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志远说完就分开人群挤了进去。挤进去一看,他这才发现,韩大军带着十几个公司的员工正面色复杂地站在一侧,看来是交涉无果。而另一侧,还站着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则在闷头抽烟,现场乱成一团。
于春颖和谢婉婷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就走了出去。
于春颖皱眉望着女儿轻轻道:“婉婷啊,看来志远在下面干也不容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这么复杂?”
“妈,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志远为什么说他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了……妈,要不我们先走,去志远家里休息一会?看来下午进山是不可能了。”谢婉婷扯住母亲的胳膊。
于春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别,我们先等一会,看看志远处理的情况再说。”
韩大军看见骆志远走过来,办公室的一个员工刚要喊一声“骆总”,却被韩大军一把给拽到了一旁。在现在这个乱哄哄的场面中,一旦骆志远的身份“曝光”,这群堵门的民工肯定要把骆志远团团围住,搞不好要出危险。
“怎么回事?跟益正集团和城建开发公司的人联系没有?”骆志远压低声音道。
韩大军伏在骆志远的耳边小声道:“我跟这两家企业的人联系过了,他们跟我们装糊涂,一概推卸责任,说是工人的自发行为!”
“无耻!”骆志远从口中迸出两个字来,沉着脸又道:“报警了?”
“派出所来了几个人,但现在这局面,他们也说管不了。”
“骆总,要不要跟市里的领导汇报一声?”韩大军迟疑了一下道。
骆志远沉着脸摇摇头:“这事儿不该我们主动去汇报!公安局的人是干什么吃的?老韩,走,我们从后门进去!”
骆志远分开人群,带着韩大军等人绕了一圈,从公司的后门也就是东侧的小门进了公司大院,直奔办公楼。骆志远进了宋爱娟的办公室,直接抓起电话来就给卫益正打了过去。
电话通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传来卫益正懒洋洋的声音:“哪位?”
“卫董吧?我是康桥集团的骆志远。”
“哦,原来是骆总,怎么,找我有事?”卫益正的声音依旧是慢条斯理,有恃无恐的味道。
“卫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卫董组织这么多人来我们这里堵门,而且还造成交通堵塞,这可是违法行为,我建议卫董赶紧把人撤回去,有事我们两家可以展开对话和沟通,就事论事,解决问题。像这种做法,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骆志远压住火气淡淡道。
“堵门?”卫益正哈哈一笑,“这个事儿我也是刚听说,这都是那些工人自发的行为,与我们无关啊。况且,这个项目部也不是我们一家公司,还有城建开发公司的人,人员情况比较复杂这样吧,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派人过去处理一下。”
卫益正很随意地说着。他怎么可能让人去处理,他的目的就是闹大,引起市里关注和市领导介入,然后他才好“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提出自己的要求。反正他已经铁了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康桥公司的精细化工项目搅黄了。
他本是市井出身,又是民营资本,擅长用这种手段来“逼宫”。
骆志远勃然大怒:“卫董,我还是那句话,想要沟通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如果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要挟我们,谈也没得谈!”
“要挟?到底是谁要挟你呢?骆总好大的本事,又是京城专家,又是领导捧场,场面很大嘛。我们是小企业,也没有什么背景,哪里敢要挟骆总?”
卫益正的声音传过来,骆志远脸色一变,冷哼一声,就扣了电话。
韩大军在一旁见他跟卫益正谈崩,有些担心地搓了搓手。卫益正也不是一个善茬儿,在市里势力也很大,他既然敢这么做,当然就是有恃无恐,这么僵持下去,对康桥集团的声誉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骆志远抽出了一根烟,宋爱娟赶紧递过一个打火机去。
骆志远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皱眉沉思起来。
其实,堵门对康桥集团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谁都明白这种事情,最终还是需要市里出面协调解决。但是,如果任由对方堵门而没有应对之策,总是要损害公司的声誉。
骆志远回头看了看表,从事发到现在不过才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市里领导出面起码要在几个小时以后现在,最保守的就是耐心等待市领导的出面,然后再跟卫益正和马力恺回到谈判桌上。
林美娟匆匆走进来,气愤地道:“骆总,他们有人,我们也不缺人,实在不行,我们也组织一帮人去他们那里闹闹事,这种手段,谁不会使?”
