着不情愿,“您去,我不去。”
“一起。”乾元帝回头道:“不晓得老四怎么着你了。最近你同老四之间可是不大对劲,当年老六的事情,你都可以不在意,你对朕的四皇子……”
“脾气不和罢了。四皇子……臣不敢亲近。”
“真稀奇,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儿?”
乾元帝很有耐心得等着四皇子出迎,少刻。四皇子府中门大开,四皇子妃领着下人出迎,“儿媳见过父皇。”
“老四呢?”乾元帝皱紧眉头,“他不再府中?”
四皇子妃镇定,平和的说道:“回父皇的话。四殿下去了寺庙同高僧参禅。”
参禅?乾元帝半信半疑之际,四皇子妃笑盈盈的说道:“若是殿下晓得错过了父皇驾临,定是会后悔的。”
“哇呜,哇呜。”
在奶娘怀里的四皇子长子突然哭了起来,不过一岁的小娃儿出落得粉雕玉琢,显得极可爱。
乾元帝忍不住把抱着皇孙的奶娘叫上来,摸了摸孙子的小脸,小孩子奇迹般的不哭了,乾元帝大为高兴,主动抱起皇孙,“朕是你祖父,你记得么?”
四皇子妃眼底荡气一丝的波动,侍立在乾元帝身侧,眼见着乾元帝同长子互动,“瑞哥儿见到父皇便不哭了,可见是记得父皇的。”
乾元帝抱着皇孙拍了拍,不是四皇子妃提醒,他好悬忘记了皇孙的名字……
“陛下,斋饭您看?”
怀恩公公已经提着斋饭回来了。
顾天泽挡在了风口处,乾元帝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天气虽然暖和,但对婴孩来说风还是太硬了。
“也罢,既然老四不在,朕就不进府了。”
乾元帝把皇孙交还给奶娘,随后赏了一块玉佩,对四皇子妃道:“素斋朕也留下。”
“谢父皇赏赐。”四皇子妃行礼,略带遗憾的说道:“儿媳不能亲自侍奉父皇,实在是儿媳的不是。”
“无妨,无妨,你持家有道,照料朕的皇孙,朕很欣慰没看错你。”
“父皇……儿媳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老四性情寡淡,你多上心,虽然好佛不是坏事,可老四总是去寺庙,于皇子而言并非是好事,朕还指望着老四能为入朝帮朕。”
“儿媳一定蒋父皇的话转告殿下,殿下从未沉迷于佛事,只是最近似有所感,才去寺庙请教高僧指点。”
“等老四回来,朕可得问问他感应到了什么。”
乾元帝笑着离去,四皇子妃缓缓的起身,咬了咬嘴唇,总算是渡过了这一关,不过连皇孙都无法留下乾元帝么?
“王妃殿下……”
“他哭得很是时候。”
四皇子妃把玩着玉佩,“你做得很好。”
“四殿下若是晓得今日的事情,一定会对王妃心存感激。”
“感激有什么用?我为他费心费力的也比不过那个贱人轻轻一笑!不是为了她,四殿下怎么会……”四皇子妃一甩衣袖。转身进了皇子府,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乾元帝若是能进府里坐一坐,四皇子在朝中的地位就不同了。
可惜四皇子妃是儿媳妇,乾元帝不会同儿媳妇亲近。
*****
京城郊外。水月镜湖旁,乾元帝席地而坐,在青山绿水下,怡然自得的欣赏着湖光山色。
“这条鱼是顾大人亲自下河摸上来的,奴婢看着肥得紧。”
怀恩公公把盛着烤鱼的荷叶放到乾元帝面前,“您试试味道。”
乾元帝侧头看向光着两条腿的顾天泽,含笑道:“辛苦阿泽了。”
顾天泽擦干水珠,放下挽起的裤脚,闷声咬牙道:“不辛苦!”
方才同乾元帝打赌,他竟然输了。自然得下河去摸鱼。
荷叶上的烤鱼绝对说不上肥,剔出鱼刺外,就没几块鱼肉,又不是御膳房精心烹制,味道也说不上好。然乾元帝吃得津津有味,“阿泽捉得鱼就是味道鲜美,方才朕还遗憾,没同阿泽一起用素斋,能在此处吃烤鱼,也是难得美事。”
乾元帝见顾天泽别过脸,晓得他又生气了。然并不影响乾元帝的好心情,逗弄为难阿泽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顾天泽随意的躺在草地上,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形状各异的云朵飘逸着,如果是小七在就好了,那朵……挺像小七的。
威风拂过他面容。顾天泽打了个激灵,天上的云朵还是云朵,哪里是小七?
他同乾元帝出宫,并来水月湖畔的原因就是想赌赌运气,他方才输给了乾元帝。在四皇子归京上,他不希望再输。
“阿泽,走啦。”
“嗯。”
顾天泽翻身而起,向官道上瞄了一眼,看来四皇子的运气挺好,起码比他今日好,天算还说今日他会心想事成?
果然是神棍!
下次再见天算,顾天泽一定把光他养得花草拔光不可。
就是因为天算专心养花八卦推演都不准了。
白费了他一番安排,更是让六皇子敲走了一对牡丹盆景,虽然盆景也是天算养的并送来给顾三少赏玩的。
“阿泽,你不高兴?输给朕就……”
“臣没输,只是平手。”
顾天泽辩驳的话豁然停下,乾元帝目光看着远处,仿佛从天边跃来一匹骏马,马背上坐着一对相依相偎的男女,他们身上满是风尘,看得出一路奔波,可略带倦意的脸庞无法掩饰彼此之间的深情。
骏马不快不慢的走着,把女子护在身前的青年耳鬓厮磨般说着什么。
顾天泽慢慢的低头,天算果然有两把刷子,四皇子的气运坏了!
天算在他布局前就说过,本来四皇子有一丝紫气,然现在……逐渐的消失了。
“那人是朕的四皇子?”
“……”
怀恩公公和诸多侍卫不敢回话。
“似有感悟,好个似有感悟。”乾元帝怒道:“让他过来见朕。”
“遵旨。”
“您不是打算回宫么?”顾天泽在旁边说道。
“朕……”
“陛下,您何必为难四皇子殿下?您常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常同臣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同他能一样?你也不看看他怀里的人是谁?”
乾元帝眼神很好,自然看得见那人是王芷璇。
“不就是美人?难道是您看上的?”
“……”乾元帝狠狠的敲了顾天泽的脑袋,“朕会同儿子看上同一个女子?”
顾天泽揉着额头,乖乖低头:“臣说错了。”
乾元帝想了一会,“也罢,朕纵使听了他的解释又能如何?”
“回宫。”
“遵旨。”
乾元帝翻身上马,顾天泽和侍卫簇拥着乾元帝。
就在此时,四皇子纵马赶到了,乾元帝突然出现,他很惊恐,“父皇……”
他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跪在乾元帝马前,“儿臣见过父皇。”
“呵呵。”乾元帝扬鞭而去。
四皇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乾元帝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一样穿透了四皇子的身体,虽然他不是最受乾元帝重视的皇子,可乾元帝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他。
完了,父皇是不是知道他私自离京?
王芷璇站在远处,看看垂头丧气的四皇子,又看看远去的乾元帝,怎么会这么巧?
偏偏在他们回来的时候,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