骆志远吐出一个烟圈,苦笑:“美娟,有些事,他们能干,我们不能干。再说,如果我们以牙还牙以暴制暴,就会酿成冲突,市里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不能这样做。”
骆志远说着,向韩大军挥挥手道:“老韩,你亲自去一趟市政府,争取向钱秘书长或者是常市长汇报一下,看看市里的态度!”
“嘱咐公司的人,不要跟他们发生任何冲突,把大门关紧,不要让他们冲进来!”骆志远说着扭头就走,上了三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这个时候,常书欣已经得到了消息。钱学力得到下面的通知,第一时间就向常书欣报告。常书欣非常恼火,当然也不敢怠慢,立即又向市长劳力作了汇报。劳力比常书欣更恼火,但这种事情在劳力看来也不算多大的事情,只是给市公安局打了电话,要求市局立即出动,疏散交通。
第234章一针见血
不过,事实上,交通堵塞完全是因为看热闹的人群。公安局的人过来一疏散,围观的路人散去,马路也就很快恢复了交通。
公安局的人停留在康桥公司门口的外围,没有对堵门的工人采取行动。所谓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集体“活动”,该如何处置,公安局需要等待上头的指示。
骆志远在办公室抽了两根烟。良久,他掐灭手里的烟头,抓起电话给城建开发公司的一把手马力恺打了过去。
此时的马力恺也好,卫益正也罢,都耐心等候在办公室里,等着市里的消息。
电话铃声响起,马力恺定了定神,接了起来:“哪位?我是马力恺。”
“马总,我是康桥集团的骆志远。”
马力恺眉梢一挑,冷冷道:“骆总?”
“是我,马总,我想跟你谈一谈。”骆志远的声音清朗但声调不高,单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波澜。
“哦?谈什么?其实啊,骆总,我觉得眼前这事儿我们双方是没得谈的,还是要等市里领导出面,看看怎么解决。”马力恺倒是没有像卫益正那样虚伪,直奔主题。
骆志远笑了:“不,马总,我想我们应该能好好谈一谈。抛开这件事本身不说,马总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做的后果?”
马力恺冷笑起来:“你也不用跟我唱高调,我们的目的也是希望引起市里重视,你们在我们这个项目的外围上马化工项目,这本身就是欺人太甚。”
“呵呵,马总,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城建开发公司是国有企业,与益正集团有着本质的区别,而马总本人,也是受组织部管理的正县处级企业领导干部,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讲政治。”
骆志远淡然笑着:“还必须要强调一句:我们上这个精细化工项目,得到了市委书记邓宁临同志、市长劳力同志等市里领导的高度重视,昨天,市委邓书记和劳市长都先后就此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市里全面支持我们尽快上马这个项目。换言之,这个项目现在已经得到了市里的认可,已经势在必行。你们采取这种过激的行动,到底是针对我们康桥集团,还是反对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呢?”
马力恺本来还不屑一顾,但骆志远后面这番话传进他的耳朵,让他陡然间冒出一身冷汗,汗流浃背,脸色骤变。
骆志远一针见血啊。正如骆志远所言,马力恺不比卫益正,他是在编、在管的国有企业领导干部,不管有多大的理由,组织这种给市里捣乱的事儿,他难辞其咎,未免在市里领导面前丢分。此其一。
另一方面,精细化工项目被邓宁临和劳力两位市里的党政主官刚刚认可,有了“尽快上马”的指示,就在这个时候,就有人跳出来反对,对这个项目说三道四,邓书记和劳市长心里要是高兴就邪门了。市里不能把卫益正这个民营企业老板怎么样,但马力恺这个国企一把手,却是说撤就能撤了,一撸到底。
而同时得罪了市委书记和市长,马力恺在市里还要混下去吗?
马力恺一念及此,冷汗直流,顿时惶恐懊悔起来,暗恨自己失算、考虑不周,被卫益正煽动,走上了一条邪道。说实话,对他来说,一个项目成不成算个鸟啊,自己的职位能不能保住才是真正的大事。
骆志远出身官场,对马力恺这种中层官员的心态了若指掌,所以他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如同惊雷一般在马力恺的心底炸响,马力恺之前的高傲、矜持和轻蔑防线为之瞬间坍塌。
“其实呢,我这里不妨给马总透个底,精细化工项目是肯定要上的,但是怎么上、在哪里上,暂时还没有最后确定。我们的本意是利用三毛厂那块闲置的土地,但如果市里给了更好的政策,批了更好的地块,我们也没有必要非把这个项目建在那里。这是我跟马总私下里这么说。”骆志远淡然又道。
马力恺虽然没有回应,但从对方呼吸声加剧的细微情绪变化,骆志远很快就掌握到他的心理脉搏和节奏,继续展开了心理攻势。
“我们两家其实是可以合作的如果马总有诚意的话。”
马力恺声音嘶哑微有颤音:“你要我怎么做?”
“当务之急的是,马总先把你们的人撤回去,不要再搀和这事儿,我这边可以向市里澄清一下。另外,商贸城这个项目,我们康桥公司想参与,把三毛的那块地置换进去,我们两家完全可以实现合作共赢嘛。至于益正集团,只要我们两家携起手来,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骆志远的话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意思是明确的。马力恺心里震撼莫名,骆志远面对此次“逼宫”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而想要趁机反攻,利用这次事件把益正集团从商贸城的项目“摘”出来这种冷静如山岳的心态、这种步步为营的手段,让马力恺不寒而栗。
“接下来,我们肯定要坐下来面对面的谈,我希望马总能认清形势,我们跟你们合作,远远比你们与益正集团合作更合适。我私下里可以承诺两点:第一,我们参与这个项目的主要目的是置换土地,盘活资源,安置老国企的职工,至于项目将来的运营,我们可以以贵公司为主。第二,作为对马总和城建开发公司的回报,我们可以将精细化工项目的基础建设工程交给你们来做。”
“我是很有诚意的,希望马总认真考虑一下。”说完,骆志远没有等马力恺答复,就挂了电话。
他抛出了一根橄榄枝,马力恺愿意接受自然皆大欢喜,不识好歹,那也有相应的对策。拉拢马力恺打击卫益正,这也是他临时起意、随机应变。
马力恺挂了电话,黑着脸沉吟斟酌了片刻,就立即命人通知城建公司的人马上从堵门的现场撤回来,一概不再参与此事。而且,公司内部上下统一了口径,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益正集团和卫益正。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卫益正做梦也没有想到,堡垒已经从内部被攻破,原本的战略同盟者马力恺,早已跟他分道扬镳了。
骆志远出了办公室的门,把夏侯明礼、林美娟等几个在家的高管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碰头会。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这件事情比较突然,我们只能静观其变,我相信,市里很快就能出面协调。我家里这两天有点事,要出去两天,这件事就让韩总和夏侯书记出面跟市里对接,跟他们谈!”
“韩总去市里了,等他回来,夏侯书记你跟他说一说。”
夏侯明礼迟疑了一下道:“骆总,事干重大,还是你留下跟他们谈吧?”
这么大的事情,唐晓岚不在,骆志远也离开,让夏侯明礼和韩大军怎么跟市里对接、跟益正集团谈?他们说了不算,有些事情不好表态,根本就没法谈嘛。
骆志远知道他的顾虑,就笑笑:“夏侯书记,先这么跟市里对接上,看情况斟酌吧。你放心,精细化工项目是市里主要领导拍板决策要上的项目,不是谁来堵堵门就能拉下来的。你们在谈判的过程中只要把握住一条就是了尽量盘活三毛厂的那块闲置土地!夏侯书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侯明礼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好吧,那我和老韩先跟他们拖着,等你回来再说吧。”
骆志远哈哈大笑:“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最迟后天上午回来,这两天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处理点个人私事。”
市政府副秘书长钱学力奉副市长常书欣的命令,分头给卫益正和马力恺打电话。卫益正那边打着哈哈,再三强调是工人自发行动、公司正在采取紧急措施处置云云;而马力恺的态度则让钱学力很是意外。
钱学力本来以为马力恺跟卫益正是一个鼻孔出气、在这件事上共同进退,结果马力恺却再电话里一味喊起了冤枉,说城建开发公司的工人是被益正集团的人胁迫煽动去的,他知道之后马上下了命令,让自己的人撤回去,说目前堵门的人中没有一个是城建公司的。
钱学力根本不相信马力恺的话。要说这事马力恺不知情、没参与,不要说钱学力不信,市里没有一个人相信。然而,马力恺有这种明确的态度,摆出了跟卫益正划清界限的姿态,是非常及时和明智的。
钱学力心知肚明,就如实向常书欣汇报。
常书欣讶然:“马力恺喊冤?是卫益正一个人搞出来的?”
钱学力苦笑:“常市长,他是这么说的,这事儿也没法深究下去不过,既然马力恺是这个态度,那市里也就好处理了。”
常书欣肃然点头,“老钱,你通知益正集团、城建公司、康桥集团三方,马上来市政府开会同时赶紧让卫益正把人给我撤回去,否则,就让公安局抓人,不能姑息养j!”
“都是熊毛病,动不动就开始闹事,流氓习气土匪作风,可恨!”常书欣猛然一拍桌案,发出砰地一声响。
第235章没有永远的朋友
下午五点。
卫益正、马力恺代表各自企业来了市政府会议室,市政府常副市长出面协调,他们怎敢不来。
卫益正的脸色很难看。此刻,他已经知道马力恺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不仅提前把城建公司的人撤回去,还一推六二五,来了一个死活不认账,把“聚众滋事”的责任都推给了他。
两人在电话里当场就翻了脸。卫益正想不通马力恺的态度为什么骤然发生变化,而且还这么坚决,宁肯跟他撕破脸皮也在所不惜。
马力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诿出来,尽管卫益正紧紧咬住他,但从市里的态度来判断,市领导是倾向于相信马力恺的在这一点上,卫益正非常愤怒,但亦无可奈何。
两人坐在两侧,都梗着脖子沉着脸不吭声。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两人昨天还“同仇敌忾”,今天就翻脸成仇,足以证明这句话富有深刻的哲理。
不多时,康桥集团的人也来了,不过不是骆志远,而是常务副总经理韩大军和党委书记夏侯明礼。卫益正扫了韩大军两人一眼,不屑一顾地翻了翻眼皮,又扭头望向了别处。
但马力恺却态度热情地起身笑着跟韩大军两人握手寒暄,让韩大军和夏侯明礼面面相觑,不知道马力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推开,钱学力陪着常书欣走了进来。
众人一起站起来迎接,常书欣扫了一眼,眉头一皱道:“康桥集团的骆志远呢?他怎么没来?”
韩大军赶紧陪笑道:“常市长,是这样,骆总家里有点急事,他离开市里去办事了,临走时委托我和夏侯全权处理这件事。”
常书欣皱着眉头挥挥手:“都坐下。”
“堵门的人撤了没有?”常书欣面色严肃,虽然没有明确指出问哪一个人,但清冷的目光却是凝视着卫益正。
卫益正心下羞恼却不敢发作出来,只得陪着笑脸回道:“常市长,您看事闹的,都是这群工人擅自闹事,可恶至极!我知道以后,立即派人去让他们撤回了工地常市长,在这件事上,公司管理不善,我个人也有一定的责任,今天下午,我已经给项目部的人开过会,要求他们立即整改!对于带头闹事的工人,一定严惩不贷!”
马力恺闻言也立即插话道:“我们城建公司这边也参与了几个人,尽管他们是受到了益正那边个别人的蛊惑和煽动,但公司还是召开党委会作出了严肃处理项目部的经理,立即撤职,参与闹事的几个工人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扣除两个月的奖金。常市长,对此,我们公司深感愧疚,还请市领导严肃批评!”
马力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自己“择”了出去,卫益正心下不忿就冷笑道:“老马,我们公司也在进行调查,看看带头煽动闹事的人究竟是我们的人还是你们城建公司的人,现在调查还没有出结果,你先不要急着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马力恺报以冷笑:“是吗?我们已经让纪委和监察科的人出面开始调查,必要的时候,还要请警方介入配合调查,一定要查一个水落石出,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
卫益正正待反驳,却听常书欣猛然一拍桌案,怒斥道:“都不要吵了!你们吵什么?出这种事情,你们两家都难辞其咎!到了这个时候,先不要推卸责任,先来解决问题”
“卫益正,马力恺,市里让你们拿论证方案出来,康桥集团的精细化工项目究竟对你们这个项目有没有影响、有多大的影响,不能你们自己说了算,要有科学根据!你们的论证方案呢?专家评估呢?拿不出报告和数据来,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居心何在?”常书欣再次拍了桌案一下,厉声道。
马力恺嘴角哆嗦了一下,他虽然竭力在推卸工人堵门的责任,但在项目论证上,他的确是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
卫益正脸色涨红起来,却是轻轻辩解道:“常市长,我们邀请省里的专家对项目及其周边环境进行了专业评估,目前评估报告暂时还没有出来,等报告出来,我们马上报给市里。”
常书欣扫了卫益正一眼,“给你们两天时间,把报告报上来。三天后,劳市长召集市长办公会,会上,要研究确定康桥集团的精细化工项目。这个项目如何选址、如何上马,要慎重研究。如果确实证明,建设精细化工项目对商贸城项目构成较大的影响,市政府会酌情考虑异地建设。”
“同时,市政府也会对国际服装商贸城项目的建设,重新进行规划和定位,根据劳市长的指示,卫益正,马力恺,你们先暂停项目的运作,一切等市里的消息!”
常书欣这话一出口,卫益正脸色骤变。
暂停项目运作,这意味着市里非常不满,八成要更换开发商。益正集团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争取来项目的承建,如果失去了这个项目,公司的损失巨大。
“常市长,这……”卫益正刚要说什么,却见常书欣清冷的目光投射过来,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暂停项目运作,市里会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和严肃处理!”
常书欣没有给卫益正留出回话的时间来,立即扭头望着韩大军和夏侯明礼沉声道:“你们回去之后,也抓紧向市政府提报精细化工项目的可研报告,做好项目立项的各项准备。”
说完,常书欣起身拂袖而去。
从始至终,常书欣没有多说半句话。
其实他本来是出面代表市政府协调益正集团、城建开发公司和康桥集团,保证两个项目建设互不干扰,顺利上马。但结果不料卫益正和马力恺半路闹起了内讧,两人这一内讧直接导致“熄了火”,常书欣见状索性就各打五十大板,在场面上说了几句话然后就退场。
不过,正如骆志远猜测和判断的那样,“堵门事件”直接触怒了市委书记邓宁临和市长劳力开玩笑,两位党政主官刚对精细化工项目表过态、作出了支持上马的重要指示,就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纵然该项目在三毛厂原址上马真的对国际商贸城项目构成负面影响,这种做法也是对市委书记和市长权威的无形挑衅。
马力恺的中途“变节”,就像是点燃了一根导火索。
卫益正此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虽然是商场上的老油条,但在对官场世态人心的把握上,比骆志远还差一些。当然,这也与信息不对称有关卫益正并不真正清楚“康桥-福瑞精细化工项目”在邓宁临和劳力心目中的重要性,这影响了他的判断力,走了一招臭棋。
福瑞公司的真正背景,骆志远已经暗示过市里。而事实上,市长劳力在事前也对福瑞公司有过一定的了解即跟央企沾边,又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政治背景。
能跟福瑞公司这样的企业合作建设一个有广阔市场前景的项目,对安北市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而对于两位党政主要领导拓展个人人脉,也有无形的好处。
卫益正羞愤而去。马力恺则抹了一头的冷汗,也悄然离开。
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这件事雷声大雨点小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而从常市长的态度来看,明显是站在了康桥公司一边。
这个时候,骆志远正开车载着于春颖和谢婉婷母女向青龙山山里行去。这条三级公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行驶过程中一突一顿,车速根本提不起来。骆志远无奈,只得尽量放缓车速慢慢行驶。
谢婉婷感觉有些晕车想要呕吐,就打开了车窗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抬头望去,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服背着旅行包的女孩一瘸一拐地一边沿着公路慢走,一边向来往车辆挥手。
谢婉婷讶然笑道,“志远,停下车问问,看看她是不是需要帮助,好像是一个外地的游客。”
骆志远哦了一声,将车停下,谢婉婷摇下车窗问道:“小姐,你要拦车吗?”
那女孩满脸灿烂的笑容展现在三人眼前,这个时候,谢婉婷才发现这是一个老外。浅褐色的皮肤,不过五官却极其精致,鼻翼上扣着一枚亮晶晶的鼻钉,别具异国风情。
“你好……我的……脚扭伤了……”那女孩吃力地用蹩脚的中文说着自己的情况,双手合十致意,到最后可能是着急了,就叽里咕噜说起了英文。
谢婉婷跟女孩用英文交流着,大概弄清楚了女孩的身份和用意。女孩是印度人,在香港留学,就来国内旅游。从江南到了江北,一路游览下来。她是在省城无意中听说青龙山有温泉,就跑来旅游,不料半路上扭伤了脚。
这名叫卡特里娜的印度女孩上了车。她非常健谈性格开朗,一路上跟谢婉婷用英文交流,倒也熟络起来。
到了景区,卡特里娜与三人分别,她还送了谢婉婷一个精美的护身符,给谢婉婷留下了她在香港和印度的住址及联系电话,热情邀请谢婉婷和骆志远去印度旅游,谢婉婷笑笑就收下。
这是一次偶然的邂逅,无论是谢婉婷还是骆志远,其实都没有放在心上。
第236章阔绰的女婿
青龙山是北方省的第二高山,海拔高度和人文历史渊源仅次于岱岳。青龙山主峰青龙顶海拔539米,属岱岳余脉,其山南北走向,山中套山,山外叠山,群峰布列,山势环绕,南北长16公里,东西宽20公里,总面积300平方公里。景区内的1700余亩、30余种的原始森林是青龙山的一大特色。
不过,青龙山在国内的知名度比岱岳差之甚远。这两年,青龙山的旅游资源渐渐被开发出来,而最知名的当属青龙山脚下的温泉度假村了。完全可以这样说,青龙山旅游的招牌之所以能打起来,就是因为温泉。
温泉早在隋唐年间就被发现,但一直到建国后才被真正开发利用起来。
因为有温泉,所以省内和周边的短途游客便纷至沓来。尤其是企业和机关事业单位,多喜欢在此招待重要客户或者贵宾。在青龙山里吃全羊泡温泉,已经成为安北市改革开放以后先富裕起来的一部分有钱有闲阶层一种极惬意和时髦的生活方式了。
青龙山的温泉度假村是由安北市建委下属的城建开发公司投资兴建的,从去年开始,又挂上了几块官方的招牌,比如什么市政府第二接待处、市建委接待处、市经贸委干部培训基地等等。市里几家大企业也有意在此修建度假基地,但市里都没有批。应该说,在这个问题是行,上任市政府领导还是颇具眼光和负责任的。
骆志远开车带着于春颖和谢婉婷母女进山,奔的就是温泉和全羊。骆志远之前已经让集团办公室的人提前预定好了三个房间,准备在山里住两晚,洗洗温泉吃吃山里的野味,陪谢婉婷好好玩两天。
其实去哪里谢婉婷都无所谓,只要能跟自己的爱人厮守在一起,哪怕是吃泡面窝在家里不出门,她也甘之如饴。
骆志远开着车缓缓驶入温泉度假村的大门。因为不是周末,度假村的客人很少,院中的停车场上没有几辆车。
骆志远停下车,三人下了车,于春颖摘下脸上的宽边墨镜,深深吸了一口气,喜悦道:“志远,婉婷,这山里的空气不错,沁人心脾,很舒服!”
骆志远笑了,“于姨,其实我们来的还是有些早了,如果再晚几天,国庆节左右进山,那时秋高气爽,山风清凉,漫山遍野都是成熟的野果,白天爬爬山吃吃山里的野味,晚上回来泡泡温泉,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于春颖点点头,“是早了几天,不过,也不错,气温比市里低好几度,是一个避暑度假的好去处!”
谢婉婷笑着指了指眼前古色古香的宾馆建筑道:“志远,我们晚上就住这里吧?”
“嗯,我们住这里,我们先去安顿下,然后换换衣服,我带你们去下面的小镇上去吃全羊!这里的全羊远近知名,很有特色。”骆志远笑着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三人的行李包来,谢婉婷赶紧上前来帮忙,但被骆志远笑着拒绝了。
骆志远两手提着两个,背上还背着一个,带着于春颖母女向宾馆行去。
在宾馆安顿下来,等于春颖母女洗完澡换上休闲的运动装,骆志远这才领着两人出了度假村的大院,沿着来的山间马路向下行去。
此刻虽然是8月底的时节,但山里的气温已经非常凉爽。新修的柏油马路两侧绿树成荫,山风习习,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而柏油路下,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林深处蜿蜒奔流而下,山水如画,景色宜人,令人心旷神怡。
于春颖边走边赞不绝口,她也是没有想到,安北市城郊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好去处。骆志远附和着于春颖的话,心里却是有些感慨。
此时的青龙山里山外,因为商业开发的痕迹还不重,保持着既有的原生态美景,但这样的状况并没有延续多久,大概从98年开始,市里就对青龙山进行了全方位的商业开发,而旋即,从山顶到山脚下,当地的农民纷纷开起了鳞次栉比的农家乐,游客和食客蜂拥而至,环境遭受了不可逆转的重创。
“志远啊,如果在这里寻一块地,盖上一幢房子,秋冬来度度假,真是不错。”于春颖笑道。
骆志远轻轻笑了:“于姨,如果您真喜欢这个地方,我倒是有个想法。”
“城建开发公司跟镇里在度假村对面的斜坡村开发了一个温泉别墅小区,现在正准备将温泉引入各户,等明天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如果于姨还满意,咱们就买一幢别墅,您什么时候想来住都可以!”
于春颖一怔,笑了起来:“志远,像这样的一套别墅不少钱吧,你倒是阔绰!就这么送给姨一套别墅了?”
于春颖似笑非笑地望着骆志远,她本是随口一说,不料骆志远竟然真的要送她一幢别墅。
骆志远耸耸肩,“一幢房子而已,也花不了多少钱,明天看看再说吧。”
骆志远当先行去。
他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凭他现在的经济实力买一幢别墅算什么,根本就不会太放在心上。况且,他早就有在青龙山购买别墅的打算。一则自用,二则等待升值。
于春颖长出了一口气,与女儿谢婉婷交换了一个眼神,她这个时候才蓦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准女婿早已今非昔比,掌握一个蒸蒸日上的企业集团,财大气粗腰杆子早就硬了。
谢家虽然是京城豪门,但谢家人多在政坛官场上讨生活,没有人从商。而只要不经商,就不会有太强悍的经济实力权力带来的经济效应毕竟是有限的,如此一来,骆志远这个谢家的孙女婿就冒出头了。
实际上三人的晚餐可以在度假村的餐厅里解决,餐厅里有度假村从星级宾馆高薪请来的大厨。但骆志远想要让于春颖母女尝尝当地的全羊,就下来了山脚下的镇里,找了一家虽然简陋但却干净整洁的小全羊馆。
饭馆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丈夫主厨,妻子则客串老板娘和服务员。这位农妇衣着朴素,但看起来精干利落,饭馆里的小圆桌虽然破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而水泥地面上更是光可鉴人。于春颖满意地笑着坐了下去,谢婉婷则好奇地起身去了后院,看饭馆老板一个精壮的汉子,赤着膀子在后面正用一口大锅烹煮全羊。
老板娘操着当地的土话笑着问道:“大兄弟,咱家有两种全羊汤,你们要哪一种?”
骆志远哦了一声,“两种?不是一种做法吗?大姐,你说来听听!”
这家全羊馆看样子是经常接待市里或者省里来的客人,所以对骆志远三人的到来也不奇怪。老板娘笑着:“第一种,俺家叫原汁原味营养汤,肉烂,汤浓;第二种叫百合麦冬养生汤,肉嫩,汤清。不知大兄弟你们喜欢哪一种?”
骆志远眉梢一挑,笑了起来:“大姐,我明白了,这一种大概是比较油腻一些,小火炖的时间长一些,营养价值比较高。